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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修行多年、心境明达,路令章先一步回过神来,脸上略显僵硬地露出一个笑来。

    本来打算去“解救”时哥的郭津:!!!

    他被这诡异的表情一吓,顿时僵住。

    时越倒是很适应,甚至调侃了一句,“几十年不见,路兄这笑,还是一如当年啊……”

    路令章嘴角的弧度重又抿得平直,不过从脸上放松状态的肌肉看来,他心情显然不错。

    路令章没有问他怎么活下来,亦或是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露面……

    活着……便好……

    ……

    和看得很开的路令章相比,裴锦谢的反应可就大得多。

    当年教主身中剧毒,却只留书一封“寻药解毒”,便不见踪影……

    和其余人相比,裴锦谢是最早意识到教主或许不在世间的人。

    ——毒入肺腑,何药可医?

    他仍记得青年斜斜倚在软榻上,苍白又瘦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然后……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好像两人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一样……

    那日其实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路叔又跑来魔教和教主比剑,两人照例分不出高下,各自受了些伤。

    然后……然后……

    路叔走后,毫无预兆的,教主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笑言,是方才比斗时的瘀血。

    大家便都信了。

    只有非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坏人!每次过来,教主都要受伤!!”

    却被教主一指点到了额头,红着脸止住了言语。

    在之后,教里突然闯进来许多人。

    ——他们脸色狰狞、眼中闪着可怖的光……后来,他们都知道了,那形容叫做……“贪婪”。

    习武太苦太累,被教主捡回来的孩子,少有能坚持的。

    教主又是个纵着人的性子,对什么有兴趣,便去学什么,少有强迫孩子们的时候。

    于是,他们在这些闯入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有教主啊……教主会保护他们的。

    是啊,教主保护了他们……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打斗中,一只袖摆被刀剑削开一道口子,一方帕子从里面落出来,又被场中的内力气劲掀出,正巧落在他跟前。

    他伸手捡起,里面的血迹乌黑、甚至隐隐腥臭。

    ——那……绝对不是什么瘀血!

    *

    已经埋藏许久的回忆骤然掀起波澜,裴锦谢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了一下。

    却对上青年关切的目光。

    久违的温柔暖意从心底泛出来,他眼眶发烫。

    “教……主……”

    嘴唇发抖着叫出这个称呼,他甚至有几分疑惑,自己是否尚在梦中……

    “啊!!”

    正比斗之人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

    如梦的虚幻霎时一散,裴锦谢被强行扯如现实之中,陡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

    【他也不想看见……你们现在这模样】

    路令章的话陡然在脑海中响起,裴锦谢的脸色一变、一下子苍白下去,好在有易容遮掩,看不分明。

    心中的惶恐聚集,裴锦谢出神间,手不自觉地攥住那人的袖摆。

    这动作实在是陌生又熟悉,以至于裴锦谢做出来之后,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教主时的动作。

    那一截袖摆,干净得恍若天边云彩。

    伸手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