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楚钟鸣脸上又露出别无二致的笑来,只是眸色仍是暗沉。

    那小哑巴心思单纯,当然看不出什么来,只当他答应照顾那小孩子了,转身又往侧边的那个隔间去了。

    ——烧火做饭。

    看着那忙碌的小小身影。

    楚钟鸣眼中的冷色终于化了些许。

    ……活着,他总归还活着……

    *

    夜里。

    那小哑巴一如既往地拒绝上床去挤,只找了一个角落蜷缩了起来。

    楚钟鸣前几天还试图劝他,毕竟天寒地冻的,他也怕自己一觉起来,这个小恩人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好骗到有点傻气的小哑巴在这上面的却格外坚持,任凭楚钟鸣说破了嘴皮,都没同意。

    ……

    下界的空气中,元力近乎于无。碎裂的丹田和破损的经脉,更是让武元的储存成了一个笑话。

    上三城中,少年成名楚家的天才,不到三十岁的武师……

    这会儿……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只能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的废物!!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楚钟鸣眼中血丝遍布,他艰难的抬手,手掌缓缓向上、落到到那孩子的脖颈之上。

    小孩子的脖颈纤细又脆弱,只要他稍稍用力。

    “哗啦”……

    窗外,不只是哪根残枝被积雪压断,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楚钟鸣霍然惊醒,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松了手,身上的伤口裂开,疼痛在额上激起一层薄汗,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对一个孩子下手?

    毫无反抗之力、更甚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楚钟鸣啊、楚钟鸣……你竟然堕落至此?!

    像是为了补偿,他伸手又把那孩子抱了紧一点。

    恍惚之中,楚钟鸣并没有看见,黑夜里,被他抱紧怀里的那个孩子,幽幽地睁睁开了眼,片刻后,才又阖上。

    时·记仇·越:呵。

    ……第二次了。

    *

    时越被小哑巴捡回来的时候,只是力竭外加冻僵,恢复起来当然要比楚钟鸣快得多,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和正常人一样下地了。

    于是,这间小木屋里的劳动配置,就变成了两个小孩大冬天出去捡柴,养活床上那一个瘫子。

    时越:……

    压榨童工?

    这简直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天命之子!

    小哑巴会扛着柴去城里卖,倒不是卖钱,只是换些米回来。

    也亏得她力气大,遇到的收柴的人也是个善人,看她一个小孩可怜,从没克扣过不说,有时候还会多给些。

    往年,这些足够小哑巴过一个冬天,只是今年,那小破屋子里多了两张吃饭的嘴,生活就一下子艰难起来,煮出来粥都没有几粒米。

    时越这次这个身体,又是娇贵得很,拿了一天的柴刀,手上就起了三个燎泡,小哑巴第二天砍柴,就没让他跟了。

    时越也没硬要去……

    比起砍柴来,他还有别的来钱的法子的。

    ……

    三天后。

    小屋里,一股酸苦、又有点发臭的气味蔓延。

    小哑巴硬挺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跑去把窗子推开。

    ——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她甚至宁愿开窗受冻。

    开窗回来,小哑巴怀疑地看着那咕咚咚冒泡的黑色液体,忍不住扯了扯时越的衣角,“啊啊”了两声。

    时越板着一张小包子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刘老大夫是这么说的,没弄错……药都是那么难闻的,但是不生病就不用喝了。”

    小哑巴闻言,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郑重的点点头,比划了个手势:一定不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