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洛周周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被齐汾使唤跑腿的时候动作飞快,态度也很好。

    齐汾奇怪地问:“今天怎么没有给我摆出那副死样子?”

    “什么样的死样子?”洛周周忍不住反问。

    齐汾想了想,说:“形容不出来,但是看着就让人生气。”

    洛周周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眼睛淡淡地看着地面,嘴角微微下撇,问道:“是这个样子吗?”

    齐汾牙疼似的倒抽了口气,“看来你倒是清楚得很,故意摆出这副样子来气我是吧?”

    “也不是,就觉得每次这样的时候,你看上去都很烦躁。”洛周周歪了歪头。

    齐汾皱起眉挥手,“出去出去,自己去做实验,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都很烦躁。”

    洛周周一溜烟出了办公室,小跑去了实验区找洪帆。

    洪帆因为惧怕和人来往,所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需要和其他研究人员交流时,也是能使用终端就不会见面,哪怕就在隔壁。

    不过她面对洛周周时很轻松,让他随时去找她都可以。

    洛周周敲了敲门,洪帆在里面问道:“谁呀?”

    “是我,周周。”

    “周周啊,进来吧。”洪帆的声音很高兴。

    洛周周进去后,看到洪帆正在用显微镜看什么,屋子里只开了紫光灯,照得脸上紫莹莹的。

    洪帆转过来,洛周周对着她咧嘴笑,“洪帆你好。”

    “啊!”洪帆短促地叫了声,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什么玩意儿。”

    洛周周也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僵着不动了。

    洪帆这才反应过来,走到墙边啪啪按了两下,紫光灯换成了白炽灯光。

    她拍着胸脯说:“你刚那白牙紫脸,真吓人,就像个吸血鬼似的。”

    洛周周欢喜得要笑出声,“真的吗?就像个吸血鬼?”

    洪帆看了他一眼,无奈地问:“小吸血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洛周周犹豫了下,小声道:“洪帆,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请教?”洪帆笑了起来,干脆地说:“有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

    洛周周抿了抿唇,问道:“你知道拿苯非多给普通人注射的事吗?”

    洪帆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谁说的?胡说八道。”

    洛周周看着她,一鼓作气道:“以前军队在私下做实验,给军人注射苯非多,你在研究所里呆的时间最长,肯定知道点什么。”

    洪帆默默地看着他,突然转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出去吧,我要做实验了。”

    “每次病人要使用苯非多,医生都会拿条子给你,由你亲自发药。洪帆,那次特种兵出事,应该也是你发的药。”洛周周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说着。

    “那次他们从你这里拿走的苯非多,剂量到底是多少?”

    洪帆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洛周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周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又从哪里听说我们给军队供应苯非多的事情。你说的没错,以前军队的确是想给军人注射苯非多,但是这个提议,被以齐所长为首的一众科研者给否决了。苯非多应该用于拯救病患,而不是被当做战争机器。”

    洛周周犹豫了下,轻声道:“可是有二十八名特种兵,的确死于过量注射苯非多。”

    洪帆闭上嘴,开始低头看显微镜,这是拒绝交谈的意思。

    洛周周等了一阵,小声道:“打扰了。”转身慢慢往门口走去。

    “军队如果要拿苯非多,也不会经我的手。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懂了吗?”就在洛周周的手搭上门把时,洪帆突然出声。

    洛周周呐呐地问:“可是,可是医生需要苯非多,都只能从你这里拿呀。”

    洪帆忍无可忍地抬起头,说道:“咱们研究所的规矩是谁定的?”

    “齐汾。”

    “既然他能定下规矩,那你说研究所里谁权利最大?”

    洛周周失声道:“可反对将苯非多给军队使用的人里,齐汾不是最坚定的带头者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洪帆只淡淡地说了句,就不再做声了。

    洛周周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看见齐汾正专注地对比三维影像上的病株图片。

    他紧蹙着眉头,眼镜片泛着彩色的光,满脸写着严厉。

    洛周周看到他这副模样,之前给自己鼓足的勇气飞了个精光,又退回走廊,背着手愁闷地来回踱步。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齐汾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给我滚进来。”

    洛周周抖了一下,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第49章

    “刚才不好好做实验, 跑哪儿去了?”齐汾冷冷的目光, 从眼镜底下透出来。

    洛周周垂眸看着自己的鞋, 呐呐道:“找洪帆去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就是,还跑那么远去打扰洪帆做什么?”齐汾皱了皱眉。

    “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你吗?”洛周周小声问道。

    齐汾沉着脸问:“我有那么可怕吗?有问题居然不问我,还去问别人。”

    洛周周抬眼瞥了眼他,又快速低下头, 说:“有……有那么可怕。”

    齐汾明显哽了下, 问道:“那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

    “没有的话说出来, 我给你解答。”齐汾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是吗?任何问题都可以吗?”

    齐汾信心满满道:“是的,任何问题都可以。”

    “说话算数。”

    “算数。”齐汾不耐烦道。

    洛周周还想伸出手盖章拉钩,但看到他那难看的脸色, 把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快问,别吞吞吐吐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出什么难题, 让洪帆这样优秀的研究员也答不上来。”齐汾说。

    洛周周又给自己鼓了鼓劲, 握紧身侧的拳头问道:“所长,那二十八名特种兵因为注射过量的苯非多死亡, 那当时军部来人领取的时候,拿走的是正常剂量的两倍吗?”

    齐汾楞在了原地, 惊愕地看着洛周周。

    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洛周周,你想找死是不是?”

    “那到底是不是啊?他们拿走的是不是两倍剂量?”洛周周被吼得往后一退,缩着脖子仍坚持问道。

    齐汾抚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两圈, 深呼吸了一口。

    就在洛周周以为他又要开始怒吼时,他却低声问道:“你刚才找洪帆,问的就是这个?”

    洛周周点头,“就是问的这个。”

    “除了我和洪帆,你还问其他人没有?”齐汾视线凌厉地看着他。

    “没有,我和其他人又不熟,不会去问他们。”

    齐汾松了口气,又咬着牙说:“我们熟,你就不管什么问题都来问是吧?”

    “是的,你和洪帆都不是坏人。”洛周周小声说,又迟疑地看向他,“你应该不是坏人,对吧?”

    齐汾沉默几秒后,指着大门说:“出去。”

    “你说的什么问题都会回答我,而且死了那名多人——”

    “出去!”齐汾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洛周周抿住了嘴,嘴角往下撇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紧紧拧着眉头,和齐汾对视着。

    “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出去?”齐汾降低了音量,冷冷说道。

    洛周周胸口上下起伏了一阵,突然转过身,重重地踏着脚步往外走去。

    再“砰”地关上了房门,窗户都跟着震颤了下。

    随着房门关闭,齐汾整个人的精神像是瞬间被抽没了。

    他肩膀垮塌下去,垂着手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砰!

    房门又被推开。

    洛周周站在门口,大声道:“我只是一名保洁员,以后别再想我给你送文件,自己跑路去!”

    然后又砰地关上房门。

    屋内恢复了安静,齐汾看着大门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贝亚尔铎一片灯红酒绿。

    某处娱乐中心顶楼房间,安静地坐着几个人。

    一名矮胖的中年人,仰靠在沙发上,身侧还依偎着一名清秀的男性omega。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此时正殷勤地说:“朱参谋,您看我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发给我?”

    朱参谋,也就是那名矮胖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着什么急?部长这几天正在查物资,等这阵凤头过去,我自然有办法将货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