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兴致特别高昂,还在那吹捧邵炀和蒋义的球技,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那两个体育生最后的表情跟吃了翔一样!”

    蒋义成心避开邵炀,早早上了床,刻意睡在了远离邵炀的那头,被子一闷,什么都听不见。

    马可波高谈阔论一阵,似乎觉得没人搭理有点扫兴,就没再说了。

    *

    小高考结束,一切都放松了许多,生活又回到了小高考备考前的模样。

    艺术班少学了六门文化课,学业也轻松了不少,留下更多的时间蒋义都是在画室里度过,晚上去网吧打工,邵炀还是会跟上,只是文化课没之前那么繁琐了,蒋义每天只需要让邵炀给他讲不会的数学题目和个别英语语法,其他的时间都用来画网上接的那些头像画像单子。

    他参考马可波的意见,去游戏贴吧和微博接单,刚开始接单,名声没打出来,接的单子不多,一副画80-300不等,他还处于练习板画阶段,画得多了,用板子慢慢熟练了起来,一周接个三四副,算一笔小外快。

    新学期开始,美术生提高了要求,对画面的细节和风格抠得更仔细了,不限于只在画室画静物和速写,有时会到室外去画些风景人物,姚余铭的说法是散心,其实是想提高学生们的想象力,让学生们画出自己的风格。

    几次室外写生下来,蒋义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画还是原来那样画,但有的时候画动态的东西,他画起来就比平时疲惫了许多。

    几天后的一次室外写生,蒋义感觉姚余铭站在他身后看他画了一会儿,就叫他到一边去,要说些事情。

    蒋义跟在姚余铭身后,走到远离他们班写生地点的地方,蒋义心里没底,因为这几天课堂作业发下来的分数不太理想,以往他也就跟廖弥青争第一第二,但这几次的成绩只浮于班里的中上游,而且班里不少同学画面没他那么细致精湛,但得分却比他高,这让他很不理解。

    姚余铭这次找他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正好问问原因。

    姚余铭从蒋义转美术生开始,就对蒋义特别关注,在蒋义转班过来的半个学期里,蒋义的画技获得了全班同学甚至还有学校更多同学的认同,但这几次交上来的作业里,他看出了蒋义的一些问题,便找人过来单独谈话。

    此处比较安静,离他们写生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但正好能看见那些同学的一举一动。

    姚余铭站定后,先没说话,而是静静看了低着头的蒋义两秒,柔声笑道:“就讲讲话,没必要那么紧张。”

    蒋义顿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还是没有放松下来。果然老师对学生还是很有杀伤力的,管他上一世多么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在老师面前还不得乖乖的。

    姚余铭也不在这点上纠结,似乎刚才的“放松点”只是客套话,问道:“你觉得这几次写生作业,班里哪些同学画得不错的?”

    蒋义想了想:“廖弥青。”

    姚余铭丝毫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还有呢?”

    蒋义沉默半天,愣是没挤出第二个名字,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只记了哪些画画得好,对应的作者名都没记住。

    姚余铭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个回答,叹了口气:“我猜你心中肯定也疑惑,为什么有些同学细节抠得不如你,线条明暗的把握也不如你,却能拿到比你高的分数。其实你刚才的回答就告诉我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那就有点严重了。”

    蒋义:“我其实也感觉最近画得吃力……”

    姚余铭挑眉:“吃力便是不足之处,还需要训练和改进。”

    蒋义轻轻点了点头:“姚老师能帮忙指点一下吗?”

    姚余铭看向正前方:“看到我今天让你们画的鼓楼了吗?”

    蒋义跟着一起看过去,点了点头。

    姚余铭:“我每次带你们出来写生,都选的是有风或者小雨的日子,今天也是,风比较大,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蒋义回答,又听姚余铭道:“因为这些日子,景色是会变的。你看现在有风,风吹树,树枝丫树叶会往某个方向倾斜,这是一个动态的效果。你交给我的作业,不得不说建筑外形和景色总体看上去很好,细节也很到位,但细节都是错的。”

    “比如说你今天画的,鼓楼画得很好,但鼓楼下面那一圈树和灌木丛,它们的动态视觉效果就没有画出来,你的画就像是给了你一张照片或者给你了既定场景画出来的,没有灵气,不像是在室外写生,倒像是平时画静物的状态。”

    “你缺乏的是对动态事物的想象力,这可能也因为平时你临摹或者画静态事物画多了,所以现在对于动态景象的把握能力不够。那些分数比你高的,都是因为画出了那种动态的趋势。”

    蒋义听完姚余铭的话,这才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的确,上辈子他跟着楼上的老爷爷学画画,头几年学基础,后面就开始临摹老爷爷的画,或者找一些零散的名画回来临摹,有时也会画一点静态的东西,或者对着照片画。

    所以他对动态的景物把握能力不够。

    而这点被姚余铭准确地点出来了。

    蒋义反复琢磨姚余铭的话,静静盯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树枝,一时间忘记了姚余铭还在他旁边。

    姚余铭见蒋义陷入了沉思,陪着蒋义站了一会儿,便道:“你先在试着把动态的感觉画出来,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画里的景色是有风的。”

    “好。”

    学习和转变的过程是艰难的,接纳新事物更加艰难。蒋义已经画了五年多了,他必须改变自己的思维定式,才能得到提高。以往他不会画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了现成的再学,这次的东西不一样,虽然也可以看别人画的参考一下,但动态的东西,每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所以必须要靠自己去探究。

    蒋义尝试着画,这次他的速度慢了许多,下笔也更加注意了,一个下午下来过得很充实,卡着下课收作业的时间点才依依不舍地把作业交了上去。

    这段时间蒋义到校外写生,每次解散从能看到邵炀在不远处等他。

    蒋义问过邵炀为什么总能这么早来,邵炀彼时轻狂道:“年级第一,我走了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蒋义彼时还在心底暗暗唾弃了一番:万恶的优等生。

    这会儿蒋义心不在焉地走向邵炀,心里还在想着画的事情,突然听到手机连响了几声,微信来了消息。

    蒋义以为是宿舍群里发的消息,便掏出来看了眼,居然是几条来自夏小鹿的消息。

    蒋义楞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远远站着的邵炀,犹豫片刻,选择点开了那几条微信。

    【夏小鹿】:蒋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夏小鹿】:我忍不住了,邵炀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我怕我不说清楚,会失去他。

    【夏小鹿】:我想告白,但我当面去如果被拒绝了我会接受不了,你们关系好,能不能帮我把情书给他?

    蒋义浑浑噩噩走着,一直到听到邵炀在叫他了,才稍微回过神来。

    邵炀察觉到蒋义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没……”蒋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之前和你说的,状态不对,画出来的效果不理想,今天才找到原因。”

    邵炀没有起疑,安慰道:“没事,知道原因了就好,多练练,我陪你。”

    “我陪你”三个字直击蒋义的心脏,蒋义心颤了颤,闷闷地点了点头:“去吃饭吧,一会儿我要上班。”

    “好,”邵炀走了两步,“找到一家不错的点,带你去吃。”

    蒋义在后面跟着,保持和邵炀之间差两步的距离。

    蒋义趁邵炀不注意,又把夏小鹿发他的信息看了一遍,觉得好笑。

    女主就是瞎担心,明明大胆跟男主表白,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他们的故事也能完结,完全没必要托他转交情书。

    但想到夏小鹿会亲口跟邵炀表白,心里就觉得膈应,仔细想想还是自己代转交比较放心。

    这样的话,还能亲眼看到邵炀同意夏小鹿,彻底让蒋义这份不会有结果的感情直接扼杀。

    这么想着,蒋义偷偷回了个消息。

    【蒋义】:好,明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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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亲了

    蒋义在数位板上随便撇了两笔,心神不宁。

    正对面的机位,邵炀在给他放电影,这次放的是一部动漫电影,是之前上映时蒋义一直想去看的电影,只是没有时间,最近在网上上架了,邵炀就正好点出来看了。电影讲得是校园爱情,非常纯真甜美,画风也精良,照理说蒋义能看得非常专注,但现在他却没有心思看。

    他带带地盯着那边的屏幕有一会儿了,忽然弯腰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那信封上印着几个可爱的小花朵,背面用有可爱花纹的印章封着,一看就是小女生的风格。

    这是今天课间夏小鹿给他,让他转交给邵炀的东西,里面写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东西交到邵炀手中,而今天过后,小说的男女主就会圆满的在一起,这本校园言情小说也终将会达成完美结局。

    蒋义已经能想象到邵炀和夏小鹿在一起的画面,说实话,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更不想以他来促成这样的画面。

    说白了,他很自私,他不想当促成男女主爱情的推手,他不想把这封情书交出去。

    但就算他现在不做这个推手,也只是拖延时间,男女主最后还是会在一起的。

    蒋义以为自己想通了,结果看到邵炀回头同他对视了一眼,又犹豫了。

    他还是舍不得。

    这样纠结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电影结束,也差不多要下班了,邵炀退了机子靠在收银台的桌边等蒋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影很好看?我看你都看呆了。”

    蒋义不动声色地把信封藏到书包里,心想他不是因为电影而呆的,嘴上却道:“好看啊,之前一直想看,终于看到了。”

    “是挺好看的,”邵炀笑笑,把身份证推给蒋义去退机,随口问道,“今天几号?”

    “四月……五号,”蒋义不知道邵炀为什么问这个,便推测着道,“那后天就要出小高考成绩了。”

    邵炀掀了掀眼皮,看表情似乎有点无奈:“也对。”

    然而“今天几号”这个问题在下班回学校的路上,邵炀又问了一遍。

    蒋义不明所以:“四月五号,怎么了?”

    邵炀这回多盯了蒋义一会儿,淡淡道:“算了。”

    蒋义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把情书给邵炀的事,压根没注意到邵炀有一丝落寞。

    两人一起走的时候,基本都是邵炀挑起话题,蒋义回答,这会儿邵炀也不愿意说话了,两个人之间气氛愈发沉默。

    偏偏蒋义还毫无察觉。

    邵炀偏头看着蒋义低着头丝毫没有融入自己话题的模样,叹了口气:“我想问你要些东西。”

    蒋义迅速转头,看到邵炀的眼神越来越暗沉,瞳孔微缩,似乎含了什么不明情绪在其中。

    蒋义心沉了沉:难不成邵炀已经发现了情书的事?而自己一直没有给他他等不及了,所以主动提出索要?

    蒋义手伸到书包里,捏着那封信,咬咬牙,硬着头皮把信抽出来,递到邵炀面前。

    邵炀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看到那个粉红色的信封,眸光微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给我的?”

    蒋义点了点头,心想:你不是知道吗,明知故问。

    邵炀接过信,手都在抖:“居然让你先主动了。”

    蒋义脑子是乱的,没听懂邵炀在说什么。

    邵炀没有注意到蒋义表情有点不自然,当着蒋义的面颤着手打开了信封。

    蒋义看着邵炀在读信,将邵炀脸上的喜悦尽收眼底,心中的酸涩愈发加深,他有点烦躁,干脆不看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而等邵炀看完信,是异常的煎熬,他心中七上八下,直到听到邵炀在叫他的名字。

    “蒋义。”邵炀声音沉沉,听起来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