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纵不再看他,吩咐:“处理干净。”然后指着另外一人,对他说:“开车送我回去,宁家老宅。”

    坐上副驾驶,宁纵把手机递给那人,说:“打微信电话给他,说我受伤了。”

    微信备注显示的是敏志。

    那人有些犹豫,问:“要不要先止血。”

    宁纵摇头,他只好接过手机,点开微信语音对话。

    敏志正在看电影,语音电话打过来,手机一直振动,他其实不想接,吵到他看电影了,剧情正精彩,他不想分心,但还是暂停电影,拿起手机,看到是宁纵,有些疑惑。

    “宁纵?”敏志问

    “我是……小章,宁老大……的手…下,老大受伤了!一直流血。”小章在宁老大的注视下,话说得抖抖索索的,只有关键信息说的流利而迅速。

    “什么,不是吧,我没听错吧?你在开玩笑吗。”敏志听到这消息后,不敢相信,下意识地拿开手机,看是不是宁纵的微信。

    小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重复地说,“受伤了,血一直流。”

    敏志越发不相信,直接质问“你是谁,宁纵在哪儿?再不说,我报警了。”

    小章心里有话说不出,只能看向宁老大,宁纵接过手机,用的带血的那只手臂,血便顺着手臂,一滴滴的滴到车上。

    “你睡觉了吗?”宁纵问。

    “没有。你还好吗?”敏志有些担忧地问。

    “我受伤了,你要帮我吗,在门口等我好吗?”宁纵说。

    “你真的受伤了!”语气中满满无法相信,“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严重吗,有人帮你吗,叫医生了吗,止血了吗?”敏志边说边往外走。

    “不要着急,在门口等我,我在回来的路上。”宁纵说。

    “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安全回来。”说到最后,声音越发低落。

    宁纵说,“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敏志把医药箱拿到自己的房间,把门打开,在门外等着。

    宁家老宅有些年龄了,小花园中的树是见证者,这些树根深蒂固,见证这栋房子的几次翻新,每次翻新都会因为掌权者的偏好有些风格上的改变,大到屋内布局,小到贴砖墙纸。宁老奶奶不喜欢声控灯,于是宅子中的那些路灯,仍然需要手动操作,一到九点,管家把所有灯打开,让它照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关了,日复一复。

    路灯不是暖黄色的,有些泛白,不刺眼,在黑夜中散发柔和的光。道路中行驶的车出现在路灯照射范围内,意味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宁纵一下车就看到敏志。

    敏志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睡衣,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有些放空,似在发呆。不远处传来的车辆驾驶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吵闹,敏志听到却有点开心,他迫不及待地跑到那辆车那里,希望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宁纵打开车门,对小章说:“你开车回去呢。”小章还来不及说话,宁纵便下车,向敏志走去。

    见到是宁纵,敏志跑得更快了,几步来到宁纵身边,敏志先是看来宁纵一圈,看到手臂的血液,又想问他痛吗,是怎么受伤呢,要不要看医生,想问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说:“先到我房间包扎一下,我把医药箱放到我房间,你说不要打扰其他人,只能先到我房间里。真的不需要叫医生吗?万一更严重呢?”想着自己处理伤口的能力,敏志很不放心地问。

    宁纵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敏志,说:“先去你房间。”

    第7章

    这是宁纵第一次进敏志房间。

    一眼望去,房间整洁干净,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很大,足够六人坐下,上面对着写东西。十几本书,几个本子,一个笔盒,还有水杯、小闹钟,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摆件,全都堆在一侧,留出一大块空白的地方,放着一个医药箱。

    敏志让宁纵坐在沙发上,走到桌子处把医药箱拿过来,“我先给你消毒、然后搽药,我在网上看来一下紧急包扎是如何操作的。”

    此时两人并排坐着,宁纵可以清楚看到敏志脸上的睫毛。

    视线往下看,眼睛便是半闭的状态,黑溜溜的眼珠被藏在眼皮后面,只剩下睫毛,睫毛深而密,细长、弯曲、上翘,映出一圈阴影,鼻子曲线流畅,挺拔,接着便是嘴。

    嘴巴一开一合。

    “差不多了。”敏志说,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后,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放回桌子,然后站在桌子旁,继续说:“你现在沙发上袖子一会儿,明天还是要去看下医生。”

    宁纵点点头,于是在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声音,安静。

    敏志心情有些不好,他看到宁纵手臂上的伤口时,就已经面无表情。

    伤口不算深,却足够长,显然是刀具才能造成的,一般人很少接触这种长度的刀,它意味着有目的、有计划。

    不是意外的话,他没立场开口问。

    担心他“痛不痛啊?”

    质疑他“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疑惑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不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 ”

    敏志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宁纵。

    一开始宁纵给他的感觉始终是危险的,见到宁纵,身体颤抖,无法抑制地害怕。

    是宁奶奶让他不要怕。

    他现在又有这种感觉了,从身体涌上来的害怕。

    他怕宁纵。

    敏志没穿之前生活在很单纯的环境,奶奶带他的时候,奶奶很宠敏志,和父母一起生活时,爸妈也很将就他,无风无雨,人生最大的困难就是任性导致的和奶奶天人永隔。

    敏志离危险很远,但他从一开始就在宁纵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中途消失过,现在又出现了。

    宁纵坐在沙发上,屋里亮着灯,他看向敏志,敏志把视线一偏,不和他接触。

    “敏志,你想知道今晚发生什么了吗?”宁纵问。他没有看敏志,视线落在敏志身后,盯着窗外摇晃的枝桠。

    敏志一直知道宁纵很白,也许是受伤了的原因,此刻他的脸白得有些过分,整张脸都没有血色,苍白。敏志站着,宁纵坐着,从这个角度倒是很能看清宁纵的整张脸。

    敏志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看宁纵,宁纵比他高,他经常半仰着头看。

    不可否认,宁纵长得很好,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不同于以往板正的表情,此刻他低头垂视,显得过分温柔。

    敏志看来宁纵一会儿,把视线收回,偏头看地板砖,说:“好。”

    “娱乐圈的人都怕宁家,因为他们的秘密宁家全都知道。你经常见不到我,因为事情必须一次性处理干净,不然会夜长梦多。”

    听到这话时,敏志抬眼看他。宁纵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十分平淡。

    “被迫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是不会想要跳下去,他会拔刀。而我,一直都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敏志皱起眉头,“宁家还有宁然。”

    敏志看到宁纵笑了笑,嘴角轻微地弯起弧度,此外任何声音都没有听到。

    “宁然自然有其他的用处。可惜,宁家的那些仇人好像不太想让他好过。”

    “仇人?我以为宁家在娱乐圈只手遮天。”敏志问,眉头皱得更深。

    “快要是了,宁然住院也算是一个契机,宁家最大的对手现在已经风雨欲坠,快要变成泥土被人踩在脚下。”

    “那昨天刺伤你的是这个最大的对手那一派的吗?“

    宁纵点头。

    敏志只觉得心情沉重,一直以来在娱乐圈的任性代价居然要宁纵受伤。

    宁纵看敏志不说话,走过去,摸他的头,“有没有你,我都会受伤。其实有了你,我才会觉得工作值得做。”

    敏志抬头往他眼里全是疑惑。

    “因为有人在使用我的成果,我很开心。我很高兴能帮你解决一些问题。”

    敏志垂头丧气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宁纵又摸了摸敏志的头发,头发软软的,滑滑的,手感十分好。

    “因为在宁家,只有你想到我是高兴的。”宁纵情轻声说。

    “奶奶也高兴,你做的这些事情,在宁然生病时,应该也给了她很大的勇气。”敏志看宁纵。

    宁纵摇摇头。

    “奶奶不喜欢你吗?”敏志问。

    “奶奶更喜欢宁然。”宁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