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许良手中的长枪再次发出闪烁的光亮,尤其是枪矛,他的枪矛是白阳仙琉珠幻化而成,而那宝珠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驱雷掣电呼风唤雨,只见长枪发出刺眼的白光,波云迥异的天空,乌云与蓝天像是被混在一起的颜料,与孔安宁卷起的狂风风向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的飓风也鼓吹了起来,天地间的一切被两股完全相悖的力量撕扯着,烨然也被这两股力量弄得体内的力量几乎要控制不住,朝天嚎了一声,整个人发起光亮,又一次脱身而成一只五彩的凤凰。

    诸葛师狼狈的用单手抓着烨然的尾羽艰难的爬到烨然背上,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化身成凤之后烨然的力量要比之前涨了数倍,双翅也更加有力,即使在这巨大的风里之中也可以稳住身形。

    诸葛师脑海里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是烨然,他道:“没事,我带你去先生那里。”说完便朝顾枕的方向飞去。

    而顾枕抱着一块巨石,被这两股子邪风吹的,感觉自己的内脏在身体里一会排成一字型,一会排成人字型,愣是被风刮的像是晕车了似的。

    顾枕:“卧槽七哥,我头一次被风吹吐了……”

    007也倒:“老子……老子也被这能量弄得浑身难受啊!”

    孔安宁,烨然,贺许良三个巨大的能量体平时也便罢了,现在全都散发着能量的波动,007这个残次品系统对能量的感知远没有完成品那般敏感,却还是被压的整个统都快崩溃了。

    而贺许良站在楔狙背上,即使环境如此恶劣,他依旧坚如磐石,手上的长枪熠熠生辉,映的他整个人宛若神祗。

    孔安宁歇斯底里的朝贺许良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阻拦我!”

    贺许良不答话,冷眼盯着孔安宁,枪尖朝下一指,从白阳仙琉珠里就抽出了一丝幽绿色的光束,那道光束迅速缠绕上了孔安宁的脖颈。

    孔安宁不以为意的冷笑道:“你以为,这种东西会困得住我?”

    贺许良眯了眯眼睛。

    孔安宁本以为是捆仙索之类的宝器,可他用了用力,发现却完全挣脱不开,刚才强行抓住要插入花鳉心口的长枪时那股子万分不适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他惊异的瞪大了双眼,居然在这股感觉里同时捕捉到了仙力和魔种之力两股本不应该共存于一体的力量。

    孔安宁:“这是……”

    贺许良这次没有吝啬他的答案,开口道:“是闫法道人的元神。”

    孔安宁愣愣的呆住:“什么……”

    然而他的提问并没有问出口,那绿色的光束就将他的脖颈越束越紧,束的孔安宁痛苦的蹲下了身子,身后的八阵图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间本剧烈无比的活动全部都停息了下来,像是贺许良的风将之前乌烟瘴气的一切全部吹走了一般,雷光,火光,波涛与地震全都消失不见,顾枕松了一口气,暗想这次可算要结束了。

    孔安宁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脖颈,他的脸在最后的关头不断变化着面貌,一会是柔美的女子相貌,一会又是英俊的男子脸庞,都本应是绝美的面容,可因为他此时太过痛苦,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的样子,让此情此景更加可怖。

    那些脸,都是被孔安宁效仿过的面容。

    亦是他人生最后的走马灯。

    贺许良站在楔狙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孔安宁挣扎的身影,面目表情的将手中的长枪朝下扔去,刺穿了孔安宁的后背,将他牢牢的钉在了皲裂的土地上。

    孔安宁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顺着长枪的枪矛流向白阳仙琉珠,那颗珠子本是白若珍珠的颜色,被染上了鲜血,此刻隐隐闪烁起暗红色的光辉来。

    孔安宁浑身失力,眼中只剩下那颗泛着红光的珠子,他喃喃道:“……好像……好像当年你喜欢的那只眼睛啊……”

    此刻乌云初霁,阳光终于舍得从层层叠叠的云朵之后洒向大地,白阳仙琉珠反射出一点刺眼的阳光,孔安宁颤抖着手想去触碰一下那颗珠子,最终却只能无力的垂下胳膊,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留恋与向往,缓缓道:“也好像……好像你的眼泪啊……”

    “我好想你啊……”

    不管孔安宁之前能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可是垂死之姿依旧如此渺小单薄,在漳水河畔投下一片氤氲的剪影。

    诸葛师看着孔安宁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呢……”

    然而他感叹完,脚下的土地又开始地动山摇,烨然此时还是凤鸟的状态,叼起顾枕和诸葛师就甩到了自己的背上,朝天空飞去,顾枕惊慌的朝下看去,是因为刚才的神仙打架而皲裂的地面正在逐渐愈合,那一道道黑嗦嗦的伤口兀自有了生命力,一点点的恢复成了他本来的样子。

    顾枕朝贺许良的方向看去,他依旧站在楔狙背上,阳光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色彩,他仿佛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

    什么仿佛啊,他就是啊,他可是《狂魔大将军》的男主角啊!

    顾枕看得心中苦涩,本觉得是我擅自闯入了你的世界,可如今却觉得,他打扰了许多人的命运,却独独闯不进他的心房,终究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各种意义上的,两个世界。

    想起他那句“你希望的,我都会做"。

    何必呢,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有些话有些事如果当时不做,那事后也就没有必要了。

    顾枕还没伤感完,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来,直愣愣的插入了跪坐在地上的孔安宁尸体里。

    顾枕赶忙朝后面看去,身后乌泱泱的来了一大伙人,为首的那个喊道:“大伙冲啊,海龙现原形了!拿下海龙就有300两黄金了啊!”

    那人一喊完,身后立刻发出一呼百应的声音,无数的枪支箭弩朝孔安宁的尸体上刺去,顾枕嘴巴张了张,觉得无奈,又觉得心酸。

    悬壶济世的神医,恶贯满盈的海龙,全凭人一张嘴罢了。

    顾枕拍了拍烨然,说道:“烨然能帮我个忙吗?”

    五采郡的村民和外乡来到这里猎海龙的能人异士好似总算找到了这么多灾难来源的发泄口,很快孔安宁的尸体被他们践踏的不成人形,每个人都仿佛与他有血海深仇,誓要将之挫骨扬灰的力道很快让孔安宁的尸体几乎成了一滩肉糜,混着泥与水,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这时众人猛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啼声,其中一人惊喜又惶恐的喊道:“是……是凤凰!是凤凰啊!”

    一只尾羽华丽,浑身铺满金色与赤色羽毛的大鸟缓缓飞在众人上空,身后是朝圣的白鸟,一瞬间整个蓝天都是颜色各异的鸟儿,整天蔽日却并不让人感觉压抑,反倒是凤凰祥瑞的气息洒满了整个漳水河畔。

    凤凰逐渐向下飞来,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什么,指着凤凰说道:”快看……快看!凤凰背上有人,有人!“

    楔狙不知何时跑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朝凤凰的身影长长的哀嚎了一声。

    而贺许良早就从楔狙背上离开,此时他像是一名无辜的吃瓜群众,悄悄的混在人群里,一掀衣摆,郑重的朝凤凰的方向单膝跪下,中气十足的说道:“拜见天狼大人!”

    众人不明所以,可一下子出现了凤凰与雪狼两只神兽,气氛实在太过让人吃惊与肃穆,一时间居然顺着贺许良齐齐跪下,朝凤凰的方向三跪九叩,整个漳水河上空久久飘荡着那句:“白天天狼大人!”

    【作者有话说】:_(:3」∠)_………………溢于言表 拜见怎么改不过来………………

    第189章 诈尸37

    本来顾枕想的挺好的,骑着凤凰蹁跹而至,怎么着也算是仙气渺渺。

    贺许良这一嗓子喊的可好,整段垮掉。

    搞得跟快手土嗨似的,之前在西沙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其实贺许良内心深处有个杀马特贵族,搞这么些个土嗨的大场面,简直没眼看。

    顾枕从烨然身上滑了下来,冲烨然使了个颜色,这只众人眼中的神兽便挥翅朝南边飞去。

    顾枕转过头,轻咳了两声,道:“无需跪着,都起身吧。”

    烨然飞了不远就幻化回原本的样子,悄悄摸回了漳水河边,四下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烨然怔愣了半晌,捂着自己的心口,走了过去。

    烨然发现诸葛师一直在揉自己的左臂,便问道:“你……怎么了?”

    诸葛师转头问道:“啊,没事,怎么回来了,我说真是有你们的,排场弄得挺大啊,这些村民啊,其实你要说他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不见得,就是些没见识的,倒也是有办法,这叫什么,以毒攻毒,不是说有海龙吗,那就搞个凤凰治它,高啊,实在是高。”

    不知为何烨然被说得有点脸热,脚尖有些无措的在地上点了两下,开口道:“你……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诸葛师长叹一口气,怅然的望着天空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云游四海呗。”

    烨然一愣,道:“你……你不算找那个人了吗,我们之前去穹橡的之后好像见到了一个你一直说的那个人,正好我们也要去那边,你要不要跟……”

    “不了,然然。”

    烨然还没说完诸葛师便打断了烨然的话,露出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苦涩了。

    “我……不想去找巫和了。”

    烨然涩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诸葛师耸耸肩,说道:“既然巫和还活着,那就够了,或许……我不去找他才是他希望的吧。”

    烨然伫在原处,想起图儿楼与胡人里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皱眉问道:“你……与巫和……”

    诸葛师连忙摆手:“诶诶诶,可别乱说啊,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罢了,我可对人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啊。”

    烨然又怔愣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问道:“那我……”

    诸葛师“嘶”了一声,说道:“那什么,肚子有点饿了,我先走了啊。”说着诸葛师真的甩手走开了,烨然被他一句话噎在当场,看着诸葛师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头一阵无名火起,皱眉厉声叫了一句:“诸葛师。”

    前方的身影颤了颤,还是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烨然冷声问道:“你与我之前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诸葛师的背影呆了很久,最终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但细细听去,声音里却似乎掺杂着几丝颤抖,道:“还能算什么,开玩笑呗!”

    烨然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爆起了青筋,咬牙重复道:“开玩笑?”

    诸葛师“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笑的是牙不见眼,道:“小孩子真不禁逗,可不就是开玩笑,不然呢?”

    诸葛师话音刚落,诸葛师耳边猛然擦过一个什么东西,他只觉得面颊一痛,脸上被烨然用一支黑色的羽毛擦过一道划痕,抬手一摸,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

    烨然咬牙抛下一句:”王八蛋。“便头也不回的朝顾枕的方向走去。

    诸葛师舔了舔手上的血液,苦笑着垂首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那条手臂宛如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毫无生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控诉:“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说完他的喉头又是一甜,终于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来。他紧张的往后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夕阳下烨然挺拔英俊的少年背影。

    他弓了下身子,这才感觉舒服一点,叹道:“风雷压还是太勉强了啊……”

    他又扭头朝后看去,恋恋不舍的样子,像是要把什么画面印在脑子里,不知是夕阳,还是少年。

    诸葛师站直了身体,与烨然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渐行渐远。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一场稀里糊涂的闹剧才接近尾声,迷信有时候是能杀死文明的恶魔,可这时候它又变成了最便利的工具,凤凰的出现,让这些村民对顾枕唯命是从,漳水河的水位恢复了正常,顾枕又拟了公文,差浠月把文书带给了廖前,命令廖前不日便启程回皇城,拨一些赈灾的银两到五采郡来。而五采郡本来的王郡守,也福大命大的活了下来,虽说这官是买来的,可他倒是也能看出来,这暴发富除了有点缺心眼,倒是为官还不错,至少确实是心里想着百姓的,也便没有给他治什么重罪,反正五采郡经过这么一遭,需要重建的地方很多,要钱的地方更多,就罚款了事了。

    虽然007吐槽他是不想再费脑子选官上任,因为这真的很麻烦,于是这场无妄之灾,以一个并不完美的结局收场了。

    顾枕被这帮村民按着喝了好多酒,五采郡压抑了太久太久,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子时,顾枕才从这帮朝圣一般的村民手里脱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顺便一提,孔安宁的医馆和府邸,村民们自发决定要改成两座庙,一座供奉凤凰,一座供奉天狼,工匠都找好了,说这样才能保佑五采郡平平安安。

    顾枕对此也十分无语,凤凰就算了,你好歹见过那么一眼,天狼你要怎么雕啊,老子自己都没见过啊!

    后来想想也就算了,人生,总是要有点信仰的。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搬回了最初他们住的客栈里,顾枕晃晃悠悠的走在前头,时不时打一个酒嗝,身后一个平稳的脚步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顾枕被跟的烦,朝后一甩头,嘟囔道:“你……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我尿尿你也管啊?”

    贺许良目光深沉的看着他,道:“你喝醉了。”

    顾枕大手一摆,脚步虚软的差点一把把自己给挥倒了,贺许良几步上去把顾枕半搂在自己怀里,顾枕却使劲给他推开了。

    喝醉了的人有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力大无穷,若是顾枕清醒着,他一定会很惊奇他居然有此等神力,能把男主角给推开。

    顾枕嘟囔道:“我没醉。”

    贺许良不与他争辩,一把把人拦腰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楼上走,顾枕下意识就搂着贺许良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中那些一直被酒精压抑的哀伤潮水一般的漫了上来,一层一层,糊的他要上不来气。

    顾枕小声的问道:“你说,花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贺许良不明所以,把顾枕轻轻的放到床上,又温柔的脱了他的鞋子,才问道:“什么?”

    顾枕望着黑漆漆的棚顶,问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我分辨不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