这案子闹得挺大的,人人都关注着知道案件有进展且与自己有关,其中四户人家本就在看着的,唯恐命案和自己扯上关系,赶忙带着家里的铁器来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

    只有其中一户,是个惯无所事事的无赖,空手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锁定了他。

    无赖知道命案与自己扯上关系,早就慌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卓邦瞪眼:“你的铁器呢?”

    无赖欲哭无泪:“回大人,小人家的铁器前些时候已经失窃了,那时候我还在心疼呢。”

    “怎么发生了命案,你就说你的铁器失窃了?”

    无赖一副无辜的表情:“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命案与我无关啊我的铁器是前几日才刚做好拿回家的,结果没放两天就失窃了,当时我还和邻居抱怨过,大人不信可以找我邻居朱大婶询问。”

    人群走出来个矮个子妇人:“大人,确有其事,前两天他就和我抱怨刚买回来的铁器不见了,当时那铁器还废了好些钱呢。”

    线索就此中断了。

    一时之间,这案子审不下去了,只能暂且搁置,等新线索出来。

    江舟却有些等不得。

    他那客栈一天不开就是好些损失,更何况如今已经入住的客人如今还没法离开,已经添了不便了,这事过后总是免不了要补偿他们,又是一笔钱。

    然而实在没有线索,江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

    路过一家药铺,里头的伙计正在门外头翻晒药草,正交流着,江舟听了一耳朵。

    “你说咱们掌柜的干什么囤这么多的药材?不是浪费么,现在又用不着。”

    另一个伙计年纪大些,做的时间也长,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便道:“你懂个屁,过些日子天气就凉了,四季交替的时候呢,最容易生病风寒,到时候不就用得上了吗?自然要囤药材。”

    用不着浪费……

    提前囤药材……

    江舟眼前一亮!

    他急忙去找了卓邦。

    正巧这时候卓邦还没午睡,江舟赶上了。

    听了江舟的话,卓邦有些诧异:“你说找人跟着无赖?”

    江舟点头:“大人您想想,他一个无赖,平日里又不去地上干活的,做铁器干什么?更何况是铁器才拿回来就被偷了?”

    铁器这东西一向都费钱,都是地里头刨食的农民,这东西一般都放在显眼的地方,看的紧紧地,怎么会平白无故就被偷了?

    再者,他用不上铁器,近期却又去做了铁器,按照李铁匠家的给的时间来说,正好是周密来镇上以后的一天他去预定的,时间点过于微妙了。

    卓邦听了只觉得惊奇。

    一般人是想不到这一点的,一般以为铁器被偷了,还有证人作证就排出无赖的嫌疑了,谁会想到,可能是早有预谋呢?

    索性现在也没什么别的线索,还不如就找个人跟着无赖看看。

    他便叫了手底下有两分功夫的,乔装打扮成了居民,就在外头专盯着无赖。

    时间快的很,转眼到了晚间。

    无赖季斗坐在桌子前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剥花生米吃。

    他有个哥儿媳妇肖云,生的瘦弱,瞧着就营养不良,神情之间有些怯懦,只问:“今儿还不睡吗?”

    季斗瞟他一眼:“你自去睡,不必管我。”

    肖云“哦”了一声,自顾自去睡了。

    季斗又等了一会儿,从门缝里看见他睡着了,才掩了门,换了件衣裳匆匆出了门。

    他才一走,对面就有人跟上了。

    季斗显然很谨慎,左看右看许久,绕了一大圈路才进了一户人家。

    里头并没点灯,乌漆麻黑的一片,季斗在门框下敲了三下,里头有个模糊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个人。

    他的耳后刻了个“囚”字,也不是刻上去的,像是用烙铁烙上去的,周围的一圈皮肉都被烫翻出来了。

    外头忽然下起雨,闪电劈下来的时候照亮了屋里头的景象,薄薄一层棉被,半盏冷茶,和阴冷暴戾的面孔。

    季斗虽然听他的话,却也觉得这人邪性的很,不敢多交往,只道:“你教我说的,我都说了。”

    “嗯。”

    季斗有点慌张:“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他们今天突然把我叫去问话,吓了我一跳。”

    “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有证人你怕什么?”

    季斗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下来,紧接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最近……缺了点钱花……”

    坐着的人眉头一拧,从怀里头掏出来一锭银子丢给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是个五两的银锭子,季斗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立马开心地咬了一口又揣进怀里:“您放心,我保准不告诉别人!”

    他拿了钱就美滋滋往外走。

    屋里头的人坐了一会儿,才把斗笠压了下去,开门出去。

    他刚拉开外头的木门,就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四五个衙役,季斗被摁着肩膀塞住了嘴押着,后面站着卓邦和江舟。

    瓢泼大雨从天上倒下来,周围的长街空无一人,冷雨浸透了鞋袜,他感觉从脚底心窜上来一股子寒气。

    江舟从伞底下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

    这不正是前不久大赦天下得以脱身的柳林。

    卓邦冷着脸:“愣着做什么,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前还有

    快完结了

    第78章

    柳林脸色一变:“大人无缘无故抓人,这样不好吧?”

    江舟掀掀眼皮子,伸手接住了从伞边落下的雨:“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呢?柳大商人买了季斗家的铁器,如今这铁器成了凶器,你是嫌疑最大的人。”

    柳林脸色深沉,刀一样的眼神刮过了季斗,果然看见他在雨里瑟瑟发抖,扭过脸回避了他的眼神。

    空着手的衙役试探着朝他靠近,暴起摁住了他。

    压制的动作使得柳林整个脑袋都偏向一侧,露出了耳朵后面的“囚”字。

    江舟的眼神落在了那个字上。

    柳林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挣出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卓邦回头对江舟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倒不如正好把柳员外请过来,今天把这案子结了算了。”

    案子是卓邦做主,江舟自然应是。

    柳城风本是该睡了的,不知为什么眼皮总跳,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见衙役连夜来请,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卓邦已经升起了公堂。

    底下跪着季斗、柳林,以及柳林所开客栈的掌柜。

    江舟就坐在边上喝茶。

    卓邦在问话,只听底下跪着的掌柜答:“近些时候客栈里头已经入不敷出了,我们那一块的客源量就那么大,大多数都是在江家客栈里,少量的才会去我们那边。”

    “前些时候周密确实来过我们客栈,是我接待的,当时东家也在,他自称是和自家娘子一道的,不过我瞧着那不像是娘子,像是妾室。”

    周密到他们客栈的时候其实也没说什么,倒是那妇人,捏着鼻子说这客栈不好,要么说木头一股子霉味,要么说他们这桌子灰蒙蒙地擦不干净,再有就是说柳林阴沉沉的,看着就吓人,撒着娇让周密换一家。

    掌柜的记得,当时那妇人说了一句,“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还没旁边那家客栈千分之一的好,旁边的漂亮又通透,何必浪费银子。”

    周密原是打算将就的,听了这话也只能停了掏银子的手,安抚道:“原先不是和你说了么?旁边的住满了,要不能不让你住吗?”

    妇人不依,只道:“住满了就花钱让人让给我们呗,咱们又不是出不起那个钱!”

    她无理取闹,周密只能耐着性子哄,到后面果然花了两倍的找人让了房间出来,开开心心住进去了。

    当时柳林的神色就不对了,只是一直摁着没发作。

    过后他又找人去打听了周密的动向。

    卓邦又提了人证出来给柳林看:“镇上有人瞧见前两天你与周密接触过,两人在码头一起看了一些货,是与不是?”

    柳林不吭声。

    卓邦便慢慢给他梳理。

    “被害人从你客栈出来以后,就去了江家客栈,你因为妇人言语怀恨在心,过后假意要与周密谈一笔生意,将其蒙骗,故计重施骗取钱财,又买了季斗的铁器将其杀死,过后让季斗骗妇人前来,将其先奸后杀,可是真的?”

    柳林脸色阴郁,依旧一言不发。

    季斗却开始发抖了。

    他原先没想到柳林杀人的,死人的消息刚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好,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去找了柳林,没料到柳林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他一个地痞无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之间财迷心窍帮着瞒下来了。

    今天白天凶器被找到了,扯上了他,他才觉得不好,才又去找了柳林,结果就被顺藤摸瓜抓了。

    小地方的镇民,生平做过的最大的坏事也就是欺软霸小,怎么会料到摊上了人命,听卓邦的意思是这事还要怪他头上一部分,立刻吓得不敢动了,哭天喊地什么都交代了。

    自然也就把柳林卖了。

    气的柳林直接给了他一脚。

    柳林本就是有前科的,不过是恰逢大赦天下才能苟活,如今又犯了命案,可谓是屡教不改,极其恶毒。

    而且他是半夜犯案,犯了案子以后将两人抛尸到江家客栈的,妄图诬陷江舟。

    柳城风全程听着案子安静如鸡。

    心里也有点恨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