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云轩也扑到贺许良身上,不住的拍打着贺许良的大腿根,叫道:“死狗,烂狗,你还我相父!都怪你,呜——”

    贺许良本想摸摸绛云轩的脑袋安慰他顾枕没事,顾枕身体里有一部分他的血,身上有破凰蛊赤珠,还吃了半魔的内丹,这样的小伤根本奈何不了他,贺许良甚至没想到他会晕过去。

    顾枕的脑袋枕在浠月的腿上,脸色苍白,沾了些褐色的泥污,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右侧腰间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贺许良知道他不会有事的,知道他没有危险的。

    他愣愣的盯着顾枕的脸,又缓缓垂下头,盯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钝痛感。

    为什么?

    愣了一会,贺许良缓缓在顾枕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来。

    太素复容情香。

    他把珠子在掌心捏成了粉末,抹在了顾枕腰间的伤口处。

    众人都屏住呼吸,只见顾枕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猛地蹙在了一起,绛云轩跪在他身边又哭着喊了句:“相父!”

    然而顾枕还是没有回应,眉头却缓缓松开,苍白的脸色逐渐浮上点点血色。

    浠月看了看顾枕又冷眼看向贺许良,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贺许良没有看她,反而把顾枕一把抱了起来,扔下一句:“不要多问。”说完又问道:“烨然呢?”

    浠月哑然,城市道:“不知道。”

    远处的廖前一动都不敢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他到底该不该出现在这里,颤声问道:“不然……把丞相大人送到屋内歇息一会吧。”

    贺许良看了他一眼,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气场却与之前完全不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杀意,道:“他不想看到和寿麻乡勾结的走狗。”

    廖前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如土抖如筛糠差点腿软,还故作淡定的擦了一把汗,狡辩道:“将军……将军这是哪里的话?”

    贺许良转过身去,只留下一句:“滚回戎宣郡。”

    廖前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这贺许良,根本之前就只是在诈降,在探自己的老底!

    但他心中还有些不死心,那……那孔安宁呢?他不是和孔安宁是相好吗?

    廖前越想越怕,这贺许良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那是因为朝中都是顾枕在操持,他只负责当狗就行了。可如今他一不在戎宣郡,二顾枕生死未卜,看眼下的状况这两个人也没闹到决裂的份上,若是这贺许良发了什么疯,把自己弄死简直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于是他颤着声音喊道:“将……将军您这话太不厚道了吧,咱们……咱们还有孔大夫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贺许良缓缓扭过头,看着廖前,淡道:“有证据吗?”

    廖前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镇国大将军,三公太尉,居然可以直接耍赖。

    直接不认他说过的那些话。

    廖前心头梗上一口老血。

    他依旧不死心,说道:”太尉大人,可别忘了孔大夫……“

    “他已经死了。”

    贺许良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抱着顾枕往漳水河走去。

    然而诸葛师那边情况却并不好过,他因为飞升时的雷劫,法力大打折扣,只有这逃跑的功夫还算得上精进,可孔安宁与他师出同门,还比他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自然功力不在他之下,他刚逃出廖前的府邸窜到羊台山的树林里就被孔安宁迎面拦下。

    孔安宁脸色黑如锅底,道:“狼牙的事怎么回事?另一半狼牙在哪里?”

    诸葛师把义儿往怀里带了带,道:“哎呦师兄,我瞎说的,您见多识广的,您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呢您说是吧?”

    孔安宁眯起了眼睛,说道:“以前在秉岐山那时我就觉得你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果然那次天劫只有你活下来了,你若把狼牙的事乖乖告诉我,我也不去找绛云那些人的麻烦。”

    孔安宁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说道:“包括你那个小相好。”

    诸葛师淡道:“那师兄您不要您的小相好了?”

    孔安宁脸色又阴沉几分,他不是傻子,活了千八百年虽也确实对贺许良有那么几丝意思,却也不完全相信他会完全迷恋自己,毕竟他与廖前那些货色还是不一样的。

    可他没办法,他知道狼牙一定是在绛云朝内,又听闻贺许良能召唤雪狼,才断定狼牙一定是在身居高位的贺许良身上,又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皮囊,便想把顾枕取而代之,狼牙和贺许良他皆可兼得。

    但他似乎有点低估贺许良对那白斩鸡的情谊了,这狼牙能不能骗到还不好说……

    可如今诸葛师却突然说,这狼牙不止一个,他怎么可能不追查到底!

    孔安宁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对飞升之事执念不大,狼牙对你而言也无甚作用,不如将狼牙的消息告诉我,同门一场,就算做帮师兄个忙了可好?“

    诸葛师道:“别的忙吧,我还能考虑考虑,狼牙这个嘛。”

    他眼神凌厉起来,说道:“好像不太方便呢师兄。”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起来,诸葛师道:“……毕竟那可是巫和的东西,我这不能忘恩负义啊。”

    “把救命恩人的东西交给杀了他的仇人,您说是吧?”

    孔安宁眯了眯眼睛,内心恼火,说道:“雨时真人这是要逼我动手了?”

    诸葛师摆手道:“别介别介,我担当不起这个名号,我就叫诸葛师,别那么见外,好吧?”

    孔安宁彻底被诸葛师那油腔滑调的样子激怒了,恶狠狠的说道:“你找死!”

    抬手就是一阵掌风拍过去,诸葛师抱着个孩子动作还是慢了分毫,翻身躲过了这阵掌气,却还是被划破了衣袖。

    诸葛师内心叫苦,多少年了,他可是最不爱打架了。

    算了打不过就跑吧,怎么着把这个孩子送到他娘亲那里自己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这么想着,朝孔安宁眨巴眨巴眼,喊道:“师弟还有事,先告辞了啊!”

    说着诸葛师脚下使力又窜没影儿了,孔安宁喝道:“你以为你跑得了?!”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因为孔安宁的怒气慢慢又笼上了一层乌云,轰隆隆的雷声接连不断的炸在他们身边,诸葛师心说师兄啊师兄你这还追求什么飞升成仙啊,你这雷公电母的活全都揽了还追求那些虚的干嘛啊。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这明显让诸葛师的速度慢了下来,闷雷几乎就是炸在他的耳边,几人合抱的古木接二连三的倒下,而身后的孔安宁还在穷追不舍,掌风阵阵,诸葛师抱着义儿躲闪的尤为吃力,终于被孔安宁一掌打在了左臂上,他闷哼一声,身形开始不稳,也还是稳住身形朝前飞去。

    孔安宁又气又恼,他完全不知道诸葛师在坚持些什么东西,叫道:“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诸葛师捂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左臂,偏头喊了句:“坚持不成仙就成人吧!”

    孔安宁被他指桑骂槐的话语激怒,又一道响雷劈了下来,诸葛师被那灼眼的光芒晃了下眼睛,心道“完蛋了”却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紧紧抱住了义儿,然而在那股熟悉的雷电之苦到来之前,一道黑色的身影扑了过来,随即天地失色,好像什么东西把他和义儿裹了起来,只在缝隙之间能看到耀眼灼目的白色光芒。

    还有耳边那似乎从阴曹地府里传来的凄厉哀嚎。

    诸葛师愣了一瞬,随即惊慌的喊道:“烨然!”

    烨然抽出了翅膀护住了诸葛师和义儿生生抗下了一记雷击。

    诸葛师赶忙运转身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捏了个诀,让几人瞬移了个位置,躲过了第二道雷击。

    诸葛师喊道:“烨然,烨然你怎么样!”

    然而烨然一句话都没说,诸葛师便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色一阵交错,刚才护着自己的翅膀变得更加巨大,等他的视野终于恢复清明,他才看清他抱着义儿坐在一只巨大的鸟背上。

    那鸟头上一根金色翎毛,狭长的凤眼后是金色与红色相交的华丽羽毛。

    诸葛师愣了愣,迟疑的叫道:“……然……然然……?”

    一道能划破天际的啼声响彻整个大地,贺许良浠月几人齐齐抬头看去,一只浑身散发着金色与赤红色光芒的巨鸟从树林里往天际飞去,鸟儿浑身的羽毛皆是赤色与金色,只有两扇翅膀是黑色的羽毛,但那些黑色的羽毛随着鸟儿的飞翔逐渐脱落,慢慢露出了黑色下的赤色与金黄。

    直到那只鸟从树林中完全抽身而出翱翔于天际之时,众人才看见它尾巴上几乎是五彩的尾羽。

    孔安宁抬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凤凰?!”

    第182章 诈尸30

    贺许良抬头望去,眉头轻微的皱了下,随机改变了方向,抱着顾枕往凤凰的方向飞去。

    浠月抬头愣愣的看着头顶巨大又华丽的鸟,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言语,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绛云轩不断扑腾着,她才回过神来。

    绛云轩大叫道:“鸟,鸟,好大的鸟!”

    浠月低下头,稳住了心神,才领着绛云轩跟着贺许良往前走去。

    凤凰的出现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使,五彩的尾羽犹如划破天际的彩笺,只要凤凰飞过之处,方才还密布的乌云接连散开,露出背后的日头来,阳光洒在凤凰金黄与赤红交错的羽毛上更是反射出不可亵渎的光芒。

    羊台山上的鸟儿们,不论大小种类全都从树林里朝着百鸟之王飞去,各种各样的鸟啼声不绝于耳。一时间乌云,凤凰,群鸟,阳光,把天空当作画布般的缀出一幅绝美又震撼的画卷来。

    顾枕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顾枕呆呆的看着那只大鸟,喃喃道:“乖乖,我这是二次穿越了吗……”

    “你醒了?”

    贺许良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传到顾枕的耳朵里,顾枕猛地就僵住了,偏头正好对上贺许良那和凤凰金羽不相上下的金瞳。

    笑容逐渐消失。

    居然还在这狗屎一样的《狂魔大将军》里。

    贺许良见顾枕板着脸不说话,还以为他不舒服,就低头和他额头相抵,感受着顾枕的温度,轻声道:“还好,还有哪里不舒服?”

    经历了这么多,顾枕已经学会了宠辱不惊,即使心里恨不得能就地掐死贺许良,却还是没对他的亲近表现出什么大吼大叫,反而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往后一仰,狠狠撞了上去。

    “嘭!”

    这声音实诚的,夏天敲西瓜都没这么大劲的,贺许良早就是钢筋铁骨,脑门也是一点假都不掺,顾枕撞完脑子嗡嗡响。

    贺许良虽然不疼,但他完全不理解顾枕在干什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顾枕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顾枕疼的眼泪含眼圈,还是冷冷的回望着贺许良,道:“放爸爸下去。”

    贺许良并不能明白顾枕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倒是能感觉到顾枕心情不太好,便就决定先顺着他,把顾枕放了下去,又问了遍:“你怎么了?”

    顾枕甚至都没有听他把话问完,转头就跑,冲浠月喊道:“把轩儿保护好,我马上回来!”

    浠月答了一声“是”,抬头却见贺许良转过头在看自己,眼神中除了惯有的冷漠,还有几丝疑惑的样子。

    浠月不知为何心情就特别好,心中冷笑了一声,一把把轩儿抱了起来,道:“少爷我们先回去等先生。”

    凤凰及其祥瑞,它身上的暖光把诸葛师都烤的暖烘烘的,连怀里昏迷不醒的义儿脸色也逐渐好转,甚至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

    诸葛师扒着凤凰的羽毛往前爬了爬,小心的问道:“然然……是你吗?”

    很快诸葛师脑海里就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是我,抓紧了,我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