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继续诘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家主上就是你的‘新主人’?”

    云止这次倒是回答得毫不犹豫:“感觉!”

    阮阮:“... ...”

    云止坚定道:“而且这股感觉不会错的。”

    阮阮心道,不论这云止的“感觉”到底对与错,自家主上确实与此地有一定渊源这点是必然的,不然主上也不会一见面就能叫出云止的名字。

    她思索片刻,转头看了看正在好奇打量周围环境的商酌,又看了看不知为何眉目有些晦涩的疏言。

    ——这两个人显然完全不在状态。

    太靠不住了!

    阮阮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承担起“谋士”的责任,单枪匹马地小声劝诫道:“主上,这里情势不明,我们是否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

    “不必。”梁语却肯定地下了结论,“这里很安全,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这句惊人一语才终于唤回了疏言神游于天外的思绪:“主上,我们要离开犬封国?”

    梁语点点头:“嗯。”

    既然要复兴王域,那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是,总不能一直寄居于属国王城。

    这也正是他执意要来蓬莱看看的原因。

    此前一直没寻到合适地方,他只能暂且忍耐。现在有了这样一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无需再客居属国,搬过来就是了。

    梁语既已下了定论,疏言几人自然不敢多做反驳,只好暗自提防小心,唯恐这里有什么陷阱玄机。

    疏言三人谨慎非常,梁语倒是颇为放松。

    他凭着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对这里已算是“了如指掌”,自然不再畏惧什么。

    是以他顺着脑海中的熟悉感,向内侧一堵墙的位置指了指,安排道:“你们自己选房间,我住那里。”

    疏言顺着梁语的手指望了过去,可无论怎么看,那里似乎都只是一堵墙而已,哪儿有什么“房间”!

    然而还不待他询问,梁语指尖已有疾风起,朝着临近一盏烛台一挥。

    ——几乎是同时,那堵墙的位置蓦地距离一震,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竟真的翻出一间暗室来。

    梁语回头扫了眼目瞪口呆的疏言,想了想道:“你便住我隔壁吧。”

    说着又是一挥,在自己房间不远侧也让出了一间暗室来。

    替疏言下完决定,梁语便不再理会仍是满脸讶然的阮阮和商酌,只转眸看向云止:“你是灵兽?”

    云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正式认主,连忙单膝跪地,神色庄重:“吾名云止,号青鸟。”

    青鸟?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便是这个“青鸟”吗?

    梁语确认了云止的身份,便不再多问,动身前往了自己选好的暗室。

    反而同是鸟族的阮阮凑上了前,欢喜地对云止道:“你也是鸟族?”

    “然。”云止眉目舒展,亦喜悦非常,“吾号青鸟。”

    “精卫。”阮阮报上家门,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商酌,代其介绍,“其号鸰鹞。”

    “说来,初次见面,我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云止纠结地想了好一会,突然手腕一转,翻出两枚羽毛来,“便送你们两一人一枚我身上的羽毛吧!”

    她将两枚青蓝色羽毛仔细放入两人手掌,旋而又和煦一笑。

    原本对她万般戒备的两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阮阮当即从身上翻出了两块被纸仔细包裹住的点心:“我们也没准备什么,这是我们带过来充饥的点心,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

    “甜的吗?”云止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了一道光彩,“不嫌弃不嫌弃!”

    她激动地从阮阮手中拿过了点心,神情几近“虔诚”地尝了一口,随后,差点蹦了起来。

    “啊啊啊!真的是甜食!!!”

    云止激动非常,突然狠狠地拍了拍阮阮的肩膀:“你们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罩着你俩的!”

    阮阮:“... ...”

    商酌:“... ...”

    “不过... ...”云止看向站于二人身后,一言不发的疏言,“这位为何一直不肯做声?”

    商酌顺着她的目光回眸端详,也颇为奇怪地讶然道:“咦,对啊!白泽,这不是你风格啊!”他转头对云止笑道,“这人是个话唠,平时最能说了,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居然还沉默上了!”

    云止将商酌所道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白泽,这是他的号吗?”

    阮阮应了句“然”,随后甚是意味深长地深深望了疏言一眼:“某人恐怕是心里不好受了,所以才发呆呢。”

    “心里不好受?”商酌满心茫然,“是因为不想离开犬封国吗?”

    阮阮:“... ...”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觉得你的智商不适合跟我探讨这个问题。”

    不理会商酌差点炸毛的模样,阮阮缓步走到疏言身边。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幽幽出声:“如果我有这样一个亲人,我护他爱他,不顾己身生死守他三百年。”

    “而忽有一日,这人突然变强,再不需我半点护佑。他有了很多我不熟悉的朋友,也有了我不知道的经历和过往。”

    “他像是正在不受我控制的,一点点从我的生命里抽离... ...”

    “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阮阮抬眸望向疏言,莞尔一笑:“何况他对你而言,又岂止是亲人?你对他的期望... ...又岂止是亲情?”

    疏言猛地抬头看向阮阮,却正对上了对方那双如看透一切般澄净清亮的瞳孔。

    他听见对方缓声言语,恍若呢喃:“可是白泽,你要永远记得。他是君,你是臣。你的身份是他的下属... ...也只能是下属。”

    疏言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艰难地在自己混沌的脑海中勉强找到了一丝澄明,装出一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

    见他如此,阮阮却只缓缓加深了唇畔笑意。

    这笑容温柔和煦,可与这笑容共生的话语却冰冷至极——

    “白泽,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我只劝你一次。你要记得,太过贪婪的人... ...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

    她眉眼明媚,一字一顿:“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出自李商隐的《无题》。

    这两天断更是因为我开学了,一直在准备行李啥的,昨天刚到学校...

    明天双更好不好?【卖个萌...】

    第22章 楼阁玲珑

    太过贪婪的人... ...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

    疏言怔怔垂眸,一时间,耳旁似有风声阵阵,他甚至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阮阮说的话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一直在刻意地逃避。

    即便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渐渐逾越,渐渐在变得贪心。

    可是喜欢... ...

    是这么容易被克制的东西吗?

    能让自己感受到无尽快乐和喜悦的情感,是说抛弃就能抛弃得掉的吗?

    疏言静静合眸,心中有千万句想要反驳的话,可是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是个忠臣,他也希望排除所有可能影响主上大业的因素。

    ——即便这因素是他自己。

    “我... ...”疏言沉吟着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嗓音都开始沙哑起来。

    现在就放弃,来得及的。

    他稳住心神,努力克制住一切不甘心,想要给阮阮、也给自己一句承诺。

    然而还未等疏言将话说出口,却忽有道寒风疾至,瞬间将他与阮阮周身所有烛光尽数熄灭!

    两人皆吃了一惊,连忙回身望去。

    暗室门前,原本已走进去观察环境的梁语不知何时又折身而回,正立于门前静静看着这边。

    主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听见自己和阮阮的对话了?!

    疏言慌张地避开了与梁语对视的目光,如此慌乱至极的情况下,他却偏偏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像是在宣布着什么,又像是在倒数。

    伴着自己胸腔中狂跳的紧张,那人缓步走近,靠近之时似有凉风,还有股隐隐的好闻味道。

    疏言不敢抬头,视野中却突然多出了一道金色细纹滚边的赤红衣袖。

    从这衣袖下,翻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好看手掌。那手掌携着寒意而来,却极轻极轻地环住了他的手腕。

    疏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手掌的主人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望来,对方眉眼一软,淡淡地道了句:“去看房间。”

    随后腕上传来的大力便紧紧牵着他向适才的暗室走去。

    心跳还在加速,声音似乎在顺着自己的脉搏、传递给紧紧牵着自己手腕的这个人。

    但是——

    慌乱感却在慢慢减弱,满心都是从这人沉默背影上传递来的柔和。

    就好像那时在寒风不止的树林里,他守着小丸子瑟瑟发抖、却忽然周身一暖,不知为何竟有种被人抱起的错觉。他在那份温暖里安静沉睡,恍惚间狂风骤止。

    似乎再没有任何冰冷,能伤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