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何如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满意得不得了。

    在去探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意识的常木时,何如还颇为骄傲地将自己的“联盟心得”跟常木分享了一下。

    随后,本来已睁开眼睛、正在到处寻找水杯的常木闻言便两眼一翻、再度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何如:“... ...”

    他肯定是他为我感到骄傲,有点激动了!

    王殿之上,梁语听着云止忍俊不禁的汇报,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何如还真是朵奇葩,在这样的乱世居然还有这样的域主,而且这个王域居然还安全地存在了这么多年... ...

    也算是个奇迹了。

    将手中书页翻过一页,梁语道:“那常木呢?”

    “主上放心。”云止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属下绝不会真的伤害到他,但是短时间内,他们是别想离开久冥了。”

    “嗯。”梁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据当日当日所言,他们青蛮王域内是有位号为“奢比尸”(仇黎)的老臣的。

    这位奢比尸大人从久冥尚在之时便一直留于青蛮境内。

    久冥之主死后,何如的父亲也正是在这位大人的劝告下才最终下了决心——

    叛出久冥、自立为王。

    梁语将书册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看向正在下首仔细研究青蛮地图的疏言:“疏言,你对这位‘奢比尸’有什么印象吗?”

    “这... ...”疏言仔细地想了一会,却为难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也对,当年九州皆属久冥王域,域内灵兽众多。

    疏言一直跟在先任久冥之主凉戚身侧,见到的自然也都是有资格面见久冥之主的高级灵兽。

    而现在作为玄宁重臣的奢比尸,当年还不过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疏言朝身旁婢子挥了挥手,示意她替自己将地图收好,随后转眸看向上座梁语。

    “不过属下倒是对先任‘青蛮之主’有些印象。”疏言向自家主上的方向走了几步。

    “青蛮之主... ...”梁语抬头,“朱獳(何如)的父亲?”

    “然。”疏言仔细回忆道,“对于这位域主,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以前主上... ...嗯,先主上,提到过这人几次。”

    先青蛮之主,号天吴,名邰观,是凉戚当年很喜爱的一位重臣。

    “只是后来,先主上便很少召见他了。”疏言叹息道,“这人虽有才华,但是野心太重,当时便有不少老臣劝谏,说是这人有反心、不可重用。后来先主上便将他从王都调去了现在的青蛮境内,此后便很少在王都见到他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梁语向身后椅背斜斜一靠,“却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是怎么把儿子培养成现在这样的。”

    “其实关于这位的事情,属下也有些耳闻。”疏言想了想,道,“据说是先前那位域主自以为自己不会离世太早,又因为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儿子,所以便对其期望极重。”

    天吴自己优秀,便以为自己的儿子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然而世事怎能尽如人意?

    被其父给予了殷切期望的何如却偏偏只是个普通的灵兽。

    无论智商还是灵力,何如的资质都只是普通水平,甚至算是“中下等”。

    望子成龙的天吴自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便对其越来越严格。结果不仅没让何如真的成为他所期望的样子,却反而让何如变得越来越懦弱。

    后来,天吴溘然离世,整个青蛮的担子便全部落在了何如的肩膀之上。

    虽然靠着父亲打下来的偌大基业、以及一干如奢比尸这般老臣的辅佐,目前青蛮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若想要实现天吴当初的雄心壮志,却已经很困难了。

    “不过,这对于青蛮虽然是件坏事,”梁语敛眸,淡淡道,“可对于我们久冥而言却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们已有了青蛮的联盟,现在也排除了青蛮的干扰,接下来,便能一心一意地对付下一个目标——缃素了。

    “是啊。”疏言也跟着轻松了眉目,“而且青蛮和玄宁刚好可以对缃素成夹击之势,现在的情形确实对我们有利得很。不过... ...”

    疏言话锋一转:“不过缃素王域与银翎王域相邻,这两个王域都很强大,若是他们联盟,那情势便... ...”

    梁语凝神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而且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联盟的。”

    毕竟这两个王域野心都不小,都怀了争夺天下的心思。二者相邻这么多年,自然是纷争不断。

    如今就算有了共同的敌人,可此前的隔阂仍在,他们想要联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他们真正决定联合之前,先让两者之间矛盾加剧,再迅速除掉其中一方,便能避免久冥不想看到的那种情况的发生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梁语和疏言都各有所思。

    然而殿外却忽然一声惊呼,直接打断了二人的思绪,疏言更是瞬间便将手指按在了佩剑之上。

    梁语皱着眉头向看守在殿外的侍卫挥了挥手:“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便返回殿中,神色颇为诡异地对梁语行了一礼:“主上,是... ...是青蛮之主。”

    梁语不解道:“他怎么了?”

    “呃... ...”侍卫稍有迟疑,似乎竟不知该如何描述,纠结了一会才道,“是,是那位域主看到了花园中盛开的司缘花,甚感惊奇,所以就... ...”

    梁语:“... ...”

    疏言:“... ...”

    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你作为一域之主的威严到底哪儿去了啊?!!

    ... ...不,这人或许并没有“威严”这种高贵的东西。

    司缘花为北陆之花,一年之中花期只有三天,今日正是司缘花开的日子。

    梁语跟着疏言走出门,行到了离何如不远的地方。

    这位被其父寄予了无限期望、担负着整个王域生死存亡的域主,在这一刻看上去,确实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仰头看着漫天随风而落、蓝红交杂的柔软花瓣,笑容明亮如朝霞。

    为梁语和疏言所熟知的懦弱与沉郁荡然无存,连原本平常的眉目似乎都在一瞬之间夺目了起来。

    梁语脚步一顿,静静地看了何如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啊,你们来啦!”梁语他们旁观了好一会后,何如才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连忙跑近他们。

    这个少年的眉宇间此时尽是喜悦和欢愉,连前两日一见到梁语他们时、便会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畏惧都一扫而空:“真美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司缘花呢!”

    梁语道:“第一次?”

    “嗯。”何如点了点头,言辞间竟有丝微不可查的落寞,“我以前,没怎么出过远门的。”

    梁语心中了然,应该是一直被困在青蛮修行灵力、学习治国之道吧。

    这样想来,他倒与自己穿越前,身边的许多同学相似。

    被家长看管得极严,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出去玩的机会,整日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也不知是将学习视为使他们强大的工具,还是把他们培养成了为学习而生的工具。

    梁语心中正感慨,却又忽然想到,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司缘花的花期也正是三天,而且是“腊月二十一到腊月二十二”这三天。

    而今天正是司缘花的花期,岂不是说... ...

    快要过年了?

    这个世界里的人并没有日期的概念,正是便以花期作为衡量日期的一个简陋标准。

    例如,对于陆北之人来说,“司缘花开”便被视为新一年的第一天。

    但即便有这个类似于“新年”的概念,他们却也没有庆祝一下的意识。所谓的“新年第一日”不过是一个单纯的纪年工具而已,并没有其他含义。

    梁语看了看喜色不减的何如,又转眸看了眼正望着司缘花有些出神、看上去似乎也很是开心的疏言。

    眸光微凝,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疏言。”

    听闻梁语突然唤他,疏言连忙回头,疑惑道:“主上,可是有事?”

    梁语应了声“嗯”,又道:“我想要做一样东西,你安排下去。”

    疏言不解:“什么东西?”

    梁语转身,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了句:“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没到6000,因为我实在是写不完我的论文了。

    明天就要交了,要求是8000字,然而我现在才写了几百。看着空荡荡的文档,真心快要哭出来了...

    我真的不会写啊!!我当初是脑子被门夹成什么样才会选这位大牛的课啊!!给跪了...

    qaq!!

    ***

    因为觉得一号一名很难记,所以以后提到其他王域的人便尽量称号了,只有各王域之主或者是很重要的角色才会称名。

    当然,久冥王域内的,梁语身边的小伙伴们还是称呼名字~

    另外,本章提到的司缘花是我原创哒~大家不必百度啦~

    这个世界上有四种花,“司缘花”“引归花”“回殇花”“独语花”,都是我自创的...其实并不存在...

    而且这四个花会出现在我所有的作品里,默认所有世界都有,所以大家之后再看到的话,习惯就好...

    【而且四种花都是有相关典故和习俗哒~之后可能会提~】

    第35章 潜龙勿用

    梁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桌子上的毛笔握在手中,稍稍思索了片刻。

    这个世界的毛笔和他在原本世界见过的毛笔很是相似,玉为笔杆,上面则固定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这毛发柔软细腻,落笔时的触感与梁语印象中的“毛笔”并没有太大差异。

    沉默须臾后,他将笔饱蘸墨色,在面前宣纸上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