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襄却将宝婳领去了后院一处颇为隐蔽的地方。

    宝婳发觉这里竟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

    “二爷往日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泡在汤水里么?”

    宝婳想到从前几次见到他心情败坏到极致的时候,他多半都是身上湿哒哒的在浴房里。

    这样看来,他刻意准备了一个有温泉的别庄倒也不奇怪了。

    梅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否认。

    他忽然道:“婳婳,为什么不能给二爷一点安全感呢?”

    宝婳见他的声音都好似有些无力,心口也跟着闷闷的。

    “不是的……”

    她想了想又同他承诺道:“我答应二爷,除了二爷,我谁也不嫁。”

    “你答应我那么多事情,我怎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他似不信。

    宝婳将他一只手牵住,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反复磋磨,似乎也极为不安。

    “二爷那么厉害,总能有办法收拾得了我的,是不是?”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他将自己的手从她手指间抽了出来,淡道:“我什么时候舍得收拾过你了?”

    这种话,真的也就只是哄哄他罢了。

    宝婳却仍是不依不饶地挨到他怀里去,将脸颊贴在他心口蹭了蹭,“我知道二爷疼我……”

    他发觉她身上又渐渐凉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推开,蹙着眉道:“去到温泉里泡一泡,驱驱身体里的寒气。”

    她在那风口处待了足有一天,真是当自己是个不会生病的泥人不成?

    宝婳知道他这是关心她的身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二爷……”

    宝婳有些害羞,见他转过身去,松了口气。

    可梅襄并没有离开这里,只是寻了一把视角极好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又重新抬眸看向宝婳。

    “你还不脱?”

    他提起下人提早沏好送进来的茶,斟满了一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旁的念头的模样。

    宝婳微微羞耻,她转过身去,迟疑了许久,还是解开了衣裳。

    她身上的衣裙层层叠叠落在了地上,脱完了最后一件,宝婳羞得抱住自己。

    背后那道目光着实是炙热的过分,让她心口都无法安宁。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探着脚尖下了汤池里去。

    直到汤池边缘的石头将她挡住,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宝婳周身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又忍不住想到梅襄那副含带了忧郁的眉眼。

    她轻轻地唤了声“二爷”,正想继续说些好听话,宽慰宽慰他,却没想到梅襄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他“嗯”了一声,吓了宝婳一跳。

    宝婳赶忙又抬手掩住自己,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岸边,也不知道用那双黝黑的眸子打量了她多久。

    他替她捉起一缕滑到水里的头发,问她:“你好些没有?”

    宝婳微微颔首,“我好许多了,这水真……真暖和啊。”

    她羞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一般,漆眸仍是一错不错地望着水底。

    “你觉得二爷对你好么?”梅襄问她。

    宝婳点头,“二爷对我很好。”

    梅襄终于笑了。

    他的唇角弯起,心情竟好似一下就愉悦了起来。

    他的指尖试了试温泉的水温,黑眸里仿佛透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可惜这水温还是不够热啊。”

    这样的水温,真叫人担忧这驱寒的效果能不能好……

    宝婳只被他这抹笑容迷得微微怔愣,又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宝婳疲累了一天,又泡了许久的温泉水,躺在榻上时,身体都绵软得不行。

    大抵是煎熬了一天的后劲儿被那温泉水给泡了出来,她几乎累得连手指都要抬不起来。

    宝婳想动,梅襄却收紧手臂。

    他既不许她离开他的怀里,也不许她穿衣下榻。

    就这么开诚布公、坦诚相待的情境,似乎才能叫他微微满意。

    宝婳想到他方才不计前嫌地亲自为她驱寒,小脸滚热。

    “二爷,你松开,我不会走的……”

    “我就是口渴了。”

    她轻轻地对他说道。

    梅襄瞥了她一眼,抬手捉起了几上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捏着她的下巴直接撬开她的牙关。

    宝婳闷闷地抗议了两声,却只能乖乖地接受了他的哺喂。

    宝婳好不容易不那么口渴了,梅襄才终于肯离了她唇边几分。

    她雾眸里含了抱怨,正要责他,他却将那张俊美的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声音近乎央求一般,轻轻地道:“婳婳,以后再也不要怕二爷了好么?”

    他贴着她的发,在她的脖子上轻蹭,令宝婳心口又是一软。

    “我没有怕二爷……”

    她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如果你只是说说甜言蜜语哄骗二爷的话,倒不如不说,省得叫二爷一次次对你失望。”

    他的头发亦是从肩上垂落下来,同宝婳的黑发软软地纠缠到了一起。

    宝婳明白他的意思……

    “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只热着小脸,声音轻若蚊吟般,“我……我好像还有些寒气没能驱得干净,想来还要二爷帮帮忙才好。”

    梅襄轻笑一声。

    “那好吧,二爷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

    宝婳安抚了梅襄很久,她终于才劝得二爷肯将她送回家去。

    等宝婳到家的时候,早已是深夜。

    她这时想到了豆娘,心思又渐渐忐忑起来。

    她好像总是这样,叫豆娘满意,就要叫二爷委屈一些,叫二爷满意了,这会儿却又不好同豆娘交代了……

    宝婳心想自己轻轻地敲门,叫杏枝来给自己开门。

    却没想到手指碰到门的时候,那门一推就开,根本就没有拴上。

    她微微惊讶,轻手轻脚进屋去,又不忘反手将门拴好,这才瞧见屋里还亮着灯光。

    宝婳心虚地走进去,发觉都这么晚了,豆娘还在熬夜做针线活。

    “母亲……”

    宝婳很是惭愧地模样。

    豆娘见她回来,也没什么惊讶。

    “宝婳,你已经长大了,你打小母亲就没有怎么管过你,你长大以后,我反而也没有资格管你了。”

    宝婳连忙摇头,“不是的,母亲,我知道我不该回来得这么晚。”

    豆娘问她,“你去了哪里?”

    宝婳捏着手指,低声道:“我去见了二爷,我不想叫他再误解我了。”

    “那你也知晓他给你下药的事情了?”

    宝婳点了点头。

    她虽然心里也不满二爷这么不信任她,瞎折腾这些有的没有的,弄得她心里也惶惶不安……可她当下却只能在母亲面前为他遮掩过去。

    “二爷他也知道错了……”

    豆娘放下了绣绷,既没有生气的模样,也没有不生气的模样,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睡了。

    宝婳见她也不想同她说话,只好先让她休息,想着明日再同母亲好好说说。

    等到第二天早,宝婳特意起得很早,煮了早饭给豆娘吃。

    杏枝起来时,她都忙得差不多了。

    “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姑娘平日里可贪睡了。”

    杏枝颇是稀奇地看着她。

    宝婳支支吾吾的,低声道:“我不困呢。”

    她说完又去打量豆娘的脸色,见豆娘也才刚梳洗过。

    她手脚麻利地拿了碗筷过来,给豆娘和杏枝装上早饭。

    杏枝道:“姑娘快些坐下,我自己来。”

    这时门口炉子上的水又开了,宝婳目光从豆娘身上挪开,又赶忙去提开水,岂料她忘了拿抹布裹住那铁提手,竟一下被烫得不轻。

    宝婳低呼了一声,赶忙抽回手,杏枝捧起她的手指。

    豆娘看了一眼,见她手上竟立马烫出个水泡。

    “姑娘怎这么不小心呀,这得多疼啊。”杏枝说道。

    “行了,不要你做事情。”

    豆娘从屋里拿来药油给宝婳抹上。

    宝婳小声道:“母亲对不起,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她刚才只顾着看着母亲,就给忘了。

    豆娘叹了口气,见她这样得不安心,声音难免温和了几分,“母亲不怪你,只是心疼你罢了。”

    这个傻孩子……

    宝婳见她果真没有生气,忍不住往她怀里贴了贴,又很是认真道:“不管我长到多大,母亲也都是可以管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