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后的贺许良却一把把他拉了起来,顾枕觉得胳膊一痛,整个人就摔到了贺许良的怀里,与此同时,一条巨大又滑腻的触手从金童子背后的夜幕深处中伸了出来,没有给任何人一丁点的反应时间,卷着金童子瞬间消失的无声无息,除了遍地的腥臭味,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枕眨巴眨巴眼,朝黑漆漆的夜叫了两声:“阳春,阳春?”

    贺许良却在他身后执拗的搂着他,沉声问道:“你在叫谁?”

    这时两人面前又落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顾枕定睛一看,发现是浠月,怀里抱着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绛云轩,浠月见两人都平安无事,便朝他们行了个礼,道:“贺将军,丞相大人。”

    看到绛云轩顾枕这颗悬着的奶爸心才算放下,把绛云轩抱在自己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什么发热的症状,似乎就是普通的睡着了,可他还是不放心,看向浠月说道:“轩儿怎么了?”

    浠月也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那个金色的影子从绛云轩身体里出去之后,小皇帝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浠月并不知道那一抹光亮是什么。

    顾枕还没等到浠月的回答,怀里便一轻,贺许良一把把绛云轩提起来重新塞回浠月怀里,盯着顾枕,语气低沉,但饱含的怒气连浠月都能分辨出来。

    “跟我回去。”

    顾枕完全不知道这大爷抽哪门子风,生哪门子气,挣扎着说道:“回哪去啊?打仗呢,你放开我!”

    贺许良金眸颤动,道:“打谁?”

    “打……”

    顾枕一怔,这才发现,金童子突然被卷走了,那些魔化了的虾兵蟹将也全部退回了肇沣湖,顾枕大梦初醒的一回头,连那个巨大的池蝶蚌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此时天空尽头泛起了鱼肚白,居然折腾了一晚上,遍地的腥臭狼藉,除了烨然手里擒住的那个男人,居然什么都没剩下。

    顾枕呆呆的看着天空尽头,道:“结束……结束了?”

    桥豆麻袋啊!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怎么就都跑了?

    贺许良不管顾枕还在发呆,一把把顾枕抱了起来,朝烨然和李安枫吩咐了句:“处理好”便使力飞回了军营内。

    李安枫看得目瞪口呆,一直觉得丞相大人和贺将军一直亲近的有些过分,还以为是自己多想,可如今……

    一旁的烨然反倒是不自然起来,主动道:“李将军安顿好战俘,我去看看圣上和阿姐。”

    那位所谓的“战俘”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听到他们的对话,鼻息间还坚持的喷出了一声冷哼。

    李安枫吩咐其他士兵去找军医,便点了点头允了烨然的行动,他飞到浠月身边叫了声:“阿姐,我来吧。”

    说着便把绛云轩从浠月怀里接过来,见浠月脸色不太好看,便问道:“阿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浠月摇摇头,拍着烨然的肩膀道:“没事,倒是你,为什么突然魔化了?”

    烨然怔愣片刻,便将顾枕被池蝶蚌吞下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浠月此刻有些乏累,听完更是心头烦躁,皱眉道:“他……故意激怒那男人?”

    烨然也不确定顾枕当时是不是故意,只是觉得当时的情况,按照顾枕的性格不应该那么冲动才是,但他也没资格多做过问,还好顾枕好好的出来了,不然怕是……

    烨然觉得他自己魔化不算什么,要是逼得贺大哥魔化,那可能就不是能这么潦草收场的事了……

    烨然又和浠月讲了几句,见姐姐脸色越发难看,也不多问了,不出意外,一会儿应当还得开会,便说了句:“阿姐先回去早些休息吧,一会儿怕是丞相大人那边还有安排”,说完便自己先扭头回去了。

    浠月怔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片刻才叫了句:“然然。”

    烨然抱着绛云轩“嗯?”了一声,回头看去。

    浠月喉头发紧,嗓音微微颤动,说道:“然然……你……你希望师傅重生吗?”

    烨然反问:“阿姐为什么这么问?”

    浠月突然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道:“然然,你知道吗,师傅他是已经修仙得道的仙人,如果他能重生,加上我们,我们……我们可以重振如松门,你……你不怀念吗?我们小时候在如松门多么的……”

    “阿姐。”

    浠月还没说完便被烨然冷冷的打断,烨然侧着身子,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说道:“师傅虽对我们有养育之恩,也对我们有杀父之仇。”

    浠月突然吼了句:“父?谁的父?那个我从未见过的豹魔吗?然然,你不觉得对我们来说,师傅才是我们的父亲吗?”

    烨然不说话了,他知道,阿姐一直芥蒂自己是半人魔这件事。

    浠月继续道:“然然,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我们说是姐弟,但为什么,我是豹,你是鸟?你不奇怪吗?你不觉得我们有太多的未知了么,你不想问问师傅吗?你不怀念我们的师兄弟吗?”

    烨然偏头定定的看向浠月,说道:“我知道我是什么,我是绛云国丞相府从七品军官烨然,你是我的阿姐,轩帝和丞相大人是我要效忠一世的人。”

    浠月木着脸,风华绝代的脸上满是颓然。

    烨然又把头转了回去,不知算是对谁说,声音低哑微颤,道:“原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谁。”

    “我想做乱世的英雄,我想做保护阿姐和母亲的男人。”

    烨然说完便抱着绛云轩走了,留下浠月自己站在原地,带着海腥味的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晨光微熹,浠月眼中有着不易发现的点点泪光。

    她背着手,手里的白阳仙琉珠被她用力到发白的手指紧紧攥住。

    里面一白一绿两尾颜色游弋其中,一缕都没有少。

    顾枕被贺许良有些粗暴的扔在床上,眼前直发白,瞪着贺许良高大的身影,觉得莫名其妙极了,瞪他道:“你干什么啊你?”

    贺许良双手俯身双手支在他身体两侧,把顾枕权在了自己的怀里,与他四目相对,顾枕瞬间就怂了,缩着身子,委屈巴巴:“你……你凶什么你凶?”

    贺许良瞪着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顾枕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跑出去的时候没穿鞋只穿着里衣,如今被弄得一片狼藉,被那只莫名其妙的触手拖拽的时候浑身都沾满了臭虾酱一般的渣滓,加上又在池蝶蚌里呆了那么久,身上粘着粘液,这么一冷静下来,顾枕发现自己现在是又脏又乱又腥又臭。

    顾枕心下叹气,我真是好惨一男的。

    可转眼看贺许良一脸恨不能杀了自己亲爹的表情又在心中疯狂比中指,你他妈的,处这么长时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洁癖啊,我脏我洗洗还不行!

    顾枕横着胳膊去推贺许良,道:“成成成,我知道我身上脏,那你让让我洗洗还不行吗?”

    贺许良这铜墙铁壁顾枕自然是推不开,反而贺许良一把捏住了顾枕的双颊,顾枕惊恐的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尼干横么……唔……”

    顾枕话还没说完,甚至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贺许良就粗暴的吻了下来,充满侵略性的吻很快就让顾枕软了腰,只能塌着身子任对方为所欲为。

    贺许良直把顾枕亲的几乎要缺氧到翻白眼晕过去才放过他,顾枕咳了两声,含着水汽的眼睛瞪了贺许良一眼,他的大脑今天已经在池蝶蚌里面超负荷运转了,如今智商严重下线,更别说能猜到贺许良现在的心思了,只觉得对方奇奇怪怪自己还委屈的要命,扁着嘴抱怨道:“嫌我臭就别亲我啊,神经。”

    贺许良盯着顾枕,好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擅自做决定?”

    顾枕不明所以的“啊”了声。

    贺许良不依不饶,继续道:“为什么故意激怒池蝶蚌?”

    顾枕一边暗想烨然这个嘴是真快啊,一边解释道:“我当然是有我的计划了,而且你看还成功了不是!”

    “不是!”

    贺许良声音突然高了一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因此无论何时都是灿若星辰恍如银河的好看模样,可顾枕突然发现,贺许良此刻眼睛里居然爬上了几丝红血丝,似乎是害怕的紧,疲乏的紧。

    顾枕这才发现,贺许良整个人的状态此刻紧绷的要死,完全没有他平时所熟知的,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第221章 追妻32

    顾枕呆呆的看着贺许良,半晌才不确定的开口:”你……你在担心我?“

    贺许良不说话,依旧瞪着顾枕,浑身都散发着四个字“那还用问。”

    顾枕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他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一来他身体里有元一还阳丹,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吃掉,二来蚌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不吃肉的,最不济还有贺许良啊,肯定能回来的吧,贵为一书男主,从一个贝壳里把他拽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况且,这比之前贺许良坑他的那些方式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

    顾枕挠挠头,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啊……之前你把我推进漳水河的时候也没见你担心啊。”

    贺许良脸色变了变。

    顾枕赶忙解释道:“诶,我不是什么翻旧账的毛病啊,我没那么小肚鸡肠,我的意思是说,这次的事,比起花鳉那次的事情……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吧,你觉得呢?”

    贺许良沉声回道:“这不一样。”

    顾枕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之前那些我自有把握保你周全,这次……”

    “这次我相信你依旧会保我周全。”

    贺许良还没说完,顾枕就打断了贺许良的话,他眼上也漫上了红血丝,他前一夜刚被贺许良在chuang上讨伐一夜,只睡了几个时辰又经了这么一遭事情,已是满目疲累,可他此刻眼神却如此清明,毫无保留的望向贺许良的眼底,贺许良便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么对视了片刻,贺许良喉结微微颤动了下,道:“你不该如此擅自行动,若是你提前与我说明,我也好早做打算。”

    他从未听说过池蝶蚌这一魔物,不知底细不知来头,在他砍向池蝶蚌而那蚌壳却丝毫未损的瞬间,他身上的冷汗涔涔只有他自己知晓。

    若是他救不回顾枕怎么办,若是顾枕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该如何……

    “贺许良,事出突然,我并非神仙能提前知晓出现的那些神神鬼鬼,我是一国丞相,我自然身上有更大的责任去为绛云的士兵乃至百姓做更多的事,我心中自有自己的考量,我完全的信任你,这样,不好吗?”

    贺许良的思绪头一次走入了一个怪异的圈套,从顾枕身上他体会到太多的前所未有,害怕,紧张,悸动,控制,欲望,迷茫与不知所措。

    他脱口而出道:“不好。”

    顾枕耐着性子,两人的身份似乎不知不觉的在慢慢调换,以前贺许良扮演的是引诱猎物走入圈套,慢慢收网的猎人,顾枕是那个傻乎乎的猎物,而现在顾枕盯着贺许良的眼睛,一点点的引诱着这个完美强大的男人走入自己的圈套。

    他轻声道:“哪里不好?”

    贺许良轻轻擦掉顾枕脸颊上的一块脏污,说道:“你会遇到危险。”

    顾枕笑了:“我遇到的危险还少吗?光是你给我的,就够我死好几个来回了。”

    贺许良浑身发起轻微的颤抖来,顾枕看得几乎要不忍心了,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这个人,真的,真的很爱自己。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用错了方法。

    贺许良说道:“那些所有的事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不会出现纰漏。“

    顾枕“嗯”了一声,声音低微沙哑:“所以,你有把握,所以选择事先不告诉我是吗?”

    贺许良又说不出话了,顾枕继续道:“你有把握花鳉会把内丹给我,你有把握破凰蛊赤珠能保我周全,你有把握我自己能坚持到你计划好的那一刻,你不也是,信任着我吗?”

    “那么,我也一样,我有把握池蝶蚌不会加害于我,我有把握你能赶来救我,我把我的一切,甚至生死都交给了你,和你以前计划的不是一样的吗?”

    贺许良喉结不断的滚动,眼眸不安的颤动着,一直以来不可一世甚至睥睨众生的男人似乎此刻如遭雷殛,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般,紧紧攥着顾枕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顾枕忍着这股子痛,继续缓言:“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会来救我,我可以做我任何想做的事,你就是我最强大的护盾,不论我身处什么危险,我都永远不用害怕,对不对?”

    贺许良一贯冷漠疏离犹如教科书一般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而这一缕裂痕伴随着顾枕轻微又疲乏的微笑越扩越大,顾枕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这个男人,金眸闪耀,不管什么样子都是好看到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可这次顾枕看了,却只觉得心疼。

    明明一直以来受伤的,遭罪的,都是自己,即使这样他揪在一起的心,还是心疼着贺许良。

    这个人,不是不爱自己,只是他,太笨了。

    或许自己,也不聪明吧。

    贺许良嘴唇动了动,一把把顾枕搂在怀里,身子不断的颤动着,顾枕被他勒得有些痛了,对方的脑袋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耳边传来贺许良不断颤动着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到贺许良说。

    “抱歉……”

    顾枕不知什么感觉,只是这一瞬间,他觉得无比的轻松,似乎压在自己身上与心上的巨石顷刻间土崩瓦解,那些飞溅的石砬再一次激得他眼眶发红。

    顾枕拍着贺许良的后背,有些哽咽,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调,道:“没关系……”

    贺许良抱着自己的力气又大了一些,顾枕“嘶”了一声,挣扎了下,抗议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