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蓝齐”会说认识他。

    阿克斯没有停下,继续说着:“直面灰雾的三万神圣军全军覆没,无一人逃生,灰雾逐渐吞噬了帝国的一角,地精一族奉你之命寻找深渊,想开拓新的领地。”

    “神圣历32年,地精不负众望寻找到了深渊,我只身前去打开了深渊之门。”

    阿克斯的叙述轻描淡写,但谢乔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有不畏生死的帝国军人,有历经二十年仍不放弃寻找深渊的地精,还有孤身坠入深渊的红发恶魔。

    明知道结局是帝国覆灭,但他的心仍忍不住一紧,不自觉问:“然后呢?”

    “深渊后依然是灰雾。”阿克斯慢慢地述说,像是在压抑着情绪,“或者说,是灰雾曾经到达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生机,长不出任何植物,连光线也被吞没,深渊里的魔物只能以同类为食。”

    是一个死去的世界。

    谢乔默默想到。

    如果灰雾蔓延到星球的每个角落,整个星球也会变成黑暗的深渊,而将生机吞噬得一干二净的灰雾又将入侵下一个星球。

    可为什么灰雾蛰伏了万年?

    想到一个可能,谢乔抿了抿唇,几乎是强迫自己坐下,然而捏得发白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情绪。

    “你还要听吗?”阿克斯留意到谢乔的反应,温声问了句。

    谢乔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阿克斯叹了口气,继续讲述:“远东来的巫师告诉你可以在地底建高台镇压一头凶兽可保万年太平。”

    谢乔的嗓音发干。

    “你从西大陆找到东大陆,终于在地底发现了一条年幼的相柳,因为年幼他的实力还不太强,是最适合镇压的凶兽。”

    谢乔的大脑一片空白,猛然站起身。

    是他把虞先生锁在地底万年之久,是他让虞先生从没见过太阳,是他让虞先生遍布伤痕。

    明明虞先生很喜欢光啊。

    喜欢到破旧的玻璃瓶都小心地收藏。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了一条盘亘在地底的九头蛇,永远与阴冷为伴,被关在寒冷的地底,九颗头颅到最后只剩下一个。

    难怪他的血对虞先生会有用,因为锁链是他亲自缠上去的。

    他垂下头,对阿克斯说了句:“谢谢。”

    他极为缓慢地向楼梯上走去,他生得瘦削,原本就单薄的身躯仿佛在风中微微晃动,一阵风就能吹倒。

    阿克斯拎住想追上去的尼尼,轻轻叹了句:“和以前一点也没变。”

    还是他曾经的陛下。

    哪怕呆在青年身边,他也会觉得离青年异常遥远。

    *

    谢乔一个人走回房间里,他坐在椅子上。

    他喜欢哭,可这次他却没有哭。

    眼眶异常干涩,只是像是知道要失去什么似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反复告诉自己。

    “我是谢乔。”

    “我是谢乔。”

    ……

    他不记得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可每念一次,只能让他更为清楚认识到——

    他是谢乔,也是奥古斯丁。

    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无法掩藏。

    他闭上了眼。

    第二天,谢乔醒得很早。

    他打开网页,搜索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他缓缓移动页面。

    他想,他还没有和虞先生约会过。

    还没有一起坐过摩天轮。

    还没有穿过情侣装。

    ……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有做。

    他关了手机,敲了敲虞寒生的门,鼓起勇气问:“虞先生,你今天有事吗?”

    虞寒生看了看今天的会议日程,淡淡地吐字:“有。”

    “那改天约会吧。”谢乔咽了咽喉咙。

    他正要转身时,虞寒生给休假的李泽发过去一条消息后,握上了他的手,冷淡的音色在他耳边响起:“现在没有了。”

    谢乔的手被握住 ,下意识想挣脱,可被虞寒生握得更用力了,他慢慢放松,反握住了虞寒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