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斐缓缓收回了手。

    的确, 阿福有个小毛病。平日里就好吃甜食, 果子点心一到了跟前, 就没个节制, 时常是吃了这些,到了正经吃饭的时候, 就吃不了多少。为此,昭华郡主不知道点着她的脑门数落了多少回。

    阿福目瞪口呆,转眼间, 果子点心就都没有了?

    只好抱住了薛凊的胳膊昂着脸央求, “大哥哥, 我就吃一点, 一点点?”

    生怕薛凊不应, 还伸出手来比划出指甲盖大小来。

    翊郡王看不过去, 摆了摆手,把个果子掰开了, 递给阿福小小的那块儿。

    “二表哥,你真好!”阿福感激涕零地捧着果子啃,“患难见真情哪!”

    “小半颗果子的真情?”秦斐哼了一声。

    阿福点头如捣蒜,然后脑门上就挨了秦斐一指头。

    “出息!”

    “表哥也好。”阿福将最后一小块儿的果子扔进了嘴里,笑眯眯为秦斐也发了张好人卡, 眼睛却盯在点心上面。

    “噗!”顾景没忍住笑了起来,“福妹妹,你这是饿了几天啊?”

    阿福伤感,“饿着倒不至于,就是我娘轻易不许我吃这些甜的。没有了甜甜的味道,日子过得可还有什么趣儿呢?”

    “仔细吃坏了牙。”顾晏在旁含笑道。

    阿福摇摇头,“不至于嘛。”

    顾景又将自己向阿福显摆过得“有趣的玩意儿”取了出来,是一只漂亮的小鹦鹉。

    鹦鹉平常都能见到,这只鹦鹉活泼极了,在笼子里跳上跳下的。阿福捏着食儿逗它,小鹦鹉啄了半天没吃到,歪着头看她,忽然脆生生叫出两个字儿来。

    “美人!”

    阿福一怔,鹦鹉又开始扯着脖子叫了,“美人儿,美人儿,来食儿!”

    顾景在旁边笑得打跌,“有趣不?”

    “有趣的很。”阿福将食儿洒进笼子里,看小鹦鹉低头一下一下地吃,自己就拍了拍手,“怪不得人家都说这东西聪明呢。不光聪明,还很有眼光。”

    竟然知道她是美人儿哪。

    秦斐靠坐在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阿福。

    “一只鸟就把你兴头成了这样?”从外走进一个少女,容色娇媚,纤腰楚楚,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凤眼斜飞,高傲地瞥着阿福,“也就这点见识了。”

    阿福翻了个白眼。

    从小就在皇宫里走动,她当然认得眼前的少女,如妃的女儿二公主嘛。

    仗着霍太后和没降位时候的如贵妃,二公主俨然是后宫里的一霸,别说身边服侍的宫人,低位的妃嫔,就连周皇后,都并不被她看在眼里,骄横跋扈的名声早都传到了宫外。

    周皇后素有宽和贤惠之名,并不与二公主计较。

    不过阿福觉得吧,大概这位二公主把所有的营养都长在了脸上,脑子里就空空了。

    “你怎么来了?”顾景一看到二公主,就先瞥了嘴,“我记得并没有请你吧?”

    二公主竖起眉毛,“我来姑母家里,要你管?”

    “这不是废话么,这是我家啊!”顾景跟二公主向来不对付,平时见面就会掐。方才二公主进门就嘲讽阿福,顾景就更看不惯了——阿福分明什么都没看见她进来,就被她刺儿,多无辜哪?

    二公主立刻反唇相讥,“我又不找你!”

    坐在花树下正和顾晏对弈的薛凊闻声抬头。

    秀雅清隽,眉目如画。

    二公主心神微晃。

    对着这样的少年,谁还能横眉立目呢?

    再看看满院子的美少年,或是英挺英朗,或是清雅温润,或是矜贵俊逸,二公主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

    垂下了眼,薛凊淡淡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大表哥!”二公主也不在意,只叫了顾晏一声。

    打她进门,顾晏除了转头看了一眼后,就冷淡地转过了头。二公主很是委屈,眼神仿佛黏在了顾晏的身上。见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棋子,却半分心都没有分在自己的身上,不禁难过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透明皇子诚郡王见二公主站在顾晏身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好看,忙问了一句,“二皇妹,你出宫来,可有禀告了母后?”

    他生母出身不告,性情有些木讷,才情又不佳,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外,几乎没什么引人注目的,但后宫里又不缺美人儿。如果不是生了皇子,王嫔也就是后宫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美人而已。

    也正因着这个,诚郡王小时候和他母妃缩在一宫偏殿里,低调得很。要不是有周皇后时常眷顾,多少人都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二公主连皇后太子都不大能看在眼里,何况诚郡王呢?

    正为顾晏的冷漠伤心,听了这个,二公主只冷笑:“皇祖母让我出来散心的,何须再去禀告皇后娘娘?”

    上下看了一眼安坐在薛凊身边观棋的诚郡王,二公主娇媚的脸上露出讥屑,“从前三皇兄见人就躲,想不到一朝得势,也开始大方地出现在人前了。”

    二皇子三皇子都封王了,她的嫡亲弟弟却没有消息,这叫二公主打心底里不服气。然而皇帝是不能指责的,只好将一腔嫉恨撒到两位皇兄,主要是诚郡王身上——自从小时候因对德妃不敬,被翊郡王揪着衣襟狠狠抽了两个耳光后,二公主再不敢招惹翊郡王了。

    “你……”诚郡王脸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回去。

    “女眷都在母亲那边了。”顾晏抬头,慢条斯理地建议,“园子里大妹妹也在招待各府的姑娘们,这里倒是沉闷,殿下不如过去与她们说笑赏花。”

    这话,等于是直接赶人了。

    二公主又气又窘,用力跺了跺脚,咬着嘴唇,“大表哥!”

    “我都多少时候没看到过你了?今日巴巴儿地从宫里出来,就是为了见见你呀!我,我就不走,就要留在这里看着你!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吗?”

    顾晏是长公主之子,身份高贵,人又生得俊美,才学更是不错,二公主早就倾心于他。她也是快要及笄的年纪了,一心盼着皇帝能赐婚,谱一曲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从此后比翼双飞的美谈。就连知道她这份心思的霍太后和如妃,也都觉得这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奈何二公主想得好,但顾晏避她如蛇蝎,轻易连宫里也不去了。要不是二公主舍了女孩儿的脸面围追堵截,怕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顾晏一两回。

    阿福站在游廊下,瞠目结舌地看着二公主的眼睛里瞬间就变得水蒙蒙的,原本是傲气得不行的人儿,转眼就成了柔弱佳人,扯了扯坐在身边秦斐的袖子,“这脸变得……”

    也太快了吧?

    不过,二公主居然喜欢顾晏?

    阿福在心里咋舌。顾晏到现下都没有定下亲事,荣泰长公主未尝没有让儿子尚主的心。她向来不喜欢妖娆矫情的如妃,宫里也不只有一个公主,活泼的三公主,年纪也和顾晏相当的。

    不过,就算想让儿子尚主,也不一定就是顾晏。叫阿福说,顾晏身为长子,是要扛起家族重任的。比起他来,顾易顾景更合适尚主。

    尤其是顾景,作为长公主的幼子,很有些往高门纨绔发展的节奏。作为三个儿子里最不往出息处走的,或许荣泰长公主更愿意让他尚主。

    总之,二公主这份儿心,十成十是要落空的。

    果然就看到顾晏皱起了眉,站起身来,“殿下,还请自重些。”

    “什么自重?我不懂什么自重,我只知道,我想见见大表哥,怎么就那样难呢?父皇的万寿节,我让人去请了你来见我,你不敢来,我就自己来见你,莫非你还要躲着我?”

    听着她竟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这种私相传递的话来,顾晏再好的涵养,也气得俊脸几乎要变形了。

    他从来都避着二公主,亲舅舅的寿辰,不得不进宫,结果这位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女就偷偷来请他到御花园里“和公主殿下一见”,顾晏当时就被吓跑了——二公主连私会的事都要做,谁知道她还会发疯干什么?

    真要是与她有半分牵连,顾晏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甩不脱了。

    “不愿意走,你就自己留在这儿吧!”

    顾晏招呼院子里的人,“走了!”

    “表哥,我们也外面逛逛去1”阿福忙不迭地扯起秦斐往外跑。这种尴尬时候,还是别留在这儿看二公主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