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罗玄往自己身后拽了拽,“跟在为师身后,顾好自己。”

    罗玄感激涕零,“嗯,师父不必担心徒儿!”

    柳鹤衣已经提起了手里的剑。

    手腕翻转,轻挽剑花,几乎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袭击而来的剑。

    只是顾忌小徒弟在场,他并未伤人命。

    甚至压制了水平。

    于是,本来一刻钟可以结束的战斗,愣是拖到了半个时辰。

    电光火石间,有一道利剑朝着柳鹤衣身后刺去。

    “师父小心!”

    罗玄眼中一亮,飞身扑挡了上去。

    可惜还未至跟前,衣领便被一只手迅速提起,他整个人一下子落入一个怀抱。

    “你找死是不是!”

    头顶是柳鹤衣从未表现出来过的言辞冷怒。

    "恭喜宿主,任务一完成!"同时响起的,是来自识海细桶菌的提示音。

    罗玄愣愣地看着柳鹤衣绝对不似伪装的冰寒脸色,心中一个咯瞪,他怎么好像,生气了?

    他不应该很动容于自己的奋不顾身吗?

    “杀了这魔头!他抱着人,行为受限,快快动一一”对方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声呼喝。

    柳鹤衣冷笑一声,手中青剑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你更是找死!”

    血花蹦溅,还没喊完话的女人,喉咙瞬间被捅穿了前后。

    她们很快发现,刚才她们甚至都以为离伤到这魔头不远了的战况,陡然变得翻天覆地。

    原以为柳鹤衣逃脱不掉,更伤不到她们性命的凝月剑,开始迅速绽放血花。

    五六个人倒地,掌门总算反应过来,“不好!这魔头起了杀性,快去武林盟会坛喊人!”

    原以为得到这魔头行踪的消息,秘而不宣,然后独自拿下这魔头,峨眉派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

    说不定还能挖出失传的凝月剑法。

    谁知,她们实在低估了这魔头。

    现在只靠她们,已经对付不了这魔头了,不得不去搬救兵了。

    “……掌门,我们今日恐怕讨不了好!搬救兵也来不及!还是先撤吧!”

    其他人,则更多的是萌生了退意。

    “想走?本座的路,不是你想拦就拦,想滚就滚的!”

    柳鹤衣嗤笑一声,手中青剑一指,剑气已经冲破一人喉口。

    他今天,本来不想杀人。

    可惜,总有人逼他手染血腥。

    十年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总有人,想要动他心头上的东西,总有人,逼他拿起剑,学会杀戮。

    “师父!”

    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如实质的怒气,罗玄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样下去,今天恐怕又是一场屠灭性的腥风血雨。

    柳鹤衣的动作微微一顿,硬生生止住了手里的剑,“…滚。”

    他不能吓坏小徒弟。

    说不定,现在已经吓坏了吧?

    或者,自己的样子,完全不是往日温和,他对自己心存芥蒂了吧?

    他会怕自己吗?

    …会想要逃跑吗?

    呵,休想。

    本座看上的人,就算打断腿,也跑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柳鹤衣承认自己一时失控了,当着罗玄的面来了一场杀戮,忘记了伪装温和,更忘记戏弄小徒弟感情的乐趣。

    —个“滚”字,对已经心生惊惧的峨眉派众人,仿若赦令。

    她们片刻不敢停留,更顾不上同门的尸首,连滚带爬逃离着这个魔头。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之后,柳鹤衣在她们心里,无疑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第96章 变态教主的小徒弟(十)

    拦路人四散溃逃,柳鹤衣轻轻闭了闭眼,似乎在冷静自己。

    倏尔,又猛地睁开,不顾周围血腥与尸体,揪紧罗玄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了墙上。

    不等罗玄反应过来,他一张脸便冷冷逼近了罗玄,“我不管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在对我故作有情,但拿你的小命来做戏,就别怪我真的成全你去死!”

    这蠢货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做戏迎合自己,竟敢拿身体挡剑,他知不知道,当时只要自己不出手,他一定会非死即伤!

    究竟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做戏做到了这种地步?

    他吃定自己会救他不成!

    罗玄心中一个咯瞪,他知道自己在演戏了?

    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的事!?

    “我……”

    罗玄有些艰涩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从何说起。

    —想到任务一已经完成了,罗玄便大胆的恃宠而骄一下,他瘪了瘪嘴,一副乖顺模样,“师父,我错啦……”

    不就是自己一直乖顺羞怯的模样,才完成了任务一吗,那柳鹤衣肯定是吃这一套的。

    并不知道柳鹤衣是因为暗中发现他真实一面才渐渐动心的罗玄,如此想。

    柳鹤衣冷笑道,“错了?哪里错了?是你对本座故作深情错了,还是你拿命玩笑错了?或者,你当初跟本座回去,也错了?”

    柳鹤衣自认从不轻易对别人动真实情感,自从那夜凝月山血流漂橹,他就封了心。

    从来都是抱着戏弄天下人的态度,游戏人间。

    内心却从不起波澜。

    可偏偏被这个自己原本打算戏弄一番的小徒弟,撬动了心石。

    柳鹤衣从来都不是害怕超出掌控的人,既然感情来了,他也没打算刻意抗拒。

    毕竟动情的滋味,如同游戏人间一样,让他享受其中。

    可惜,一想到小徒弟的所有深情痴念,皆是做戏,柳鹤衣就忍不住心思扭曲。

    他不仅栽了,动了真情,甚至有可能对方还没有一丝丝真情实意。

    按照计划,本该沉沦情感的是徒弟,真心不动的是自己。

    可事实却完全相反。

    这场感情游戏,他输得很惨。

    “为师”变成“本座”,分明是生气的语气,可罗玄却看到了柳鹤衣的受伤目光。

    那目光竟刺的罗玄一痛,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心头却响起另一道声音。

    这是反派!

    这是反派!

    心思变态又杀人如麻的反派!

    这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任务一已经完成,任务二是让他求而不得,任务三是让他痛不欲生!

    无论是任务二还是任务三,自己都无需心慈手软。

    而且说不定,这个变态,现在这副模样,也还是在做戏呢?

    他这个人,那么变态,就算任务一完成,爱上自己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就此从良的人。

    说不定他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进一步的加戏,试图让自己对他心软动情呢?

    不能入了他的圈套。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带回山的小徒弟,把你看成救赎,认作师父,却意外对你'动情’,挣扎不出!”

    罗玄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几乎闭着眼,快速说出了柳鹤衣最初的目的。

    柳鹤衣一愣,揪着他衣领的手,无声放松。

    整个小巷,一时寂静而僵冷。

    是。

    他说的没错。

    那都是自己的打算。

    不仅如此,不仅他说的这些……他还不知道,自己还是他的灭门仇人。

    “…你走吧。”

    柳鹤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嘶哑无比的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