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宁辰只是闭上眼,极轻极轻地说了句,“晚安。”

    *****

    宁辰不得不承认,只要在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上,苏慕非真的是对他百依百顺,也从来不会发火。

    他几乎把他宠到了天上。

    自从发现这点后,宁辰怀着一种报复的心理,就开始找起苏慕非的茬来。

    ——你能有多宽容我呢?

    宁辰不断探寻着苏慕非的底线。

    他把热汤泼到苏慕非身上,用手机把苏慕非砸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一次,宁辰把老鼠药下在苏慕非的水中,然后再平静地拨打急救电话,送对方去医院洗胃。

    “你为什么要喝呢?”

    事后,医院里,宁辰这么问道,“你明知道里面下了药,不是吗?”

    “因为你想让我喝啊。”

    苏慕非理所当然般回答道。他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却依然朝宁辰露出微笑,柔和地开口,“你想让我喝的东西,即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宁辰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看着病床上的苏慕非,对方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像是没涂上色的油画。但……这样的苏慕非,却突然让宁辰产生了莫名的兴奋。

    他有了一种模糊而依稀的想法。

    苏慕非伤害了他、折磨了他。

    那么他为什么——不反过来伤害、和折磨对方呢?

    他要报复苏慕非。

    苏慕非毁了宁辰。

    那么宁辰,也要毁了苏慕非。

    宁辰在这一刻突然醒悟了。

    他挑起唇,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眼睛亮得慑人。那双沉寂许久的眼底,再度涌现出鲜活的生气。

    宁辰甜蜜地笑了一下,垂下头。在陷入这样的处境后,他第一次主动吻了吻苏慕非的唇。

    “还会有下一次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停止对你的报复,”宁辰一字一句,微笑着吐出预告,“……直到毁掉你。”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许久,纵容而宠溺地开口。

    “……好啊。”

    他啃/噬着宁辰的脖颈,含糊着轻语,“我期待着你的报复。”

    互相折磨。

    互相伤害。

    宁辰隐约间觉得,自己也有病。在长久的折磨下,他彻底疯掉了。

    名为“宁辰”的人消失了。

    现在这具躯壳里,只残留着一个和苏慕非相似的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就能写到我想要的转折了嗷呜。

    那是写这一卷的出发点啊,也是这一卷的标题。

    晚安~

    另外感谢26144101童鞋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第81章 ??殊途

    怎样毁掉一个人呢?

    答案有很多。

    肉.体的伤害是一种方法,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种方法——毕竟在这世界上,能毁掉一个人的方式太多了,多到简直数不过来。

    但令宁辰感到烦恼的是,这些能轻易毁掉常人的方法,似乎对苏慕非不起作用。

    某日清晨,趁苏慕非尚还熟睡时,他把死耗子挂在苏慕非的脸前。用那死死鼓出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对着苏慕非的脸。

    宁辰期待着苏慕非醒来后,看到死老鼠的表现。

    苏慕非醒来后第一眼就撞上老鼠,但令宁辰失望的是,苏慕非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半点惊吓,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他只是纵容地抱了抱宁辰,完全无视了那只死老鼠,若无其事地问道:“阿辰,今天起这么早?”

    老鼠恐吓计划失败。

    宁辰啧了一声,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很快他就开始实施起下一个计划。

    苏慕非家有很多房间,其中有些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全然不见天日。宁辰也不知道这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但这更加便于他的计划。

    他把苏慕非关进了一间黑屋里,把门紧紧锁住。宁辰其实也大概清楚,苏慕非是故意被关进去的。但没关系,他完全不在乎。

    宁辰守在屋外,倾听着黑屋内的动静。房间里很寂静,寂静得过了头,只依稀能听见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些微的动静也逐渐消失,屋内归于一片死寂。

    宁辰坐在屋外,双眼弯成一轮月牙,耳朵紧紧贴着门。他心情很好,甚至想哼首轻快的小调,但是怕让屋内的苏慕非听到,于是没敢出声。

    一个人被幽闭在黑暗环境里,无声无光,这显然会把人逼到崩溃。

    宁辰把苏慕非关了整整两天,期间没给任何水和食物。当他打开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燃着幽暗光火的眸子。

    苏慕非模样很虚弱,双唇干燥到起皮,透着一片青紫,脸色也惨白异常。但他仍然带着微笑,对宁辰轻轻开口:“阿辰,你一直等在外面,没有进食吗?”

    宁辰愣了下。接着他看到苏慕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叹道:“就算是为了报复我,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宁辰眼睑处的肿胀,心疼而爱怜地道:“你看你都瘦了。”

    宁辰瞪着苏慕非,再次确认了一点,这家伙脑子果然有病。

    这种时候竟然只关心加害者?太奇葩了。宁辰抽了抽嘴角,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之后宁辰还尝试了很多种方法。

    例如用水果刀刺伤苏慕非,把苏慕非的喉结咬出血,用猪血泼遍对方的房间,甚至在床上死死绑着对方,百般挑逗却不让苏慕非释放……等。

    但都没有用。

    宁辰同时又有点气馁,这苏慕非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吗?

    无论他做得再过分,苏慕非都从不动怒,好像不受半点影响似的,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有时候宁辰会忍不住猜测,他在苏慕非的眼底是不是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整天上演着无谓而令人发笑的闹剧?

    这种疑虑慢慢越积越深,终于有一天,宁辰忍不住对苏慕非发问,“你是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所谓‘报复’?”

    苏慕非睫毛颤了颤,叹息如春风般缱绻,“阿辰,如果你要听实话,那么我告诉你——是的。”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道:“我完全不在意你的‘报复’。”

    这么说着,苏慕非那双深黑色的眸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幽光,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事实上,我很开心。”

    他笑着,句尾拖长,蜿蜒成甜蜜的丝缕,“你一心想着报复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苏慕非发出满足的轻叹,眼睛弯成一轮月牙,“——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宁辰咬紧下唇,他气到全身都在发抖,感到异常难堪而愤怒。原来这些他自以为是的报复,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另一个主演完全不放在心上。

    在苏慕非眼底,他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笑话?供他开心、让他娱乐的笑话?

    宁辰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在不断逆流,有蚂蚁在血管里攀爬啃噬。他一把抓起餐桌上的刀子,对苏慕非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觉得开心吗?”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宁辰宛如稚子般,好奇而无辜地询问着对方,“你会不会觉得更开心呢?”

    苏慕非纵容地看着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我说过的吧?如果你想杀我,我随时恭候。”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宁辰冷笑一声,举起刀子想要捅入对方的脖颈。但在刀尖刚刺破表皮,些微鲜血涌出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收回了手中的刀。

    刀尖在空中割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宁辰发出一声闷哼,他不小心割到了自己的手。

    “阿辰!”

    苏慕非瞳孔骤缩,刚才将自己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他,此刻却露出愤怒而焦虑的模样,“你流血了!”

    “我去拿医药箱……”

    宁辰呆了片刻,他茫然地看着苏慕非急切地去寻找医药箱,接着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

    一边细致地替宁辰上药,苏慕非一边絮叨着:“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要伤到你自己了……”

    在这期间,苏慕非脖间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那血珠一串一串地向外涌出,像一粒粒璀璨鲜红的玛瑙。

    宁辰怔然地看着苏慕非脖间的伤口,眸光一瞬不瞬地望了很久。接着他又移开视线,看向了自己被割伤的手。

    他看了眼自己的伤,又看了眼苏慕非的伤,再看一眼苏慕非难掩担忧关切的神情。就这样来回看了几遍,宁辰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他忍不住想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即将溢出的笑声。

    他弯起双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不真实的地步,却诡异得让人心悸。

    他好像发现了。

    ——能真正毁掉苏慕非的方法。

    宁辰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底全是病态而兴奋的色彩。

    还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好呢……

    宁辰突然醒悟了。

    如果他想要伤害苏慕非,那他应该去伤害宁辰啊。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