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医院给徐伊甸换衣服的时候,那颗朱砂痣让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多了一段灰暗的画面,也在他心里猛地燃起一把火。

    那火被不知名的风一吹一卷,竟成了滔天之势。

    他在火海正中,头痛欲裂,只想把眼前之人撕碎再吞噬。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心痛,好像只要想到徐伊甸身上有个寸长的划伤都够他五内俱焚。

    头痛跟心痛苦苦鏖战,他要怎么办?

    似乎唯有一口生吞。

    最后他在徐伊甸错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病房,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这明明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那颗朱砂痣。

    那次徐伊甸落水,他就莫名被那颗痣吸引。但是当时,他一点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而且……“哥哥”?

    徐伊甸的痣,为什么让他想起蔺珩?

    一曲终了,蔺珣看了一眼手表,收了琴,乘着被窗框截断的月色走回房间。

    徐伊甸又把被子蹬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睡衣也撩起来一截,露着白生生的肚皮。

    房间里铺着厚地毯,蔺珣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睡姿不佳的男孩,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把徐伊甸的睡衣拉好,想把他的被子盖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又像是埋藏在身体深处的软肋。

    这让他觉得被动。

    而且,徐伊甸是个要么完全清白要么城府极深的两极化角色。

    如果他跟蔺珩有瓜葛,那蔺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蔺珩和那种“被动”做着抵抗,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调节器。

    二十七摄氏度。

    不高不低的室温。

    徐伊甸的病好了七七八八,但是到了夜里还是会犯咳嗽。

    不知是不是因为晾着有些凉,徐伊甸突然就倒抽着气咳嗽了起来。

    但是他睡得还挺死,都咳成一只虾米了,也没醒。

    蔺珣的手指动了动,攥成了拳,强迫自己转身走向门口。

    徐伊甸咳得停不下来,皱着眉开始揪胸口上的睡衣。

    才走了两步的蔺珣折回来,抬膝压上床,抄过徐伊甸的后颈把他扶抱了起来。

    徐伊甸立刻搂住了他的腰,又可怜又委屈,“咳咳咳……难受…咳咳咳…”

    “拍拍不难受了,睡吧。”蔺珣按照陈曲教他的,一下一下给徐伊甸顺着背。

    他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比咳得直喘的徐伊甸还难受。

    像是输了什么。

    咳嗽这种东西,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下去。

    徐伊甸靠在他颈窝里,闷住一声声的咳嗽,手指也一直揪着他的睡衣。

    “不难受了不难受了,我们拍拍。”蔺珣皱着眉,扶着徐伊甸的后背,轻轻贴他的额头,“没发烧,一会儿就好了。”

    蔺珣抱着他拍了好一会儿,咳嗽却一直止不住。

    徐伊甸揪着他的衣服不松手,蔺珣只能抱着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徐伊甸自己喝不下去,蔺珣挣扎了一会儿,嘴对嘴地喂了。

    怀里的人渐渐止了咳,却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梦话:“很忙吗?饭都不能回家吃吗?”

    蔺珣微微僵了僵,抱着人回了卧室。

    他要把徐伊甸放回床上的时候,人又像个章鱼似的把他攀着。

    他掰了几下,没掰下来。

    客厅里的时钟当当响了两下,钟声隔着长廊和门板,显得悠远又低沉。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徐伊甸两点左右要犯一次咳嗽。

    刚从医院回来的那天,蔺珣要跟薛令讨论收购新公司的方案,一直忙到半夜。

    陈伯凌晨两点打电话过来说小先生晚饭后一直不舒服,刚刚咳吐了。

    “不舒服就送他回医院,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蔺珣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家里有事儿?”薛令难得看蔺珣手背上攥出青筋来,不由关心。

    “继续说,”蔺珣一脸淡然,泛白的指节点了点面前的活页,“合同。”

    那天早上五点多他们才把方案商定下来,蔺珣把搭在椅背上的领带随手抽上,“以后有事儿还是尽量白天说。”

    两个人接触的次数多了,也算熟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