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风顿了顿,到底还记得是人家救回他师弟魂魄,他急急抽出一旁桌子上的纸笔,笔走龙蛇,便开好了药方,“药方绐你,药库在隔壁,你自己熬。”

    可以说很大胆了柳鹤衣竟然也没跟他计较,一手抓过药方,风也似的去了隔壁。

    柳鹤衣原本以为,罗玄很快就会醒来。

    喂完药,便满目期待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玄的眼皮子。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很多天。

    罗玄的伤口在好转,身体也不再一片死气沉沉,可就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可惜身为古代人的柳鹤衣,又不知道植物人这一说法,就这样一天天期待着,心情也再一次随着时间推移,开始不停起起落落。

    直到就连曲临风救回来的少年,都已经苏醒好转,柳鹤衣终于坐不住了,“曲临风,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不醒,是不是你开的药有问题?”

    曲临风摇了摇头,“不会,我开的是最好的药,温养之效甚佳。而且他身体的好转,你也是看得到的。”

    “就是,我师兄的医术,可是整个天下都没人比的过!”

    跟罗玄身体差不多身量的少年,紧紧搂住曲临风的胳膊,一脸骄傲,仿佛两人荣辱与共。

    原主回来了。

    而且不是原剧情中跟柳鹤衣产生过瓜葛爱恨不清的原主,而是记忆直截止到罗玄附身时间节点的原主。

    曲临风的主动和毫不遮掩的剖白,几乎轻而易举就将他拿下了。

    自从他醒来,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相处,无疑深深刺痛了柳鹤衣的眼睛。

    曲临风等的人回来了,自己等的人,还昏睡不醒。

    柳鹤衣抱起罗玄,“既然如此,本座便带徒弟回凝月山慢慢温养,不继续打扰谷主了。”

    他真的不想再受这俩人的刺激了。

    既然药方没问题,那凝月山的药库,足以让自己慢慢等。

    曲临风早就巴不得他走人,好跟自己师弟无所顾忌的亲近,几乎在柳鹤衣说出的瞬间,就忙不迭道,“好,教主。那就恕不远送了。”

    声音隐约带着说不清的急迫。

    “教主!您回来了!?”

    绿袖急匆匆迎了出来,教主当初抱着少主一去不回,这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月。

    深知少主当时就已经没气了的绿袖,几乎日日不安,唯恐她的教主大受打击,在外出事。

    可她不敢出去找。

    正道虽然上次已经元气大伤,但仍在对凝月山虎视眈眈,说不定一旦得知教主不在,就会再次攻山。

    她要替教主守好凝月教,等教主回来。

    红绫已经死了,教主身边可用的人,已经只剩下自己了。

    柳鹤衣回来,脸上却没有绿袖以为的心如死灰,更让她想象不到的是,他的怀里,一如离开时那般,抱着—个少年。

    是少主!

    绿袖很快看清,顿时眼睛一亮,“少主他!?”

    少主被教主抱在怀里,虽然仍旧双目紧闭,却已经不是离开时那样满是死气!

    甚至脸色都透着若有若无的红润。

    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之前她明明一一“少主无事。你速速去收拾床铺出来。”

    柳鹤衣温柔地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那表情就更像是怀里人睡着了一样。

    绿袖从疑惑不解中堪堪回神,便不再多想,“是!教主。”

    也许真的是之前自己眼花了吧。

    反正,只要少主没事,教主就会没事,凝月教就会没事!

    教主能有少主陪伴,美好和乐,总比要靠嗜杀来掩盖自己的内心情绪好。

    她并不是可怜那群所谓的正道人,只是不愿看教主继续孤寂下去。

    可绿袖很快就发现她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少主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很快醒来,而她的教主,更是终日不见笑颜。

    柳鹤衣熬药从不假手他人,每天除了熬药,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罗玄身边。

    也只有每次喂药时,才多少有一丁点儿的温暖情绪。

    就当绿袖以为柳鹤衣会一直这样守下去时,柳鹤衣又突然在一次喂完药后,就出山了。

    回来时,手里竟拖着四颗血淋淋的脑袋,整个人笑的毛骨悚然,几尽神经质的抚摸着罗玄的额头,“玄玄,玄玄,还没醒吗?看,为师把派人安插进凝月教的罪魁祸首的脑袋给你提回来了。”

    可惜,罗玄依旧未醒。

    整个人面色红润有光泽,却就是不醒。

    仿佛这是一场无休止的沉睡。

    接下来柳鹤衣就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守护和喂药。

    结果,半个多月后,又突然离开一趟。

    *

    两年,江湖人个个风声鹤唳,极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索性退隐江湖。

    他们唯恐哪一天,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就忽然出现在自己门前,阴笑着取走自己的命。

    他们都知道,柳鹤衣两年前在攻山一战中仿佛被彻底激怒了,不仅大战时狠狠搓了他们的元气,更在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现身杀人。

    两年间,他让所有人闻风丧胆,更再也升不起一丝勇气提什么剿灭魔头。

    剿灭!?

    凭什么剿灭?

    就连武林盟主裘万劲,都在半年前死在了他手里!

    没人能杀的了柳鹤衣。

    而江湖人不知道,性好杀人的柳鹤衣,每次回到凝月山,却又再次陷入漫长的等待。

    他甚至始终留着那两名侍女的命。

    他要等他的玄玄醒过来,当着玄玄的面,一刀一刀活剧了这两个贱婢!

    又是一个月过去,柳鹤衣这日一如往常一般含了一口药,低头朝着罗玄的嘴边渡了过去。

    “…咳……咳咳…”

    药被他用舌尖推入喉咙的瞬间,罗玄的喉口忽然呛了呛。

    柳鹤衣一愣,接着被巨大的惊喜袭击心头,一下子紧紧攥紧了罗玄的手,“玄玄!玄玄!?”

    罗玄被他握住的手,明显的动了动。

    他的眼皮子不停的颤动起来,似乎想要极力睁开,却又一时之间睁不动。

    柳鹤衣激动的不成样子,一声叠一声地不停喊他,“玄玄,玄玄,你快醒醒,师父在这……”

    可罗玄的眼皮颤抖了一阵,却又再次沉静了下来,仿佛没力气了。

    这并没有让柳鹤衣气馁,他索性连觉也不睡了,就守在罗玄身旁时不时呼唤他。

    终于在第四天的夜里,罗玄的眼皮子又是一番挣扎后,慢慢撑开了。

    他一睁眼,柳鹤衣本来快要犯困的身体便一下子清醒,“玄玄?你醒了!?”

    许久,罗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师……”

    声音仿佛沙子摩擦着石头,罗玄喉咙一动,便是火烧火燎的痛。

    柳鹤衣手指迅速按在他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费力想要说什么的动作,赶紧倒了一杯水,“先别说话,为师喂你喝水!"太好了!

    太好了!

    徒弟总算醒了,要是继续等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崩溃掉!

    以后他一定会把徒弟带在身边,片刻也不分开,绝不会让他再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任务三早就完成了?对了,我到底怎么醒过来的?我那时候明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罗玄已经慢慢下床,听到细桶菌说任务三在两年前就完成了,不禁有些心疼。

    痛不欲生。

    他的师父,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

    罗玄感觉到,当时那种濒死的无助和恐惧,到现在都还很清晰。

    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就这么突然死了,师父要怎么办!?

    他该是怎样的痛苦!

    “110只是检测到宿主灵魂并没有脱离此世界的迹象,但其他更多的,110也不清楚了。”

    细桶菌对此也是相当迷惑的。

    柳鹤衣看他怔怔出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这里有风,别坐太久。”

    罗玄仰头一笑,看着这个仿佛两年时间就变了许多的男人,轻松道,“我已经没事啦,师父。

    罗玄沉默片刻,“对了师父,我到底怎么醒的?我当时,难道不是被捅穿了心脏了吗?”他忍了好多天没问,就是怕揭疼柳鹤衣的伤疤,不愿替那件足以让柳鹤衣崩溃的事。

    可他实在是好奇的不行了。

    他自认为自己医术在这个世界绝对无人匹敌,难道这个世界竟会有人可以起死回生?

    谁知柳鹤衣一愣,眸中疑惑比他更甚,“你,不记得了?”

    他一度以为小徒弟不是凡人,那时才会有那般异象。

    他甚至觉得,小徒弟不愿告诉他,一定有苦衷。

    可现在听来,小徒弟怎么好像一醒过来,就对那些异象,根本就一无所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