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 也是国公府的姑娘。寻一门好亲嫁出去,往后不都是国公府的助力?

    再从私心里说, 她待庶女们好了,为她们尽力筹划,薛婠薛婳能不知她的情义,往后待薛婧更真心吗?

    原以为韩家那位小公子会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虽然薛婠是庶出,可国公府如今在皇帝跟前什么地位, 东平侯府又是什么地位?说一句门当户对,其实并无太大不可。

    当然,许氏扪心自问,当初也是因为表姐一句韩家小公子品性极佳,东平侯夫人管得严,身边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丫鬟,许氏才算真的动了心。

    谁能想到相看过了,竟又从东平侯府里传出了这个话呢?

    明明,已经托人打听过了的啊。

    许氏真心觉得憋屈。

    其实这年头,大家公子成亲前,多有服侍教导人事的丫鬟。这一点,许氏也很清楚。即使不想影响了做亲,避开这一点不谈,许氏都能接受。偏偏说得天花乱坠,许氏自己也是这么与定国公说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搁谁,谁不恼恨?

    就如阿福说的,这还是个哑巴亏。吞不下,吐不出,真心叫许氏气得心疼。

    正歪在榻上自己个儿缓不过来,外头丫鬟进来说,“大爷过来了。”

    许氏这才起身坐好了,命人让了薛凊进来。

    “母亲。”薛凊先行礼。

    “不是说明程约了你吃酒?”许氏强笑着,让薛凊坐下,“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薛凊笑回,“阿程醉了,我让人送了他回去。”

    许氏便叹了一声,“你姑丈姑母实在有些过了。”

    小姑子那对夫妻,也是天下少有了。好的时候蜜里调油,闹起来就拳脚相加,行事还都上不得台面。

    也是合该他们凑成一对。

    要不,还不定得去祸害谁。

    就是可惜了孩子,尤其是沈明程,虽然有点不学无术,但心地纯良,又会来事儿,与他爹娘有很大不同。

    薛凊笑道,“母亲放心,阿程心里都有数儿。”

    停了停,“来的时候,在春波亭里遇见了大妹妹她们。”

    许氏苦笑,“你都知道了吧?”

    方才人来回话的时候,薛婠薛婧她们过来正好听见了。

    “这回,也是我疏忽了,叫你大妹妹受了委屈。”许氏叹气。也险些害了薛婠。

    薛婠对她一直很是孝敬,若真是因为她一时的疏忽,叫薛婠姻缘不顺,许氏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母亲不必自责。”薛凊劝道,“您的心,大妹妹都是知道的。方才还说,若是因她叫您难过,她才更伤心。”

    “再者大妹妹年纪也不大。我记得,她是五月底的生日吧?过了生日,也才十四岁吧?”

    听了这话,许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说你们爷们儿心大呢,十四了听着还小,明年就及笄了。姑娘家家的,跟你们爷们儿不一样。不说别处,你放眼看看京城,有几家的女孩儿不是早早定亲,及笄后便出阁的呢?”

    当年,她就是因事耽搁了花期,直到了二十岁才嫁了定国公为继室。

    虽然说国公府门第高,她进了门后就是诰命夫人,可说到底,做了填房,婆婆小姑子刁钻刻薄,前头夫人还有一双子女留下,这里边的滋味,约莫也只有许氏自己才能够明白了。

    “母亲说的是。不过京中有出息的子弟甚多,母亲且慢慢再为妹妹相看就是了。”

    许氏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到底心中还有郁气,晚间定国公回来了,许氏忍不住与他抱怨了起来。

    定国公一边顺手除下了外袍,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个服侍的丫头,主母若容得,便能留下。主母如是不能容下,送出去就是了。”

    有丫鬟端了水来,定国公洗了手,又接了茶来喝了口。

    顺手将茶盏放在一边儿,“不过这正妻尚未进门,便先叫丫鬟有了身子,东平侯府也确是忒不讲究了。”

    说得轻描淡写的,完全没有许氏预想中的火气。

    “是不讲究。”丈夫没能与自己同仇敌忾,许氏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却还是继续说道,“依我说,这门亲事便作罢了吧。横竖婠丫头也不算大,尚有时间细细相看呢。”

    定国公便笑了,将许氏的手拉过来捏了两下,“那倒也不必。除过阿凊这般怪性子的,哪家公子身边没有几个服侍的丫头?”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婠丫头也是我的女儿,我莫非还能害她?”拇指摩挲着许氏细滑的手背,定国公笑道,“婠丫头和三丫头都是庶出,亲事原本就不可能定得太高。本来我想,明年大比,从春试的举子中为婠丫头寻个上进的夫婿,哪怕门第低些,日子寒苦也无妨。没想到竟有东平侯府欲结亲。”

    “韩家虽然不如原先那般显赫了,终究侯门府邸。我也着人打听过,韩三确是个不错的,聪明,知上进,日后前程也不会错。况且……”

    垂下眼眸,定国公也没有掖着瞒着,“韩家嫡长子沉疴难愈,说不得,婠丫头更有意想不到的机缘。”

    许氏半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眼睛里透出惊讶,意外,以及一些从来没有过的凉意。

    “原来,你知道这么多?”

    她心中一片冰凉。在她的心里,丈夫是个高大伟岸,顶天立地的男人,就如她的天。从成亲后,她全心地爱着他,虽然知道他对发妻念念不忘,却也敬他这份情深。

    可是为什么,今日这番话,和她心中的丈夫,竟是那么不同?

    她也知道东平侯世子身子不好,东平侯夫人与她说得明白,世子早早成亲,就是为了冲喜的。

    可扪心自问,许氏真的并不是因韩二日后可能会做侯府世子,才愿意将薛婠嫁过去的。

    “可是,那个丫鬟……”两三个月的身孕了。

    东平侯府透出结亲的意愿来,可不过就是一个来月的事!

    定国公对于许氏在一个丫鬟有孕的事情上纠结,感到十分的不解。

    见许氏面上露出难过,拍了拍许氏的手,“若婠丫头觉得委屈,叫韩家自己料理了就是。我不会叫咱们的女儿受委屈的。”

    明明,听了这样的话,许氏该感到高兴才是。

    咱们的女儿,也包括了薛婧在里边吧?

    可是不知道为何,许氏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口就如同堵了一团棉花,似乎有一团火气在烧着堵着,灭不了,熄不灭,叫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的意思是,这门亲事依旧要应下?”

    “自然。”定国公诧异地看着许氏。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轻笑着安抚妻子,“你放心,婠丫头嫁的好了,日后阿婧只有更好的。”

    说着往前探了探身,“晚了,歇下吧。”

    许氏动了动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模样。

    或许,丈夫说的也有道理?

    许氏只能这样的安慰自己,辗转一夜,却未能入睡,次日起来,还得强打着精神去探望了一回周氏。

    一天下来,萎靡极了。

    东平侯府里,东平侯夫人死死地攥着手指,长长的指甲被齐跟掐断,有殷红的血渗了出来,钻心的疼。

    只是这疼,却抵不住心中的怒火。

    “弟妹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往外挤,“国公府那边,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坐在她旁边的,是东平侯府旁支儿的韩五太太。这位韩五太太便是许氏的表姐,两家有意结亲,也是她从中牵的线。

    韩五太太“嗐”了一声,拍着腿说道,“我也细细问了你侄儿,他打听得清楚,这话已经传了几天了。薛家那边,怕是瞒不住。我的嫂子啊,不是我说,这……这三小子屋子里,真有这么个丫头?”

    东平侯夫人脸上阴云密布,抿着薄薄的嘴唇。

    “这,这话儿可怎么说的!”韩五太太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我拍着心口跟表妹作保,说三小子身边干干净净的。这下儿,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呢?”

    这叫她往后有什么脸往表妹家里走动?

    “你先别急,听我说。”东平侯夫人按住就要站起来的韩五太太,恨声道,“清儿的屋子里,是有个丫头怀了身子。可那,压根儿就不是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