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让我熄的啊……”

    “你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三伯!冤枉啊!”情急之中我连苏院长也忘了叫。

    三个人摸黑跌跌撞撞走出办公室,我用力带上门。好在门外月华明亮,走廊里的一切都看的清晰。

    “苏院长,其实圆圆真的是很有责任心。”下楼梯时曲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哦?”三伯显然在等下文。

    “几乎每次我晚上到办公楼来巡查,都会看到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背着月光,我看不清曲凌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淡。

    三伯没说话,沉默着扭头看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良久,已经走出办公楼,曲凌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三伯叹息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家圆圆长大了!是个好孩子。”

    “三伯……”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眶有点酸,眼睛前面像是蒙了层纱,抬头看月亮时,月光在那层水样的纱纹里轻轻晃动。

    *****

    星期四下午,结束三堂艺术赏析课,口水几乎耗尽的我,疲累不堪地回到办公室。刚在位子上坐定,就发现办公室异样的氛围,十几个老师一齐盯着我看,那表情,仿佛我是一个莫名闯入这里的陌生人。

    “圆圆!”丁丁走到我身边,伏在我耳边小声说:“快到周主任那里去一趟,他找你呢!”

    “又找我啊?”一听说是周主任找,我头皮就发麻。

    丁丁挤了挤眼说:“别怕,不是坏事儿!”

    虽然有丁丁这句话垫底,但走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主任好!”

    “嗯,坐!”周主任用下巴指了指他对面的小椅子。

    “谢谢!”

    “苏老师,最近工作觉得怎么样?”

    “好,很好啊!”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回答。这明摆了是让我睁眼说瞎话嘛!

    “嗯,我也觉得你似乎游刃有余。”周主任嘴角撇出一抹让人寒毛倒立的笑容。

    “哪里,我……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前辈们学习。”我心里响起不好的预警。

    “行啦,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周主任用钢笔敲着桌边,斜斜地看着我说:“刚才曲院长找我,问我上个星期那份报告是谁写的,希望这个写报告的人在评估期间能暂时做他的助手。院长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跟我要人呢!”

    我低头盯着地板装死。

    “苏圆圆,你马上把东西收拾一下,到曲院长那里去报到,直到评估结束,这段时间你就归他管了。”周主任不耐烦地点起一枝烟,冲我挥了挥手。

    “是!”我依旧低着头,慢慢站起身,“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周主任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冷哼。

    噢耶!终于脱离魔爪啦!出了主任办公室,我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但感觉到大办公室里大家盯着我那一道道犀利的眼神,我强忍住脸上的快乐,咳了两声,平静地走回办公桌边。

    丁丁又扑到我身边,眼睛笑的像两朵太阳花,“怎么样,不是坏事吧!”

    我瞄了她一眼,严肃地问:“你们怎么会知道?”

    “当然知道了!曲院长可是亲自到系里来要人!当着所有老师的面!”丁丁坏坏地掐了我一把,问:“圆圆,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得到曲院长如此赏识的?”

    “嗯,其实……”我看了看四周,故意把丁丁拉近了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这坏丫头!”丁丁原本兴奋地要听八卦,结果被我摆了一道,气的拼命揪我的脸。

    *****

    站在院长室门前,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行,还是太紧张。

    再做一个深呼吸。

    依然紧张。

    于是,我不断地深呼吸,却始终抬不起手来敲门。

    大约深呼吸了二十分钟,我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左手,闭着眼睛,弯起食指去扣门。

    扣门的一刹那,只觉面上拂过一阵凉风,我来不及收回的手就在那凉风中重重地扣了下去。

    “唔!”有人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

    我急忙睁开眼睛,天啊!我的食指结结实实地扣在曲院长那高挺的鼻梁上了!

    “曲院长!你没事吗?”我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惊慌失措地去查看他的鼻子。

    曲凌捂着鼻子轻轻推开我的手,说:“没事……”

    他正说着,我就看到两条鲜红的血线沿着他的人中滴了下来。

    “曲院长!你流血了!”我带着哭腔指着他被鲜血染红的人中。

    曲凌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鼻子,而后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但他依然淡定,伸出另一只手把我拉入门内,“圆圆别叫,先进来!”

    “怎么办?你流鼻血了!”我跟在他身后,急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纸巾呢?你办公室的抽纸在哪里?”

    曲凌仰着头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指了指办公桌。

    我扯了好几张纸巾,跑到他身边,先用一张帮他把鼻子和嘴上的血给擦干净,而后又从另一张纸巾上撕下小条,撮成两个小纸卷,准备给他塞到鼻子里止血。

    曲凌皱眉看着我手里像粉笔头一样白白的纸卷,转过头去,轻声说:“不用了!”

    “不行!”我恶狠狠地举着纸卷说:“你的鼻子像个水笼头,血一直哗哗流个不停,不塞上就止不住,我可不想你流血身亡!”

    “没关系,我小时候就常流鼻血,过会儿就好了。”曲凌像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固执地不肯转过头来。

    “这样啊,那我打电话让医务室的王医生来上门服务好了!”我作势要抓桌上的电话。

    “不用!”曲凌一把拉住我的手,挣扎中,鼻血流的更加肆虐。

    “那就把这个塞上!”我趁他转脸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把两个小白卷塞进他鼻子里。

    曲凌闷哼一声,捂着鼻子,仰头静了会儿,却没有把那两个小纸卷给取出来。

    我坐在一边看着他,心里祈祷千万别让亲爱的曲院长流血身亡,我可不想回到周主任的恶霸统制之下。

    “圆圆,”曲凌鼻子被堵住,用嘴呼吸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折腾我的人!”

    “啊?”我张着嘴,不明所以。

    “从小就是,”曲凌微喘着气,闭着眼睛说:“那时在黄山站,你和苏真真走丢了,是我在人群中发现了你。小不点一样的你,居然扯着我的脖子对我说,只要骑到我脖子上就能找到你姐姐!真是鬼迷心窍,我竟然也乖乖蹲下来就让你骑,结果脖子差点断了。”

    “有……有吗?”又是那段黄山往事,我努力转着脑筋回忆,可那些该死的片段他就是不闪现。

    “呵呵,”曲凌突然笑了,闷着声音喃喃说:“难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啥?院长你要什么物?我帮你找!”

    曲凌睁眼看我,血糊糊,惨兮兮的脸却笑的灿烂。

    “曲院长,”我歪着脑袋很认真地看了他半天,问:“你是不是沙鼻子?”

    “嗯?”这次轮到曲凌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明明没使多大的劲啊!怎么呯地一敲,就把你鼻子敲出这么多血来了呢!”我看着自己圆润无辜的食指,撇着嘴说:“我真的没使劲!”

    曲凌终于忍不住拍了我的脑袋,说:“你这还叫没使劲?再使点劲我的鼻子就保不住了!”

    苏圆圆飞车

    做了院长的助手才知道院长的工作量有多大。

    晨会,早会,晚会,加班会,院内会,教育部会,区级会,市级会……大大小小无数密集的会议可以把一个正常人给开疯掉。

    曲凌没疯,所以他不是正常人。

    我三伯也没疯,他自然也不是正常人。那些个能把所有会议坚持下来的领导人个个都不是正常人。或许原本就是要有些疯狂才能做领导的?

    擦汗~~~我苏圆圆这辈子都不要做什么倒霉领导人!

    “圆圆,我马上去教育局开会,这些资料你帮我整理一下。”

    “哦!好!”我接过资料,翻开一看,又是关于什么招投标,采购方案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旧东西,学校现在不是在忙评估吗?曲凌他为什么不管正事,反而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院长,整理好之后是直接送去造价事务所还是等你回来看过再送?”

    “直接送去就好。”曲凌想了想又说:“事务所的张工可能会给你些资料带回来,你拿到后复印一份给苏院长送过去。”

    “好的。”我趴在院长室门边的小方桌上,如一只乖顺的小狗般连连点头。

    “圆圆,辛苦你了!”曲凌拉开门,突然又转过身对我说。

    “不辛苦!一定完成院长交给的任务!”我信誓旦旦,为了曲院长一个潇洒的转身,我苏圆圆甘愿抛头颅洒热血!

    曲帅哥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摸摸我的头说:“圆圆真乖!我走了!”

    “院长再见!”

    郁闷,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在曲凌面前像一条小狗了。还是整天摇着尾巴想讨主人欢心的没出息狗!

    算了,还是先把那些资料整治了再说。

    整理完资料,顺利送去造价事务所,也拿回曲凌说的文件。想起他吩咐过要给三伯一份,便复印了送到楼下的副院长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