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一个好看的小花瓶,迟渡就能不听她一句解释,直接开人。

    “老板,您也应该听我解释。”吴云还算淡定,维持着高级秘书的最后尊严。

    迟渡根本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去人力。”

    吴云这才淡定不下去,“老板,我工作是有失误,但这次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您不能……”

    “出去。”迟渡的眼神,是少有的阴戾。

    吴云怎么都没想到,结果会是她凉?

    以前办公室派系斗争,公私斗争,也不是没有,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下属合理的斗争,某种程度上是有益处的。

    十年来,没有意外,斗得狠了,迟渡也会出手,不过是两边一起处理,绝不偏袒手软。

    “老板,我还是希望,能有公允的结果。”吴云毕竟久在职场,进退都保持着表面风度。

    她并没有去人力,而是在观景露台打电话。

    星环虽然是迟渡掌权,但迟家摊子铺得大,也不是铁板一块。

    吴云这个级别,都是推荐的,难免有些门路和后台。

    她刚打完电话,就碰到无聊抽烟的薛寻,立刻装出几分无奈与无辜,“薛总。”

    薛寻本来懒得管,偶然听见她跟董事的电话,心里面特别看不起这种人。

    “迟渡处理事儿,还是不够稳妥。”他依着空中花园的玻璃边廊,说辞模糊。

    吴云眼神一转,觉得对方是在为自己说话,“老板只是在气头上,我相信他。”

    “呵。”薛寻笑了,“如果是我,你猜会怎么办?”

    吴云不知他的目的,“愿闻其详。”

    薛寻走过去,路过她身边,“你动了我的人,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手机从吴云手里滑落,她堪堪扶住边廊,才阻止自己腿软倒地。

    第33章

    在医院那一夜,苏卡从头睡到尾,无梦无幻,也没有变成人鱼玩偶。

    回到家他发现,一琉璃罐子的鱼鳞,全部化成粉末,连带着脆弱的贝壳,也消失殆尽。

    苏卡抱着粉白相间的灰粉,大脑一片空白。

    回不去了,可是留下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之后的日子,不但,令人害怕的假性分裂突然消失,苏卡再也没有在梦中变成过迟渡的人鱼宝宝。

    时间疯跑,转眼盛夏。

    仿若一场离奇的梦,缓慢从嘈杂的世界流走……

    苏卡最近一直在准备网络剧的进组事宜,白天有大半时间跑定妆与宣传。

    迟大爷先是失去了小人鱼,最近又失去活蹦乱跳的苏卡,顿时生出一股悲凉。

    他睡眠不好,小人鱼走后,每况愈下。

    那些长久以来,被小人鱼压制的噩梦,从四面卷土重来,带着恶毒的诅咒和回忆,让人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

    苏卡不在的时候,迟渡更加封闭自我,除了薛寻敢不要命的逗他两下,连亲外甥霍童都躲得远远的。

    萧寄凡命硬,生生扛着电闪雷鸣,敬业爱岗。

    苏卡虽然脑子慢,但很敏感,很快察觉到迟渡话越来越少,吃得也不多,整个人闷闷的。

    今天,做完宣传短视频,他头一次拒绝剧组聚会,匆匆忙忙往公司赶。

    迟渡在与办公室相连的套间里午休。

    其实,他很少中午睡觉,准确地说他痛恨睡眠,实在是糟糕的精神已经影响到工作,才勉强歇一歇。

    很快他又陷入梦境中……

    银色的小人鱼,甩着漂亮的大尾巴,游啊游,游到他的手心里,前一秒还又蹦又跳,后一秒,就在他的手心里变成一滩银色的粉末。

    母亲恶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进来:你这辈子,都会在失去、懊悔中度过,没有人会爱你,所有接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魂,孤独终老。

    迟渡平静睁开眼,连眉毛都是舒展的,深刻入骨髓的噩梦,现在带给他的几乎是麻木。

    但是,小人鱼的消失,把这种麻木慢慢变回痛苦。

    他不止一次想,小人鱼只不过是一个病态的幻觉,他有病,整个董事局都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变成疯子。

    他又不止一次想说服自己,小人鱼是真的,但是……

    小人鱼没有了,所有他爱的人,爱的事物,看过一眼的玩具,最终都会失去,就像小时候,那些莫名消失的小猫小狗。

    只要他不表现出喜爱,它们才能平安的活下去。

    迟渡坐起身,思索很久,还是给心理医生去了电话,约好治疗时间。

    挂断电话的同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要不是他醒着,难保听得见。

    “进来。”迟渡站起来,整理衣袖。

    苏卡轻手轻脚推开门,先探出个脑袋,才慢慢从门缝里挤进来,“老板,你醒了。”

    “你不是去拍视频吗,不会是被赶回来了吧?”迟渡慢条斯理扣好领扣,嘴是一贯的毒。

    苏卡觉得自己真贱,紧赶慢赶,赶回来挨训,心里翻了个白眼。

    “老板,我给你带了礼物。”他看见迟渡英俊的脸上,一对儿大熊猫眼,气就消了一半。

    迟渡手指顿在衣领上,心情有点复杂,只沉闷地“嗯”一声。

    梦中小人鱼消失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里出现。

    他看着苏卡,多看一眼,就多怕一分。

    他拥有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你别怕,不是盘子。”苏卡见他兴趣缺缺,又想起自己拿黑盘子骗人的事。

    迟渡不得不佩服,他总是这样坦然的当骗子,真是恨的人牙痒痒。

    “哼,你还有脸说。”迟大爷又被搓出火,把早上领带扔掉,挑出一条同色款。

    苏卡大胆蹭过去,献宝似的打开手里的盒子,“别啊,老板,看看再说呗。”

    迟大爷很给面子,勉强掀起眼皮,目光移到小木盒里。

    宝石蓝天鹅绒内衬,里面躺着一只v家的钥匙扣,不同的是,简洁富有设计感的扣环上,挂着一枚水晶相册吊坠,不伦不类。

    迟渡拿起来一看,是个半身剪影,有几分像他,“你做得?”

    苏卡小鸡啄米式点头,“我画了好久,打印了一百个,这是剪得最好的。”

    “谢谢。”迟渡拿着哄小孩似的东西,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搁。

    苏卡老大方了,连连摆手,“不客气,老板送我蓝宝石,那么贵重,回礼是应该的。”

    “我送你的,是只章鱼。”迟渡咂摸出点不寻常的味道,钻进钱眼儿里的财迷。

    苏卡猛鱼挠头,“没错,是蓝宝石章鱼。”

    “……”迟渡算是明白了,所有的东西,他只会记住最值钱的那个部位。

    “过来。”他示意苏卡接过领带,“教你怎么打领带,还记得吗?”

    苏卡拿着领带发呆,想摇头,又不敢,“我、我只能试试。”

    迟渡微微抬起下巴,“试。”

    微凉的手指滑过领子边缘,不小心碰到温热的皮肤,苏卡触电似的弹起手指,小心翼翼拨起领子,放好领带。

    然后手指头开始打结,只能抬头偷偷看迟渡。

    迟大爷义眼猩红的光点缓缓闪动,“又忘了?”

    苏卡的手指黏在他领口,懊恼地点点头,“给我自己会,给你不就不会了。”

    迟渡的手指,顺着领角摸过来,扣住苏卡的手,带着他,无声无息打了一遍领带,“记住了吗?”

    整个过程,两人的手磕磕碰碰,摸在领带上,眼睛却未离开彼此。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睫毛,近到要很小心地呼吸,才能不干扰到对方。

    苏卡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尾巴,耳垂薄软如珠,红得可爱。

    迟渡的思绪,也是奔腾飞扬的。

    他似乎产生一种错觉,小人鱼长大的错觉。

    “你……”迟渡还是没控制住,“你能‘咪’一声吗?”

    苏卡万脸懵逼,“哈?!”

    但他转眼就明白,迟大爷在说什么,在让他学迟小咪。

    是的,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变成过人鱼玩偶了。

    不知道在这一个月里,迟渡有没有按时睡觉,是不是还是喝酒,贝壳小床还摆在床边吗,衣橱里是不是又添了新衣服。

    “算了。”迟渡觉得自己要疯,需要赶紧去看医生,否则,他觉得苏卡一会能变出根鱼尾巴来。

    苏卡一把抓住转身的迟渡,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叫了一声,“咪!”

    迟渡被极大声的“咪”镇住,缓了缓,难得有点尴尬,“谢谢。”

    苏卡用实际证明,迟小咪就是迟小咪,迟小咪怎么可能叫得这么难听!

    “老板,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叫给你听,没关系的。”苏卡很认真地想安慰迟渡。

    迟大爷明显是吓坏了,“不,不用,求你给我留个念想吧。”

    苏卡:“……”

    气跑苏卡,迟渡又拿起那枚钥匙扣。

    手指从冰凉的水晶相册上滑过,突然,他发现剪影小人底图上,似乎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