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洛佩和琳达都转头看向他,他认真地说:“洛佩将军,你用粗暴野蛮的态度对待我,足足两个月零三天,但是我也没有杀你。”

    洛佩飞快地走到洛周周面前,用手指着他点了点,张口想说什么。

    “很晚了,洛佩将军,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洛周周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他觉得今天很累,没有精力听洛佩吼叫上半刻钟,他只想休息。

    虽然每次吼叫时他其实在走神。

    看着洛周周无辜的眼神,洛佩什么也说不出了,他无奈叹气转身,看向妻子,“明天就带他去军部检查一下脑子。”

    洛佩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哽咽起来。

    洛周周对着他俩行了一礼,顺着回形楼梯上到二楼。无声地穿过铺着银灰色地毯的走廊,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准确地说,是原来那个洛周周的房间。

    他轻轻关上房门,打开壁灯,径直穿过宽大的卧房,进入和卧房相连的浴室。

    这间浴室比他原世界的房子都要大,浴缸像是可以在里面游泳。

    洛周周蹲下身放热水,然后赤着脚走到镜子前,注视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半边大胡子还挂在脸上。他伸手轻轻摘去,丢进台案下的垃圾桶。

    这样的胡子他还有一个,为了方便在别墅外装扮,他用塑料袋封好,和工人服一起埋在围栏下。

    这房间的主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也叫洛周周。两个月前一觉醒来,自己成了他,而他就那样消失了。

    应该是代替自己做吸血鬼去了吧。

    洛周周本来一想到他从此以后就成了自己,在没有洛佩将军的世界里自由来去,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但今晚不同,他非常庆幸和那位洛周周调换了,因为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初拥对象。

    是名优雅的,英俊的警长。

    想到陈思翰,好像这一切也不是那样令人难以忍受。

    洛周周心情愉快地开始脱衣服,将工人服正要扔到脏衣篓时,他捏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楚封给自己塞的那颗糖。

    他想要扔进垃圾桶,犹豫了下,还是剥开来,将乳白色的糖球含进了口中。

    闭眼躺在浴缸里,他想起楚封那鼓动的脸颊,也用舌头去顶糖球。

    糖球和牙齿轻轻碰撞,发出响声,橘子的香甜慢慢在舌尖铺开。

    泡完澡,洛周周穿着睡袍,躺在豪华大床上。身体已经很疲倦,可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真的好想有口棺材,他想着。

    楠木做的,外面漆成黑色,深褐色也可以,里面铺着红色的金丝绒毯。

    躺进去盖上盖子,双手交叠在胸前,放松又舒适。哪像躺在床上,四周空落落的一点没有安全感。

    他又翻腾了会儿,突然起身,抱起枕头走到墙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钻了进去,再将门关上。

    一阵窸窸窣窣后,屋里渐渐恢复了安静。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只听见很远的地方,偶尔有夜归人的汽车驶过。

    “咣”,一声重响打破静谧,衣柜门被推开又弹回来。

    洛周周从柜子里爬到地上,双手捂住喉咙,大口大口喘气。

    他刚才蜷在衣柜里睡着了,很快就因为没有空气给憋醒。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边咳嗽边往大床走,正要爬上去时,又顿住了。

    慢慢蹲下身,往床底下看了一阵。

    然后钻了进去。

    很快,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疲惫不堪的洛周周,躺在床底下终于睡了过去。

    第5章

    清晨,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将洛周周从沉睡中惊醒。

    他睁开眼的瞬间,恍若还在自己的小阁楼,睡在那具漆面已剥落斑驳,但擦洗得发亮的棺材里。

    楼下会传来女人的大嗓门,还有房东家的两个小女儿,在木楼梯上奔跑的脚步声。

    她俩总会在不被察觉的地方偷看自己,被捉住目光时就避开视线。

    在楼梯上遇见了,又会一言不发地跑掉。

    也许人类都有点奇奇怪怪吧。

    就像不听任何解释的洛佩,总是看着自己哀伤落泪的洛佩夫人。

    还有那个喜欢吃糖的楚封。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楼下等你一起吃早餐。”李管家平淡无起伏的声音,将洛周周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知道了。”他将头探出床底大声回道。

    他还记得洛佩昨晚说过,今天要带自己去军部,洗漱完后,便赤脚站在衣柜前挑选合适的衣服。

    当然,检查脑子那几个字被他自动忽略。

    这柜里的西装礼服很多,面料和做工都很上乘,比他以前在服装店橱窗里看到的展示品更好。

    而且很多件一次都没穿过,吊牌都还在,封着防尘袋挂在里面。

    洛周周取出白衬衫和深蓝色的小礼服穿上,又抹上发蜡,将柔软的黑发全部梳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比较满意。

    突然想到没准能在军部遇到陈思翰,那这形象就不太完美。

    思忖片刻,他拉开衣柜里的抽屉,给自己安上了两粒墨蓝色的宝石袖扣,又将同系列的胸针别在礼服领子上。

    换好棕色的皮鞋,最后照了一遍。

    唯一遗憾的是少了顶礼帽,不然会更加完美。

    “早上好,将军。早上好,夫人。”洛周周顺着楼梯下到一层,步履轻快地来到餐厅,同正在吃早餐的洛佩和洛佩夫人打招呼。

    两人闻声抬头,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咀嚼,愣愣看着他。

    洛周周径直拖开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夫人,能将你面前的盐递给我吗?谢谢。”

    洛佩缓缓咽下口里的食物,闭了闭眼,说:“我们要去军部,你就穿成这样?你以为是要去赴宴?”

    洛周周看了眼洛佩身上的军装,说:“可是我没有军装。”

    “我指的是那些饰品,把那些饰品通通给我摘掉。再给你十分钟时间,将头发上的发蜡全部洗掉。”

    “我们是去军部!你穿成这个样子干什么?所有的士兵和长官都看着你,对着你指指点点。”

    洛佩隐隐有发怒的趋向,声音越来越响亮。洛佩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底又开始泛起水光。

    洛周周不再说话,三两口将盘子里的鸡蛋吃光,然后推开身后的椅子,板着脸往楼上走去。

    两个月零四天了。

    他想着,我已经忍受了两个月零四天了,要快点找到陈思翰,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当然,要是他不愿意,那近点也没关系,只要能不见到洛佩将军就行。

    飞快地洗掉头上的发蜡,再摘掉胸针和袖扣,洛周周下楼时,洛佩已经等在了别墅外的轿车里。

    他看了看后座留出的空位,却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辆启动,驶出了这片高档别墅区,转上了宽敞的大道。

    洛周周自来到这世界,逃跑两次被抓回去后,这两个月就没什么机会出门,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看外面。

    埃内夏和贝亚尔铎截然不同,街道两侧行人没那么多,商店也不会播放震耳的流行音乐。

    随着车辆进入高楼林立的繁华地段,那种现代与落后,闲适与浮躁的差别愈加强烈。

    没有穿着裤衩拖鞋打闹的小孩,没有对着汽车飞吻的年轻女人。

    人人的衣服都剪裁合体,或者在街边喝咖啡,或者逛着服饰店。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坐正身体靠回椅背。

    “洛周周。”洛佩突然出声。

    洛周周从座位间往后看去。

    洛佩微微闭着眼,说:“以前让你去军部研究所做事,你老是推三阻四。现在由不得你了,从今天起,就在里面开始工作。”

    见洛周周没有回话,以为他在沉默地对抗,洛佩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爸爸不可能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你也要学会生存,明白吗?”

    “可是昨晚你不是说的带我去检查脑子吗?”洛周周提醒他道。

    洛佩顿时有点尴尬,“检查身体只是顺带。”

    “可你昨晚说的就是检查脑子。”洛周周语气认真。

    洛佩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是是是,就是去检查脑子,顺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