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哲不在意,拿出自己的手机查了一下。

    乐清凌所在的外景在距离岁城六十公里远的小村落中。

    连夜坐飞机,再开车过去需要5小时。

    他现在该出发了。

    *

    乐清凌确实受了伤,到了外景被爆破弹飞的树枝划拉出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挺长的。随行的医护人员怕他感染,就用绷带包扎了起来。

    乐清凌不觉得多疼,就是觉得倒霉。

    上次是掉落的石雕,这次是飞过来的树枝……

    乐清凌想了一下上辈子车祸的事儿,只能安慰自己:渡劫呢,莫惊慌。

    剧组并不像他那么乐观,愈发重视,拍什么都会把现场检查好几遍。

    乐清凌早早抵达了拍摄现场,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检查。

    今天的工作人员更加认真,扫干净地面,还专门拿了一堆假树枝来装饰。

    “软的。”道具组还派人专门给他说明,“昨晚买来的。”

    乐清凌摸了一下,还真的是软的。

    空心塑料摸起来圆滑,真的弹出去也伤不了人。

    “辛苦了。”他拉过椅子,“大哥,坐下休息一下吧?”

    大哥笑了,“不了,我还有工作。导演说,安全重要,场景真实也很重要。假树枝和假石头是人为摆放,就要搞得自然一点。”

    乐清凌点点头,“好,不耽误您了。”

    道具组大哥走了,导演又过来了。

    陈恩泽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清凌,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还是要用替身。”

    乐清凌一愣,“没事,我不怕啊。”

    陈恩泽早早想好了理由,“用吧,人已经来了,就当是给新人一点磨练的机会……”

    乐清凌疑惑,“昨天您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突然……”

    陈恩泽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了实话,“秦总要来。”

    乐清凌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秦哲昨天看到他胳膊缠了绷带,马上问了陈恩泽是怎么回事。陈恩泽也心虚,被这么一问马上愿意做出补偿,费劲巴拉叫道具组做软道具,还找了身形跟他差不多的替身过来。

    “好吧。”乐清凌不会为难陈导,“怎么拍?”

    “爆破以后,我会让他们放烟,你进去就正式开始拍。烟是无毒无害的,就是味道有点不好闻,麻烦你忍着点。”

    秦哲一来,剧组都把他当柔弱的人了。

    乐清凌哭笑不得,但也觉得这样挺好——遇过两次意外,实在不想再承受风险了。

    戏份按照陈恩泽说的那样拍,再次爆破没有出现纰漏。

    乐清凌拍完,跟所有人员说声谢谢。

    大家围成一圈,他就这么顺时针说过去,说到一半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秦哲。

    秦哲这回穿的是休闲款,样式颇为眼熟……

    乐清凌想起来了,那是他给秦哲买的浅蓝色上衣。

    秦哲不喜欢挑衣服,一般都是被品牌送货上门求着穿。品牌方也不敢乱送,大多是深色系不出错的经典款,偶尔搭一件比较有创意的新设计。

    刚刚交往那一会儿,乐清凌想看秦哲穿浅色的样子。

    他看了品牌方送来的新品册子,看上了一件针织上衣。最初盯的是酒红色,怕秦哲不喜欢就挑了浅蓝的。

    可他没有品牌方一送送一套的心机,只买了单件。

    秦哲给面子试穿过一次,却因为懒得搭配没有正式穿出过门。

    现在,他们俩要掰了,秦哲倒是翻出这一件衣服穿上了。

    乐清凌不大痛快,只能安慰自己是废物利用。

    衣服可以废物利用,秦哲……最好扔到离他很远的垃圾桶吧。

    “清凌。”陈恩泽大概是觉得他太平静了,跑过来说,“出了点意外。”

    “怎么了?”

    “房东不肯多租屋子。你那屋能不能加张床,让秦总凑合一晚?”

    “……”

    乐清凌眉头一皱。

    他怎么老是碰到“意外”?!

    第28章 以前

    乐清凌一直不怎么会拒绝人,以前怕伤感情,现在怕伤感情更怕伤钱。

    习惯了察言观色和考虑得失,如果没有利益方面的冲突也会觉得没必要让别人不高兴。

    现在,他面对的是陈恩泽导演提出来的“拼房”要求,答应了就要跟秦哲住一晚。

    陈恩泽这样安排不是明晃晃拿他给金主爸爸当贡品,而是只有这么安排最合适。

    外景在郊外,能安排的宿舍少得可怜,大部分人都在睡大通铺。

    住单间的人就四个,监制、两位导演和和乐清凌。监制是女性,两位导演都是有资历有辈分的,只有乐清凌那一间适合让秦哲住进去了。

    乐清凌明白所有的道理,却控不住自个儿的不悦。

    这种不悦甚至超越了害怕得罪人的恐慌,让他可以毫无压力地拒绝别人了。

    他想了一想,说了另一个稳妥的办法,“我搬出去,让秦总住单间吧。”

    陈恩泽皱起眉头,“哪有这么好搬。还有,大房间那边也是满满当当,塞不进去了。”

    乐清凌又说,“我去找房东谈谈?”

    陈恩泽这下明白了他的不乐意,“清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以为你很懂事的。”

    这种长辈的口吻与教训,叫乐清凌恍惚了一下。

    爸爸和妈妈都这么训过他。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弟弟得到的偏爱太多,闹个脾气找一找存在感。他才表现出一点胡闹的意思,爸妈就会惊讶,拿“你一直很懂事”来压他。

    乐清凌会想起往日被夸的种种,一瞧爸妈敛笑的面容就怂了。

    万一爸妈从此失望,再也不喜欢他了呢?

    陈恩泽不是他的父母,却也是一个叫他尊敬的长辈。

    乐清凌希望得到导演的赏识,开始害怕自己把目前和谐的关系给毁了。

    他没有细想,就本能地道歉,“对不起。”

    陈恩泽倒也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没关系,你到底答不答应?真的不乐意,就让秦总跟我住呗。我年轻时过惯了苦日子,无所谓。”

    居然说到能不能吃苦的份上了。

    乐清凌除了点头也没别的招儿了,马上说:“当然可以,只要秦总不觉得委屈了。”

    陈恩泽不跟他瞎绕弯子,斜睨一眼,“跟我住才委屈了呢。”

    乐清凌挤出一个笑,“导演说的是。”

    陈恩泽懒得与他多聊,比个ok的手势就去给秦哲报告了。

    秦哲在看着爆破那儿的布置,专注到不知有人近身。

    陈恩泽发话,秦哲面上淡定但是肩膀显然抖了一下,幅度小,但逃不过乐清凌紧盯的眼睛。

    秦哲很快调整好了镇定状态,抬眼往来。

    乐清凌对上那一双幽深难测的眼睛,已经有了计划。

    当不存在就好,秦哲不敢做什么的。

    秦哲是一个人来的,行李当然是自己提。

    陈恩泽一把年纪,做不出屁颠屁颠抢着拿的狗腿样子,目光看向周围。

    乐清凌等着自己被招过去,却看到陈恩泽叫了另一个壮实的工作人员。

    他要做的不过是给秦总开门而已。

    工作人员放好行李,再把简单的木板床搭好就懂事地离开,还给他们掩上了门。

    乐清凌没了避忌,直接问,“你来做什么?”

    “你的伤怎么样了?”秦哲看向缠着绷带的胳膊。

    乐清凌随意地动了几下,表现出轻松自如的样子,“好得差不多了。”

    “我只借宿,不做别的。”

    “哦,你随意,我去洗洗杯子。”

    乐清凌拿了没人用的杯子,顺便介绍了一下院子,“这里没有自来水,要用水井,等会你看看我怎么用的。打了水可以去角落那里洗澡,里面没别的,就两面墙给你挡挡,晚上洗的话需要自己带手电筒过去。手电筒在这里……”

    秦哲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眉头渐渐皱起。

    乐清凌以为是嫌弃了,“明天就走了,你可以回酒店再洗。”

    “为什么拍摄完了不回酒店?”

    “省时间。”

    秦哲眉头皱得更紧,“你受伤了,他们也不给你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