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非摇了摇头,“不用。”

    他坐在了宁辰身侧,拿起了宁辰准备的另一份早餐。

    早餐简单却精致,半熟的荷包蛋内流出浓稠的蛋液,吐司上用炼乳画着笑脸。法式香肠冒着热腾腾的气,牛奶中的水泡一戳就破。

    简单却不简陋,透着十足的用心。

    宁辰是个很温柔的人。在这么多次轮回里,苏慕非早就发现,虽然宁辰这个人看上去似乎不学无术,但他实际上却非常优秀。他会乐器、会书法、会油画,小时候练过武,还精通多门不同语言。

    就连家务,宁辰也很擅长。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反而意外地很会照顾人。

    平日里他在苏慕非面前的任性,其实只是一种撒娇,一种对自己亲近之人的放肆。

    宁辰喝了口牛奶,问道:“你下午有工作吗?”

    “对,”苏慕非动作优雅地切着香肠,“下午有个访谈。”

    “说起来苏老头子竟然没逼你退出演艺圈,”宁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慕非,啧啧感叹道,“他不是最瞧不起戏子了吗?”

    “父亲说我可以在演艺圈里玩一玩,但三年后必须开始接手家业。”

    宁辰忍不住说了句,“看来苏老头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苏慕非无声地笑了下,如果这么多次轮回,他还找不出获得父亲好感的方法,他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苏慕非切了一块香肠,喂给宁辰。宁辰嗷呜一口吞下,他一边嚼着香肠,一边开口:“我下午也有事。”

    “什么事?”

    宁辰撇了撇嘴,“兰奚那家伙,叫我去一趟‘皇冠’,还莫名其妙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他抱怨道,“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惊喜,他却给我卖关子。”

    宁辰抿抿唇,咽下了口中未尽的一句话。

    况且,兰奚给他的惊喜——一般都只有惊,没有喜。

    果真,当下午真的抵达皇冠后,宁辰发现那果然不能算个惊喜……

    皇冠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通常是他们这一类世家子弟的聚集地。

    宁辰停在了皇冠会所的门口,立刻有侍者迎上来为他恭敬地拉开车门。他目不斜视地下了车,就轻车熟路地上楼,找到了他们一直以来专用的包厢。

    刚进入包厢,宁辰就立刻想出去了。

    交叠着的白花花**。

    火热而暧昧的粗喘与呻/吟。

    情/色的气息流淌在空气中,粘稠不已。

    宁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上演的活人春宫剧。一个女人全身赤/裸,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下,嘴中溢出甜腻的喘息。

    他的进入并未惊扰到沉溺于情/爱的人。宁辰眸光望向坐在旁边的兰奚,用眼神示意对方解释。

    “满意吗?”

    兰奚翘着二郎腿,正好整以暇地坐着,桃花眼里斜出一如既往的风流多情。

    宁辰不解,“满意什么?”

    兰奚指了指那女人,轻笑一声,句尾扯出勾人的缠丝,“我在为你报仇啊。”

    报仇?

    宁辰奇怪地看了那女人半天,纳闷道:“什么报仇?我不知道她是谁啊。”

    “薛桃,”兰奚淡淡道,“上次你被全网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跳出来诬陷你。”

    宁辰:“……”他完全不记得了,有什么好报仇的……

    他无语地看着兰奚。迎上宁辰不赞同的目光,兰奚眨了眨眼,弯起的桃花眼显得邪气而魅惑,“阿辰,你别误会了。我可没逼她,她是自愿的。”

    他挥挥手,屏退了屋内的男子,只留下了一身狼狈的女人。兰奚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阿辰你不记得她,但她可是将你铭记于心呢。”

    薛桃如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双眸还带着迷茫。那双布满雾气的眼瞳逐渐恢复焦距,当注意到屋内的宁辰后,她的脸因为憎恨而扭曲起来。

    “——宁辰!”她歇斯底里地叫了出声,眼中布满血丝,“你这个畜生!我恨你!”

    兰奚听到薛桃的咒骂,眸色微沉。

    宁辰却完全不在意。他愣了一下,随即奇道:“你为什么要恨我?我记得我跟你似乎没有交集吧?”

    “你忘了……?你忘了吗!”薛桃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狰狞如同恶鬼,她凄厉地尖叫出声,“那天你为什么不救我!”

    “……哪天?”

    “那天你救走了苏慕非,为什么不救我!把我丢在李老四那里,你知道我接下来遇到了什么吗……”薛桃狠狠地咬着双唇,绝望的泪水落出了眼眶。

    宁辰回忆了片刻,才想起了薛桃指的是哪天。在《美好的少年时代》杀青宴上,苏慕非和薛桃被制片方看上。宁辰及时赶到带走了苏慕非,却把薛桃留在了那里。

    原来是这样。

    宁辰叹了口气,口吻冷淡异常,“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没向我求助不是吗?”

    薛桃一怔。

    宁辰弯起眼睛,微笑着开口:“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他蹲下身,俯视着薛桃,笑意淡淡。薛桃惊恐地望着宁辰,她隐约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宁辰接下来的话,但对方的话却清晰传入她的耳中。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在那天你答应跟制片方喝酒时,你潜意识里其实就已经明白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情愿,你可以拒绝的不是吗?但你还是去了,这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宁辰的声音轻得就像一场梦,“而我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正如他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薛桃几乎把双唇给咬破,声嘶力竭:“可是我怎么能拒绝!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拥有那样的家世……”

    “这只能说明,在事业与贞洁中,你选择了事业,”宁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薛桃,淡淡道,“现在却又来指责我,责怪我没有拯救你的贞洁,真是可笑。”

    薛桃脑中一片凌乱,她嘶哑着喊道:“我没错!这不怪我!我是受害者啊!”

    宁辰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你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李老四那一天被我打得那么惨,你再怎样也能逃出来的。但是你没有。”

    “你不恨李老四,不恨你自己……却恨我没有救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薛桃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她狼狈地侧过脸,不敢正对宁辰的视线。对方的话如利箭般戳在她的心口,让她体无完肤。

    见薛桃这幅样子,宁辰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没再继续刺激对方,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薛桃雪白的肉/体之上。他放柔声音,轻轻地开口:“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吧。”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宁辰顿了顿,复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很多人,他们不愿与潜规则同流合污。有人因此沉寂,无奈退圈。却也有人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了上来,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

    “你现在的结果,其实都取决于当初自己的选择。”

    薛桃视线不住颤抖着,一滴泪水无声滑下,眸里晃动着破碎的水光。宁辰垂下眸子,神色莫测,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你今后,不要再为自己现在的选择后悔。”

    说完之后,宁辰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顺带还把兰奚也拖出了包间。兰奚至始至终都只做壁上观,见好戏落幕,他桃花眼里便噙着抹笑意,似笑非笑地对宁辰开口:“阿辰,你对她还真是温柔啊。”

    宁辰揪起兰奚的领子,剜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要再擅自替我决定,做这样无谓的复仇。”

    “你也太宽宏了吧?”

    兰奚耸了耸肩,哼笑道:“你知道吗?她主动找上我,想方设法地勾引我,就是为了报复你。”

    他压低声音,笑得邪气肆意,仿若恶魔的低喃,“我问她,为了报仇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就迫不及待地证明给我看了……我可没有逼她啊。”

    “你没有逼她,你只是引导了她,”宁辰不悦地皱了皱眉,扔下一句,“不要再针对她了。”

    兰奚叹了口气,无奈地举起了双手,“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那就好。”

    宁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兰奚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杂乱的衣服。他一双桃花眼里雾气氤氲,眼角一挑,铺天盖地的邪气与狂放便翻涌而出。

    他哼着小曲,轻快地自言自语道。

    “阿辰,有些事情,你忍得了,我却看不下去啊。”

    兰奚垂下眸子,遮住了眸底那骇人的晦色。

    “好像做过头了……让阿辰生气了。”

    兰奚苦恼地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泛上醉人的笑意,他瞬间又变回了风流倜傥的兰家大少。

    *****

    【90%……】

    宁辰夺门而出,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感觉心头烦闷异常。

    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莫名地焦虑,却找不出具体的原由。

    急迫。

    紧张。

    焦虑。

    就像是定时炸/弹即将爆炸一般,让他不安异常。

    【91%……】

    宁辰抿了抿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个季节,天气尚还微凉,他的外套给了薛桃,身上便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

    有点冷。

    他肩膀微微瑟缩。冷风拂在他的面上,却让宁辰感到了畅快。他迎上寒风,想着干脆也不远,便打算走回家算了。

    【92%……】

    【92.1%……】

    隐约有什么声音,在他脑内倒数。

    宁辰烦躁异常,想伸手驱赶掉那个声音,却完全没有作用。他郁闷地用围巾盖住了自己的脸,匆匆加快了脚步,想甩开脑中的杂音。

    【93%……】

    当他停下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古董一条街。

    【94%……】

    怎么会到这里?

    宁辰黑线地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当他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角落里贩卖的一件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