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想做这个兵部尚书,便退位让贤。”李锦余最后丢下了一句话,毫不犹豫地道,“退下吧。”

    兵部尚书抹着汗离开了,李锦余犹自气得脸颊鼓鼓。

    怎么会有这样人呢?

    兵部尚书不是之前大将军手底下人吗?怎么对军队还这么冷酷?

    李锦余转过头,下意识想和应该在身旁某个人倾诉 过去他每次遇到想要吐槽事情,都会直接转身,总能得到对方温和附和。

    然而现在那个人不在身边。

    他去了战火纷飞、铁衣枯骨战场,为了他和天下安宁而战斗。

    李锦余怔怔地坐在那里,心乱如麻。

    刚才得知霍采瑜可能篡位时内心喜悦转眼湮灭。

    拿过一张雪宣,李锦余拿着朱笔直接在上面“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让长康拿下去,吩咐人放到给前线运输物资中,这才觉得气顺了些。

    过了良久,他才抿了抿唇,继续批改奏折,并将发给前线棉衣又加了一成。

    他没有别可做,只期望霍采瑜在边关冬日能穿得暖一些。

    ……

    边关城墙外,落日余晖在横七竖八尸体上洒下悲伤金光。

    战场上还有火焰在“哔啵”燃烧,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濒死□□。

    霍采瑜走在焦黑色土地上,脸色带着一点不正常苍白,目光沉重却没有任何斜视,将战场上所有炼狱尽数收入眼中。

    忽然地上有个躺着不动狡国人猛然跳起,大喝一声对着他凌空一刀劈下来

    霍采瑜眼睛眨都未眨,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探出,轻松夹住那狡国人长刀,微微用力,长刀直接折断,断裂钢片向后激射,将那狡国人直接击飞出去,吐了口血不动了。

    迟钟鸣从一旁一瘸一拐地过来,“啧啧”道:“让你小心点,身为主将怎么能到处跑?”

    霍采瑜看了他一眼:“腿伤好了?”

    “本来快好了,跟那几个混蛋比试了一下,又裂开了。”迟钟鸣龇牙咧嘴,苦着一张娃娃脸,“哎,啥时候打完仗,我想念大胖了。”

    原本迟钟鸣和霍采瑜之间有些隔阂 霍采瑜还认为自己亲手斩杀了迟钟鸣爱人,迟钟鸣到底也还是对霍采瑜有些不太自在。

    两人一起在边关打了两个月仗,之前那些隔阂很快便湮灭在同袍之情中。

    比起漫无天际大火和尸体、对能否守住这片土地担忧和压力,他们之前内心那点小冲突又算得了什么呢?

    “入冬了,若我们能撑过这一波,狡国必然会顶不住。”霍采瑜蹲下来,抓起一把干硬沙土,慢慢揉碎,“没能在第一时间突破关口,狡国便已经失败了一半。”

    狡国狼骑擅长闪电突袭、游走战斗,本身并未携带太多粮食,全靠从本地劫掠和狩猎获取食物。

    荻朝几代先帝费尽心思在边境筑起城墙,阻断了狡国骑兵优势,才有了如今狡国几十万大军横陈关外不得入内情景。

    “狡国估计也没想到这一次朝廷会如此大手笔地支援边关。”迟钟鸣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熟红薯,也不剥皮直接咬了一口,“还拿之前标准衡量我们,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霍采瑜唇边微微勾起,因为战场上死伤而沉重心情稍稍缓解。

    他陛下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不过很快天气就冷了,我们战士需要冬衣。”迟钟鸣三口两口吃完一个红薯,拍了拍胸顺下去,“否则冬天可难熬了。”

    尤其是狡国酝酿最后一波冲锋,必然声势浩大。若三军将士们冻得连武器都拿不稳,如何抵御得住?

    如今他们靠着城墙防御才勉强抵住狡国突袭,入冬之后狡国人难捱,他们一样难捱。

    顶住这一次反扑,他们才能迎来更长时间喘息……

    “给朝廷发信请求御寒物资。”

    迟钟鸣撇了撇嘴:“上个月就发了,如今杳无音讯。”

    “陛下会解决。”

    迟钟鸣斜睨他一眼,啧啧一声:“真该让三军将士来看看你现在表情,还是那个冷面摄政王吗?”

    一旦提到陛下,霍采瑜脸上神情就会变得温柔无比,几乎能够止息塞外呼啸寒风。

    霍采瑜瞥他一眼,站起身,拍拍手上沙土:“回去吧,打扫完战场再清点一下损失。”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抵御侵略战役没有战果,只有损失。

    回了兵营,霍采瑜和迟钟鸣注意到那边有一大堆人围着熙熙攘攘,不由得皱了皱眉:“军营之中不得喧哗。”

    旁边路过将领赶紧解释了一句:“京城发来了棉衣,这些兄弟们是领了给伤兵营送去。”

    京城发棉衣来了?

    霍采瑜和迟钟鸣对视一眼,凑过去围观了一下。

    十几辆辎重大车上堆满了棉衣棉裤,甚至还有手套和帽子,摸上去厚实暖和,看一眼都觉得天气没那么寒冷了。

    边关军士还没用过这么好棉衣,稀奇地在手上摸来摸去,不舍得上身:“俺在家也没穿过这么好衣服。”

    “看着就贼暖和!”

    “可不是?这些都是给我们?”

    军需官站在一辆大车上用一根棍子“哐哐”地敲着铜锣,大声喊:“按营领数,回去先给伤兵!后面还有,大家不要急! 咦,摄政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