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感叹,阎罗殿中的小鬼可真够多,终于见到判官了。

    一路顺畅地到达六十层,原本以为修成正果的苏卡,看到瞳孔识装置差点吐血。

    姓迟的以为自己是人参娃娃吗?吃了能长生不老吗?

    狡猾狡猾滴助理,似乎能听见他腹诽老板,不着痕迹地辩解两句,“大楼原本的安保设计就这样,迟总也老说麻烦。”

    苏卡被人戳透心肺,只能尴尬赔笑。

    两人穿过布置简洁、经典的走廊,很快达到迟渡办公室门前。

    助理熟练按下内线,得到容许后,推开大门,“苏先生,请。”

    “你确定,我一个人进去吗?”苏卡一脸你怎么能不陪我的崩溃!

    助理受过专业训练,憋笑能力一流,“别担心,我向您保证,我们老板不吃人的。”

    苏卡:但是……他吃鱼啊!!

    苏卡近乎顺拐,把自己挪进办公室,头也不抬,只看见一片米白色的地板。

    隔了很久,似乎房间里没什么动静,也没有迟渡的低气压气息。

    他才发现这是间巨大的外厅茶歇间,一圈气势磅礴的沙发,垂暮般无隔档落地窗,外面金融大道错落的房顶,铺天盖地。

    苏卡惊叹如此美景,依依不舍走过感应门,穿过布置硬朗奢华的转厅,迎面是一道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这间巨大的仿佛镶嵌于空中的办公室,只有一张颇具现代感,高科技办公桌,一套纯黑沙发,和一位散发着同样凌冽气质的老板。

    “你是蜗牛吗?”迟渡丢下文件,看了看表。

    苏卡觉得,他跟这个男人一定有八辈子恩怨情仇,不是你死就是鱼亡!

    第20章

    苏卡气鼓鼓地站在门口,像被拖上岸的河豚,满脸写着:老子咬死你啊!

    迟渡一早的工作压力,被这么一个小表情,一扫而光。

    突然而至的感性,让他回想起,海岛上偷偷将大盘炒饭换给他的苏卡。

    某种愉悦悄然而至。

    还就……勉强挺可爱的吧。

    “过来。”迟渡摘下眼镜,语气平和。

    人类的心,海底的针,这又是哪一出?

    苏卡与他隔着十步远,狐疑地迈出脚脚,往前蹭了几步。

    迟渡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来了兴致继续逗他,“再往前一点。”

    苏卡猛鱼挠头,有点懵逼,还是沿着笔直的中线,走到桌前,一双大眼睛不安地乱转。

    “嗯。”迟渡肯定地点点头,“的确是只蜗牛,不过……还算乖。”

    人鱼脏话·jpg

    苏卡被一本正经地调戏,整条鱼变成红烧的,冉冉蒸汽自头顶升起。

    迟渡一瞬不瞬盯着他。

    三年前,他们有婚约,但接触极少,还不怎么愉快。

    时间真厉害,再见时,削磨出如此有趣的一个人。

    迟大爷不自觉放松神情,锋利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感性。

    苏卡被盯得毛骨悚然,摸了摸脸,生怕挂了脏东西。

    “坐。”迟渡转动座椅,用下巴示意他坐在沙发上。

    纯黑的沙发,看不出材质,软硬适中,坐上去没有塌陷感。

    苏卡刚坐下,一体化扶手退去表面遮盖,悄无声息翻出饮品柜,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都是霍童塞进去的,你们应该品味差不多。”迟渡尽量缓和生硬的气氛。

    苏卡腹诽:不敢不敢,我没有让前小舅妈装现男友的爱好。

    他从一堆果奶、碳酸饮料里,好不容易挑出瓶矿泉水,怯怯抱着问:“迟先生,您找我……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儿吧?”

    “嗯,是不要紧。”迟渡接住他的话茬,“霍童,雇你多少钱?”

    “咳、咳、咳……”苏卡敲胸硬把水咽下去,否则能喷一茶几。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我骗了你外甥,这次是还债?

    迟大爷要知道他俩交易了些什么,非把他们甩出去康康地球的全貌!

    “嗯……迟先生,我这次是还人情,没拿钱。”苏卡拧上瓶盖,满脸真诚。

    迟渡眼神垂下,似有笑意,“他雇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我真没拿他钱啊!”苏卡摊开双手,非常无语。

    迟渡胸有成竹,“三倍如何?只要你以后刻意避开他。”

    苏卡哑口无言。

    在迟渡眼中,他是不配拥有霍童这种身份的朋友的。

    他是一个孤独傲慢的巨人,看谁都如蝼蚁,什么都可以交易。

    “迟先生,我的确挺缺钱,可也不是什么钱都会要。”苏卡放下水,慢慢站起身,“在我眼里,霍少只是个孩子,图他点什么,不如图你。当年我连你都不图,今天还会在意霍少那点势力吗?”

    迟渡:“???”

    你还有脸说?!你当年图我图的要死好不好!

    我俩到底谁甩的谁?!啊?

    我收回“你有一丢丢可爱的评价”!

    你就是头健忘的猪!

    迟大爷,第一次听见自己内心撒泼的声音。

    幸亏他理智大于感性,教养压制情绪,这才没掀桌而起,化身喷壶。

    “我劝你三思。”迟渡面儿上,淡定得八风吹不动,“我有个原则,不做回头生意。”

    “我也有个原则……”苏卡脱口而出,想了想,不行,以前原则对原身来讲就是狗屁。

    “我是说,我……最近的新原则,绝不和你做生意!”他毫无气势,还是凶狠地瞪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向门口走去。

    苏卡记得最近一道是感应门,于是加紧脚步,雄赳赳气昂昂扑过去。

    迎接他的是“咣!”一声巨响。

    苏卡摸着碰红的额头,含泪转头。

    “忘记告诉你,门锁了。”迟渡气死人不偿命,食指轻敲桌边,感应门温柔展开。

    苏卡用“再见吧!垃圾!”的眼神,与他告别。

    迟渡并不示弱,眼中尽是嘲讽,“有种别回来,笨蛋!”

    室内弥漫的不爽,随着一方的离场,终于消散。

    迟渡立刻陷入反省。

    他不是没看出,苏卡每次见他,都是带着微微内疚和讨好的。

    可就是有一种魔力,无论他多克制,每次结局都是张牙舞爪,气死人不偿命。

    其实,霍童的事,他也不必大费周章在苏卡身上。

    掐死消息,管束霍童,都是能做到的。

    可他就是不爽,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林林总总的情绪堆起,变成莫名的找茬。

    从未品尝的滋味,像一只骚来骚去的小藤蔓,在心头晃晃悠悠。

    迟渡是一件标准的赚钱机器,杂音过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助理提着艳丽的纸袋走到近前,“先生,苏先生带的礼物,放在前台,我给您拿上来了。”

    “他居然没要走?”迟渡惊讶他的“大气”。

    受过专业训练的助理,十分平静,“苏先生走的时候,很生气,大概气懵后忘了。”

    迟渡眉峰微动,用眼神告诉他:我没让你说实话。

    助理低头,恭恭敬敬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橙黄色的纸袋,边角飞过油绿的棕榈叶花纹。

    迟渡一眼认出,这是度假小岛的纪念品。

    苏卡离岛前,特意抽时间去中心岛购物。

    贫瘠的小岛除了天赐美景,只有一种古老的陶艺,可以进行体验式制作。

    苏卡想想,自己一路蹭吃蹭喝蹭飞机蹭别墅,还流鼻血蹭脏迟渡的衣服……赔不起,害怕。

    这种小玩意,迟大爷自然不会稀罕,但不影响苏卡表达歉意。

    迟渡沉默一阵,吩咐助理,“打开。”

    助理颇感意外,带上几分好奇,拆开袋子。

    包装很简单,很快露出保护在软垫里,只比手掌大些的黑陶盘子。

    薄如蛋壳的黑陶,是岛上唯一淡水处的黑泥烧制,配上独有的椰浆白料画出各种纹路,粗糙里透着原始的美感。

    不过……

    盘子上画的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