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介沉重摇头,“楚某尚做不到此等程度。”

    议堂一片死寂。

    正凝滞之时,门却被突然敲响,一个楚家家仆进来,在楚介侧边耳语了几句。

    众人只见,就连刚才面对那等困境,都神色平稳的楚家家主,听罢之后,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来身,带着座下的椅子发出一声锐响。

    “抱歉诸位,家中……有些私事……楚某去去就来……”

    楚介匆匆到了这句,也顾不得议堂中人都是什么反应,连忙就往外走。

    路上,他甚至不自觉地动用武元,就连一开始引路的家仆都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等到了聆风院外,他却突然情怯,在院外站定了脚,竟不敢推门……

    这是他长子的院落。

    第一次为人父,他犹记得那皱巴巴一团的小瘦猴子放到他怀中时,他的手忙脚乱。

    纵然在武道上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可对于“父亲”这个角色而言,他兴许是最没有天赋的那种。

    等到长子被凤家人废去修为、毁去经脉,这等重伤之下,又被驱赶到下界……有死无生。

    楚介这才惊觉,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他对儿子从来都是“你要”“你不能”“你必须”的种种要求,竟无一句温情问候……

    也不怪钟鸣……陷入那样的危机,竟然都没有向他这个父亲求助的意思。

    *

    屋内,楚钟鸣正跟时越介绍,“我爹他正在议堂呢,估计有什么正事要谈,一时半会过不来……”

    “他也很烦那些杂事儿,要是按他的性子,闭关清修、诸事不管,他才乐意……”

    “……”

    “……他有点严肃,不过你不用怕,他心软得很,其实挺好说话的。”

    时越倒是很淡定地听着他啰啰嗦嗦,时不时地点头答应一两句。

    显然,楚钟鸣虽然劝着时越别紧张,其实紧张是他自己才对。

    时越:……

    奇了怪了,见亲爹还这么不安。

    又过了会儿,楚钟鸣还是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来,道了句,“我先去外面看看……”

    楚钟鸣一边说着一边推门,正对上门外站着的楚介。

    时·早就察觉门外有人·越:……

    要说“你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不知道楚钟鸣会不会信。

    门口,父子俩僵硬对视。

    还是楚钟鸣先回过神来,他僵硬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爹”字。

    然后,又干巴巴道:“我回来了。”

    楚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骤然就看见“死而复生”的儿子,他下意识地就摆出了威严父亲的模样,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然后……就冷场了……

    时越旁听了这一场对话,都开始替这父子俩尴尬。

    啧……

    这还是亲父子呢,他养过最别扭的天命之子,都比这两人关系来的缓和。

    眼见着那两个人在门口相顾无言、大有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时越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谁让他是个善良的人呢?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把自己的表情调节到“人畜无害”的萌系状态,从凳子上跳下来,还刻意用蹦跳的状态跑到门前。

    ——唉……他真是牺牲良多……

    小孩子在某些时候,是调节气氛的神器。可时越却没想到,自己难得一次好心,结果作用与他预料地却不大一样。

    楚父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跑过来的孩子,脸上的表情震惊和意外混合,最后转变为升腾的怒气。

    他冷脸转向楚钟鸣,沉声呵斥,“孽子!你给我跪下!!”

    这话显然在父子之间不是第一次出现,楚钟鸣一撩衣袍、跪到地上,脸上却条件反射地摆出挑衅的表情,看着就十分欠打。

    时越:……

    他一脸懵地看着这发展。

    父子久别重逢,连个含泪拥抱都没有,两句话的功夫,就剑拔弩张。

    这里面……显然是有什么问题吧?

    不愧是父子俩,时越还没get到楚介的脑回路,楚钟鸣已经明白过来他爹脑补了什么。

    他那些年,因为年纪轻轻就突破武王,着实被人吹捧了一段时间,年少轻狂,也确实犯了不少浑。

    这会儿突然带了个孩子回来,他爹估计……把这孩子当成他的私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