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们谋划的这些,”宁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苏慕非听的到吗?如果他看得到这一切的话,肯定不会上钩的……”

    “这个你放心好了,”叶冷华挑了挑眉,“我早就在附近埋了符 ,他现在是无法靠近的。”

    叶冷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包裹,他拆开包在上面的布料,下面是一枚鲜红的印章。印章上刻着细密的小篆,就像蛇在其上狂舞一般。注意到宁辰望着这枚印章,他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从师门借来的法宝,上面刻了咒文,专门用来对付魍魉的。”

    叶冷华把印章小心翼翼地埋在土壤里,然后恭敬地焚上三炷香,深深鞠躬。宁辰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总觉得像是在宣传封建迷信……

    “这样就准备好了,阿宁。”

    最后,叶冷华持着一支大笔,在地上仔仔细细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了鲜红的符阵。那阵像凝着血一般,流窜着丝丝的鲜红,宛如拥有着生命。让人一看就觉不寒而栗。

    至少宁辰第一眼望去,有着眼睛被灼伤的感觉。他问叶冷华:“我需要做什么?”

    叶冷华沉默了一瞬,接着他移开视线,含糊着开口:“你只需要把他引进这个阵里。”

    “引进这个阵、然后就可以让慕非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宁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如死灰般的眸里燃起些微的光火。叶冷华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不自然地偏过了头,沙哑地回道。

    “嗯,是的。”

    他朝眼前自己追逐了多年的人 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声音轻不可闻,“这样……就能把他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对不起。

    叶冷华闭上眼,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阿宁对不起 他骗了你。他骗了你啊。

    把苏慕非引进阵中,出乎预料的容易。

    就连宁辰和叶冷华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简单 他们还正在商量着该怎么瞒过鬼的耳目,悄悄将对方引入陷阱。

    然后苏慕非 就那样突然地出现了。甚至不需要任何诱饵、宁辰也什么都没做,鬼就主动进入了法阵。

    当苏慕非突然而然现身时,宁辰和叶冷华都是措手不及的

    宁辰眼睁睁地看着 他熟悉无比的少年,缓缓出现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先是脚、再是腿、又到腰部 上肢,最后……是那张、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是噩梦,是美梦。

    是他魂牵梦萦着的那张脸

    这个人啊、这张脸是

    宁辰一时间几乎窒息,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庞大的惊喜、激动、兴奋如烟花般在心头爆开,就像是个极尽绚烂的□□,炸得他头昏脑涨。

    终于又见到了。

    终于见到了。

    宁辰咬紧下唇,感觉眼眶一片酸涩。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又见到了。

    苏慕非。

    和活着时不同,苏慕非的脸显得莹白,泛着些微的诡异光晕。他四肢透明到几乎能看见其下掩埋着的血管,唇也是青紫色的。他身上的异类感非常明显,一看就不是活人。

    在对方出现的第一秒,叶冷华就立刻上前,警惕地挡在宁辰面前。他比了几个手势,嘴里碎碎念着繁杂的口诀。只见刹那间,无数漆黑的锁链于符阵中衍生而出,像章鱼触手一般狂舞起来,那锁链贯穿于虚空,直直刺入了苏慕非的身体

    苏慕非的躯壳显得越发透明了。但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少年的面容如春风般柔和,但在那诡异的脸色下,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森。

    “……果然是陷阱啊。”

    苏慕非动了下,锁链便在身体里扎得更紧。他似也不在意,只是轻笑着道:“和我想的一样。”

    叶冷华呆了呆,费解道:“你竟然知道是陷阱,为何还要出现 ”

    “因为啊……”

    鬼轻柔地笑了下,视线缱绻地落在叶冷华身后的宁辰身上。他弯着唇,吐露着如情人般甜蜜的爱语,“阿辰,你想让我进来,不是吗?”

    “我说过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无条件、无止境的宠溺。

    苏慕非对他永远是千依百顺的。只是……

    宁辰心头一跳。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触碰那个被锁链束缚着的人。但叶冷华拉住了他,叱道:“你干什么?”

    “放开我,”宁辰想要甩开叶冷华,但手臂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他的声音颤抖着,“放开我……我只是、只是想碰一下他……”

    好近啊。

    自从苏慕非死后,他第一次距离这个人这么近。近到,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不再是虚幻不实际的鬼,而是……似乎真实可触摸着的存在。

    就在手边,触手可及。

    叶冷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半晌后叹了口气,主动松开了手。没有人的阻拦,宁辰便自然而然地靠近了鬼。鬼温柔地注视着他,视线里似带着无限纵容。宁辰手发着抖,他咽了口口水,忐忑不安地伸出指尖。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实体。

    他的手就那样穿过了苏慕非的身体 宛如穿过了一片水似的

    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苏慕非似是早就料到这一切一般,只是轻轻地开口:“看吧,阿辰,我说过的,人鬼殊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亦或是一场梦,“阿辰,你还是忘了我比较好。”

    “没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