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碗里的饭给吃了干净。

    宝婳仿佛完成任务一般,偷偷地吐了口气。

    她抬眸,却发觉管事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古怪。

    宝婳不解,梅襄这时也抬眸看向了她。

    他噙起笑,“宝婳,你的嘴角沾了米粒。”

    宝婳有些尴尬,她习惯地舔了舔嘴角,恰好就碰到了梅襄伸来的手指。

    宝婳舔到了他的手指。

    梅襄面无表情地收回沾了她口水的手指。

    然后管事崩溃的发现宝婳嘴角那颗米粒竟然还在。

    梅襄余光瞥了管事一眼。

    管事掌心微微发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颗米粒不能消失,他可能会膈应一整天。

    这大概就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强迫症。

    宝婳发觉管事一直盯着自己,竟也头皮发紧。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要拿嘴角那颗米粒怎么办才好……

    梅襄这时轻笑一声,抬手揽住她纤弱的肩,俊美的容颜忽然在宝婳的眼前无限放大。

    直到宝婳发觉唇角微热,那颗米粒被他的舌头轻轻卷入口中。

    宝婳小脸刷拉就白了……

    梅襄额头抵着她,声音温柔而又阴森:“宝婳……”

    他吐息微凉,“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

    “吧嗒——”

    宝婳手里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旁人都默默脸红地吃了一口狗粮,但只有宝婳绝望地发现……

    这天底下,也只有梅二爷能把生气表现得如此阴森恐怖了。

    第20章

    午膳用罢,梅襄便寻个借口离开了鼎山王府。

    宝婳同他在马车里,心思颇是战战兢兢。

    今日梅二公子古古怪怪,着实让她有些心惊胆怯。

    梅襄却好像忘了方才饭桌上的不愉,抽出一把折扇轻轻把玩。

    “你怎这样看我?”

    宝婳害怕道:“二爷,我听人说用筷子夹手指可以驱邪,你要不要试试?”

    梅襄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看得宝婳毛骨悚然的时候,他才缓缓一笑,口吻甚为宠溺。

    “宝婳,你想要买什么,只管同我说就是了,如今你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摘给你的。”

    宝婳水眸透出怯怕,“我想回宣国公府……”

    “一天十两算起,倘若你我这回出来一个月,必然不是个小数目了。”梅襄若有所思道。

    宝婳愣住了。

    顿时也不害怕了。

    二爷他刚才说什么?

    一天十两银子……

    宝婳抖着小嘴,有些不可置信。

    十两啊……

    她做了梅衾的贴身丫鬟之后,只怕一年最多也只能有十两吧?

    现在二爷他一天就要给她十两了?

    宝婳怔怔地点头,“二爷,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梅襄笑,手指捏得折扇微微变形。

    “宝婳,你可真是个宝藏,以后我非要挖个坑,把你埋起来叫任何人都找不着才好。”

    宝婳看他笑得十分咬牙切齿,心中一时害怕地想现在就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一时又舍不得十两银子。

    她慢慢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毕竟……这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她觉得梅二公子中邪再久些也没什么要紧。

    到了街口,宝婳便陪同梅襄下来。

    他们先进了一家成衣铺子,梅襄买了身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又闲逛一圈。

    梅襄要给鼎山王买一个礼物。

    最好是越贵重越俗不可耐的才好。

    他进了几家玉行,让人拿了许多东西来看。

    恰好门前有个卖粘糕的小贩子一边推着车子一边喊着过去。

    宝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肚子还“咕”了一声,显然中午没有吃饱。

    梅襄摸起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打量,头也不回丢了个钱袋子给她,“自己去买,快些回来。”

    宝婳顿时受宠若惊,这才去了。

    那小贩脚程不快,宝婳只追到下一个巷口便赶上他,问他买了两块热乎乎的粘糕。

    “宝婳。”

    忽然有人叫了宝婳一声,宝婳抬眸便瞧见了立在街对面的祝九风。

    宝婳想到他的身份,吓得眸色微颤,忙转过头不敢看他。

    祝九风脸上的笑容微敛,见她要走,便又唤她。

    “宝婳,你等一下。”

    宝婳回头见他竟追了过来,顿时吓坏,脚下也愈发得快,生怕被他撵上。

    可她越是跑,他反而也从十分不便的一瘸一拐直接就追了上来。

    宝婳吓得心肝乱颤,好不容易跑远,却发觉自己竟然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她连忙想要掉头离开,却瞧见祝九风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巷口,正好将她堵住。

    他一手扶着墙,面色也微微发白,似乎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

    宝婳见他朝自己走来,吓得粘糕都掉在了地上,竟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

    宝婳害怕道。

    “抱歉,吓到你了。”他朝她挤出一抹笑来。

    宝婳敛着袖子,更是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他投进油锅去了。

    “你再过来,我便要报官了。”

    宝婳说完这话,见他还要过来,连忙将藏在手心的石头投了出去。

    她本想吓唬他一下,岂料却一砸一个准,竟将他脑门砸破。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晃,站在原地稳了稳才没摔倒。

    他抬手抚了抚,被宝婳砸到的地方竟渗出了血。

    宝婳也惊呆了。

    他最终还是走到她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方才掉在地上的钱袋子递给了她。

    “我只是看到你的钱袋掉了……”

    他说着又问:“宝婳,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宝婳错愕地看着钱袋子,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追她……只是为了将钱袋子还给她?

    她这会儿再见他被自己砸伤的地方,心口颇不是滋味。

    “你是鼎山王的养子……”

    她口中嗫嚅着,心中无比纠结。

    祝九风见她果真知道,语气微微失落,“我也只是帮王爷办事罢了。”

    宝婳摇头,“你还把王爷的小妾给推进了油锅。”

    “原来你突然这么怕我,是因为这个……”他望着宝婳,黑眸里有些叫人难以琢磨,“但这是王爷做的,并非我所为。”

    宝婳错愕地看着他。

    他说:“宝婳,做人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吃尽苦头的普通人,若不能替王爷背负一些东西,凭什么可以享受现在的生活。”

    他竟然,将被鼎山王殴打的日子称之为享受?

    宝婳神色复杂,愈发觉得他这个人着实和外面所传得不同。

    “可是……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他轻声道:“其实我并不是孤儿,我有一个走丢的妹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先前我见到你时,便觉得你眉眼与她十分相像,所以……我就忍不住与你多说了会儿话。”

    宝婳微微诧异,“真的吗?”

    他竟然还有一个走丢的妹妹。

    可是,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虽然她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但总不至于遇见了他,自己就是他走丢的妹妹吧?

    他似看出宝婳的想法,“我也只是这么希望而已,毕竟你原本是宣国公府的人,而我是鼎山王府的人,我们两个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但偏偏这种情况下还是见到了。”

    他似乎十分信任这种缘分,又解释道:“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极为珍贵的缘分,我并不想叫你误解了我。”

    宝婳心中顺着他的话去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她还只是个丫鬟而已,若不是这般阴差阳错,她又怎么能见到传闻中鼎山王那个手段残忍的养子呢?

    祝九风道:“宝婳,我的妹妹身上有一个特别的胎记,即便不是你,如果你日后遇到了,我也必然会重谢于你。”

    “是什么胎记?”宝婳迟疑着问他。

    他露出一丝微笑,轻声告诉她,“是一个梅花胎记。”

    晚上宝婳随着梅襄又回到了鼎山王府。

    管事为梅襄安排了一间客房。

    下人们准备了热水,梅襄便让宝婳先去沐浴。

    宝婳有些害羞,但想到白日出了些汗,亦是有些难受,便也进去洗了干净。

    待穿上贴身的亵衣后,她却鬼使神差地想起祝九风白日里对她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