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风挑起唇角,并不去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喂完了鱼食,他见日光正好,就让人搬来一把躺椅,索性晒着日光等着人来。

    然而一直到天黑。

    下属低声道:“大人何不回屋去,夜里风凉。”

    祝九风蓦地睁开眼睛,问他,“什么时辰了?”

    下属回答。

    祝九风又翻身坐起,他让人去打探一下宫里的消息,然而过了片刻,他的下属却带了一个大消息回来。

    “宫里确实是有个动静,且还是个不小的事情。”

    “玉善公主今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突然病逝,这消息一直压下,据说圣上打算隔天公布……”

    那人自顾自地说话,祝九风的瞳仁却骤然一缩。

    皇宫之内,原本该就寝的时辰,大殿之中却灯火通明。

    慕容虞揉着眉心,却并不难过。

    他的亲生母亲死了,他真的是想不高兴都难。

    “皇姐刺杀了太后这件事情,着实是皇族丑闻,传了出去,难免影响皇族声誉,所以朕才将此事压下,打算明日公布太后病逝的消息。”

    他放下手,缓缓看向玉善。

    “至于皇姐,因为侍奉太后不慎,朕会将你贬为庶人,并且将你流放,你可有怨言?”

    玉善神情颇是麻木道:“毫无怨言。”

    她在朱太后毒发之前,用剑刺进了朱太后的身体。

    她不是朱太后生的,但犯下如此忤逆不道的事情,便是被车裂而死,也是应当的事情。

    慕容虞见她这般神状,微微叹气。

    “皇姐又何必如此,这件事情祝九风他已经去做了,便不会牵扯到皇姐半分。”

    玉善听他提到祝九风,这才抬了抬眸,“如果我没有干预,那么陛下可会放过伤害太后的人?”

    她的心思其实很是敏锐。

    她不知也就罢了,知道了,只稍稍推测,便能推测出很多不同以往的细节来。

    她不相信慕容虞真的是个纯良无害的人。

    慕容虞笑了笑,并未答她。

    他固然希望朱太后死,但把害死了朱太后的人解决掉,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从他的笑容里,玉善得到了答案。

    玉善给他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烦请陛下将诸罪罚于我身,不必再牵扯到旁人。”

    慕容虞笑容微微凝固。

    “你是真的想死?”

    玉善伏在地上,并不起身。

    这令慕容虞忽然想到了秋梨。

    他抿了抿唇,许久才对玉善道:“好极,看在你是朕皇姐的份上,朕成全你。”

    玉善眼眶蓦地湿润,却长出了口气。

    朱太后病逝,玉善公主因侍奉不当,而被天子贬为庶人,流放千里之外。

    启程当日,她却因罪责加身,慕容虞禁止旁人相送。

    他叫来了一个护卫,同对方道:“出了城,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那护卫神色微凛,悄然离开,追上了押送的队伍。

    与此同时,祝九风在府上吩咐人准备了一个同玉善身段样貌相近的人,让下属送去,将玉善偷换出来。

    下属去了,他便心情极好地在府上等着消息。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他不等身边人回答他,便又自顾自道:“她既然连命都能为我舍了,那我娶了她就是了,横竖……只要她不嫌我。”

    他的神色颇是愉悦,显然也很期待她见到他后惊喜的模样。

    一直等到天中,祝九风终于等到了去接应玉善的人回来。

    来人面色都很不好,战战兢兢地将玉善的情况告诉了祝九风。

    “公主途中……被人暗箭射中,当场亡故,所以……所以即便是尸体,也是要带回京城,由圣上做主……”

    祝九风看了那人良久,似乎终于领会了那人每一个字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正要起身,脑中忽然一阵刺痛。

    就如同上一回在将军府得知了秋梨被他毒哑时一样的情形。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可那股刺痛不见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加重,让他下一刻便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副cp们在合理的情况下都会he的,但正文里写太占主线了,到时候放番外,大概还有两三章完结。

    第77章

    玉善遇刺身亡之后, 天子接连失去了母亲和长姐,悲痛万分,在朝堂上更是喜怒无常罢黜了不少官员。

    被罢官的人中有不少资历深重的老臣, 其中也包括祝九风。

    余下的官员们在朝中更是处处小心拘谨,生怕行差踏错,被天子所迁怒。

    这日宝婳在睡梦中心口忽然一阵悸跳。

    她醒来后, 白皙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叫梅襄见了直皱眉。

    他拿来帕子给她擦了擦,见她很是不安的模样。

    “二爷, 我这些日子给秋梨写信她也没回,听闻祝大将军他出了京去, 如今偌大的府上也只有秋梨一个人在。”

    她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想去看看秋梨。

    梅襄道:“你去看看就是, 整日呆在府里只怕也要闷坏了。”

    元氏的丧事,加上梅家被褫夺了爵位, 即便没有压到宝婳的身上,但她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梅襄交代她去看过秋梨之后, 也可以去街上买些心喜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不必心疼钱袋。

    宝婳微微颔首,用过早膳之后, 便让人套上马车,去了秋梨府上。

    她到秋梨那儿,秋梨反倒还讶异。

    “我也才回府里没多久, 想来你给我写信时,我还在皇宫里。”

    宝婳松了口气,赶忙让人将带来的点心放下,“这些都是我在府里闲着没事儿, 自己想出来的糕点,外面可是吃不着的。”

    秋梨看了一眼,见宝婳愈发精进许多,那些点心各式各样,有的肚皮滚滚,一口咬下去却会流出酸甜的果浆。

    秋梨吃了几个,心情微愉,还真少不得发自内心赞宝婳几句。

    宝婳高兴得很,见她又叫人将屋里一叠做好的衣物拿来。

    “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有孩子了,所以用着细软的料子试着做了几件小衣服。”

    秋梨的手艺一向都是很好。

    那些小裤子小褂子都只有一点点大,看上去可爱至极。

    宝婳羞涩地收下,她想到自己的体质,轻声道:“二爷说了,这些事情只能随缘不能强求,但……听民间亦有说法,提前准备这些衣服,也能招来子女缘的。”

    秋梨见她眉眼间满是柔软的情绪,她的模样显然很幸福。

    秋梨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看走了眼。

    她当初其实并不那么信任梅襄。

    她握住宝婳的手,温声道:“宝婳,你能过的很好,我心里也才会很好。”

    她面对宝婳时,内心深处那股悒郁才稍稍融化几分。

    宝婳就像是她的妹妹,也是第一个对秋梨好的人。

    倘若连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也不能过的很好,秋梨大抵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惯是喜欢害身边对她好的人了……

    宝婳又提起下次来看她的日期,秋梨回过神却低声道:“只怕下次我又不在府中了。”

    宝婳诧异,“你要去哪里?”

    秋梨想到那日慕容虞□□来见她的事情。

    她迟疑了一下,只淡声道:“圣上封我为郡主,为感激他,我不日又要进宫,这回只需待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便再也不用进宫去了。”

    那是她在慕容虞的眼泪之下,无奈松口答应的事情,那些情景令她对宝婳颇难以启齿。

    宝婳陪秋梨说了半天的话,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她才带着秋梨赠她的东西回了府去。

    她二人约好了一个月后再见面的时间,便分开了。

    回途路上,宝婳因白日里都只光顾着同秋梨说话,连午休也没有,这会儿便忍不住想要瞌睡起来。

    岂料半道上,马车陡然停下。

    亏得竹月敏锐,才叫宝婳险险稳住身形,没能摔倒。

    宝婳惊醒来,什么睡意也都没了。

    隔着帘子,竹月难免抱怨地问了车夫一声。

    岂料车夫并未回应。

    宝婳微微迟疑,让竹月下车去看一看。

    竹月下了马车,转身便搀着宝婳一同下车。

    车夫倒在地上,不知是突发急病还是何种缘由,竟昏阙了过去。

    竹月正低头查看车夫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将他重新唤醒,宝婳却陡然抬头看见了立在对面墙下的祝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