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凌没有看一眼,说:“秦哲,我们离婚吧。”

    那一瞬,秦哲才知道自己的痛苦远远没有结束。

    *

    乐清凌郑重提出了离婚的请求,细细观察秦哲是个什么反应。

    他没观察出来,就被“啪”的落地声响打断思绪。

    那一本被他拒绝的蜜月计划掉在了地上。

    “抱歉。”秦哲俯身去捡,彻底让他看不见神色。

    两个字,声音略轻,叫乐清凌辨认不出话里的情绪。

    乐清凌看着秦哲捡起文件走向书桌的背影,觉得有一点不对。

    秦哲走路不会这么慢,更不会驼背。

    乐清凌想着秦哲是不是难过了,在对方回过头的一瞬又发现自己多虑了。

    秦哲表情平静,放好蜜月计划就恢复了从容不迫。

    乐清凌看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秦总,蜜月变离婚也那么镇定。

    秦哲倚在桌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发生了什么事?”

    乐清凌不说真正发生的事情,只是搬出当初的约定,“你说过一年内可以悔婚。我现在确定自己不想继续维持婚姻了,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秦哲等他说完,淡定地点明了一个关键,“四个小时就确定了吗?”

    乐清凌听得一愣。

    原来他们只结婚了四个小时。

    他光知道领证提前了,对具体什么时间一无所知。

    他算的是“一天”,被秦哲说了才发觉比想象中更夸张。

    “嗯……”乐清凌避开对视,硬着头皮说,“确定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

    乐清凌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哲却继续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个约定不公平,不该存在。”

    “哈?”乐清凌懵了,“为什么?”

    “你能保证不拿我一分钱,我无法避免婚讯被媒体擅自公开的可能。

    乐清凌听得皱眉头,“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离婚吧?”

    秦哲面对直白的问题,答得也干脆,“是。”

    乐清凌受够了秦哲发号施令的样子,怒了,“凭什么毁约?当初说了一年内无条件离婚,四小时就是一年内,你该跟我去民政局办手续!”

    乐清凌一口气吼完,几乎没有停顿。

    他练台词是下过苦功的,此时的身体正是巅峰期,字正腔圆情绪饱满在书房里还有回音。

    秦哲静静地听着,看他炮仗似的情绪爆发。

    再开口,轻描淡写却叫他一下子泄了气。

    “嗓子疼吗?”

    “……”

    秦哲当他是默认,真的转身要给他倒杯水。

    乐清凌看着那一个殷勤的身影,怀疑这不是秦哲。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秦哲沉默片刻,答了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乐清凌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愣了,“你说什么?”

    秦哲恰好倒完了水,转身递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轻轻的,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等他接。

    乐清凌懵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

    但他很快想到这是五年前。

    此时的秦哲应当是一个把婚姻当任务的人。

    这不是他无端的猜测,是秦哲明明白白地说过的话:“我对你的感情没到结婚的程度,但需要一个应付家人的对象。你愿意接受吗?”

    乐清凌接受了,也记住了这句伤人的话。

    他再说起来,没有心痛只有拿来打脸的狠绝。

    “秦总,你说过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应付家人的结婚对象。愿意配合你的人有很多,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秦哲一愣,拿着水杯的手缓缓地放下了。

    乐清凌满意自己终于毁了秦哲的冷静,明确表示:“你不愿意离婚,我们就先分居吧。如果你改变主意就通知一声,我会尽快配合办手续。”

    他撑着一口气说完该说的,转身离开。

    他尽量放轻动作,却发现每一步都有回音——不仅是回荡在安静的书房里,还在他的心里震响。

    砰——

    清脆突兀的声音在背后炸开。

    乐清凌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蛮力扯了回去。

    第3章 搬家

    秦哲确实说过结婚是为了应付家人。

    那时,他与乐清凌只交往了半年,没想过结婚。

    他惊讶乐清凌会求婚,但觉得能够接受:比起被家里逼着不断相亲的日子,与乐清凌一起的未来更让他感到舒服。

    秦哲没隐瞒自己的想法,跟乐清凌说清。

    正如当初同意交往的时候一样,摆出了“你愿意就试试看”的态度。

    他以为自己据实相告,是一种公平。

    他变了心境,发现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乐清凌爱他,他却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今天,乐清凌平静地提起那一番话,“愿意配合你的人有很多,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秦哲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哑口无言。

    那是他种下的苦果。

    乐清凌并不想跟他多说,说着“分居”的话要离开。

    秦哲抬眼瞧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决绝背影。

    他回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晚,乐清凌大步走开,然后……

    秦哲记起了倒在血泊里的无力身体,心里一揪,猛地上前。

    他太着急了,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去抓乐清凌。

    砰。

    玻璃杯掉落在地,应声而碎。

    秦哲完全不在意这样的声响,只想着紧紧抓住乐清凌。

    “唔。”乐清凌吃痛低呼,不得不回了头。

    面上先有错愕,而后便是被冒犯的恼怒。

    “干嘛?”乐清凌生了气,大声地呵斥。

    秦哲很少听到乐清凌这么大声与他说话。

    前世吵架是一次,说离婚是第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现在这次,语气比之前要重许多。

    秦哲也懊恼自己没控住情绪,低下头。

    像是他听到离婚慌得掉东西,借了捡起的功夫调整的时候一样。

    可是,他舍不得放开乐清凌的手。

    相触的真实感能够驱散那一个可怕画面,让他明白乐清凌还活着。

    乐清凌不理解他,也不想问句为什么,“放手。”

    秦哲抬眼,对上一双含着愠色的灵动眼眸。

    他没有被指责的惶恐,倒是觉得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抱歉。”秦哲恢复镇定,稍稍松开了攥得让人发疼的手。

    乐清凌一刻都等不及地甩开了,拍拍衣袖整理着。

    秦哲看在眼里,想起吵架那会儿自己也是这样,

    被抓手,不满挣脱,自顾自整理仪表。

    这种的动作,落在眼里是明明白白的嫌弃,不比直白的骂人话好几分。

    秦哲叹气,连着过去的愧疚再说了一次,“对不起。”

    乐清凌皱皱眉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