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珣抬起头看见横跨马路的指示牌,轻轻读出来,“海盗公园,3公里。”

    其实说那破布头是指示牌实在是太抬举它了,破旗子一样在风中招展着,似乎随时要被吹走。

    而且只有一个距离,连方向都没指明。

    “我们找个人问问?”徐伊甸从蔺珣身上跳下来,锁定了路边一个低着头找东西的女人。

    蔺珣走到女人身边,还没开口,那女人就先说话了:“好漂亮的小孩子,你见到阿姨的结婚戒指了吗?”

    她说着话抬起头来,徐伊甸才看清她脸上眼睛的位置订了两个黑色的四孔纽扣,用红线缝着,说不出的诡异。

    老单说过源里面的人很矛盾,一方面他们对这个世界坚信不疑,一方面他们又容不得一点所谓的不合理。

    所以无论这个女人是灵魂还是傀儡,他们都会对行为不“合理”的外来者作出抵抗。

    徐伊甸假装怯生生地摇摇头,“阿姨,我没见过你的戒指。”

    看来女人并没有期待一个正面的答案,她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到绿化带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要不是因为我找不到结婚戒指,他就不会觉得我不在意他,也不会和我提离婚了吧?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吧?只要我找到戒指就行了吧?”

    “请问海盗公园怎么走?”蔺珣开口问道。

    那女人就像听不见他的话,伸出十指在地上挖了起来,“我的戒指掉在哪里了?”

    她那双白手套一样的五指很快被磨破了,殷殷的鲜血从尖端流出来,却不能渗进泥土,红颜料一样的涂在地面上。

    “阿姨,我也丢东西了。”简笔画小人瘪了瘪嘴,眼睫毛上挂了两点蓝色。

    女人停下刨挖的手,“你也丢东西了?”

    小人点点头,“我把爸爸妈妈弄丢了。”

    “你迷路了?”女人似乎听懂了,关心道,“你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家在哪儿,”虽然被一双纽扣眼睛盯着心里真的发毛,但徐伊甸还是维持着天真的情态,“我爸爸妈妈带我到海盗公园玩,然后人很多,我就找不到他们了。”

    “海盗公园……”女人抬头看着路标,“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她像是一个卡带的复读机,机械地重复了很多次,又想起来什么,“小朋友,我带你去找到爸爸妈妈,你要回来跟我一起找戒指。”

    徐伊甸心说不好,连忙笑着指指蔺珣,“不用了,这个大哥哥会带我过去的!”

    女人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蔺珣身上。

    “好看。”她淡漠地评价道,“就和我的男人一样好看。”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絮絮低语道:“要是我占有了他,是不是就不用找戒指了?”

    紧接着那女人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把麻绳做的头发往后理了理,似乎是在卖弄风姿,“我老公和孩子都不在了,你们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接下来她的话又是对自己说的,“跟小三搞在一起的男人就应该被埋进地里,和他长得一样的兔崽子我也看见就恶心,我许了一个愿望他们就全消失了,世界真清净。”

    徐伊甸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拉着蔺珣往后退。

    女人紧跟上来两步要抓徐伊甸的手,被蔺珣反手抓住。

    只见那女人的胳膊立刻打了个弯,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下垂,晃了两下,整个小臂连着手掉在地上。

    手想起自己的使命,奋力在地上刨挖起来。

    女人毫不犹豫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并不属于正常的人类,而像是一千根手指在黑板上抓,尖锐得令人牙酸。

    所有的路人都停下手上的事,直勾勾地看过来,一双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昭然的敌意。

    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来,并且越来越密集。

    “他们是谁?”

    “新来的人吗?”

    “他们折断了倩倩的手。”

    “没有人折断过倩倩的手。”

    “倩倩的手还要用来找戒指。”

    “他们不是好人。”

    蔺珣立刻捞起地上的徐伊甸朝着海盗公园的方向跑,其他的人目光追随着他们,甚至有几个人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就像是牵着线的木偶,每跑一下身上的关节都会跟着颠动。

    “那是守卫?”徐伊甸回头看着那些动作诡异却移动得奇快的木偶。

    “是,”蔺珣抱着他不方便跑,直接扛到了肩上,“这世界里的人都像是地缚灵,有自己执着的事情,如果没有伤及自身利益,估计不会这么容易被分散。”

    他淡漠又笃定的语气听得徐伊甸心里有些不舒服,“你怎么知道?”

    蔺珣还没回答,海盗公园的大牌子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拼就霓虹灯的石头子徐伊甸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夜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公园门口人山人海,他们一溶进去,守卫们就漠然地停在了门口,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变成了路人和环卫工人。

    蔺珣刚把肩头上的徐伊甸抱下来,立刻有个脸上贴着小丑贴纸的纸片人走了过来。

    那小丑高高的,瘦得很匀称,不难看出一副衬衣服的好身量。

    他拿着一只气球捏的小狗,开开心心地递给徐伊甸,做了鬼脸,“这是你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