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王福元脸上的神色便不大自然:“这奴婢倒没问,等回头再叫人去给老太太请个安。”

    说罢,王福元似乎不愿意再同徐幼宁说什么,领着徐幼宁进了屋,这才离开。

    或许是因为她如今真的金贵了,除了桂心,多了一个医女孟夏伺候。

    虽然从别院挪进了东宫,徐幼宁倒没觉出什么不同来。

    左右她能呆的,也只有一方小院而已。

    午膳照旧是桂心给她呈过来,菜色比在别院时丰盛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有了身孕,往常的三热三冷变成了六热四冷。不过,六道热菜里首乌鸡丁和茯苓虾仁是她不喜欢的。

    她从小就不爱吃药膳,闻不惯那味道。

    进了别院后,几乎每日都会有两三道药膳,桂心怎么端上来,又原样端下去。尽管如此,药膳还是每日都有的。

    徐幼宁刚拿起筷子,忽然听到院子里头一阵喧哗,扬眉望向桂心,见素来骄矜的她脸上显出几分慌乱。

    正欲询问,桂心匆匆向外走去。

    片刻后,廊下传来桂心恭敬的声音。

    “奴婢恭迎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你以为男主会出场,实际他出来洞了个房。

    第5章

    殿下?

    徐幼宁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些怪异的感觉。

    她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她跟他做了夫妻才做的事,但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独自住在那小院之时,她无数次好奇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此时知道他与自己一门相隔,她的好奇心霎时没了,一心期盼他不要走进来。

    然而下一瞬,便有一个身影站在了门口。

    徐幼宁下意识抬眼去看,却因着门外的阳光刺目,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觉得身影太过高大,几乎把门挡住了大半。

    “姑娘,殿下到了。”身后的孟夏小声提醒道。

    徐幼宁回过神,放下筷子,正欲起身过去行礼,那身影转身离开了。

    她不知该不该追过去拜见,院子里已经响起了一片“恭送殿下”之声。

    走了也好。

    徐幼宁松了口气。

    她重新坐下,正准备用膳,桂心从外头进来,眼神分外晦涩。

    徐幼宁不禁奇怪,太子只不过远远瞧了自己一眼,连门都没进,桂心连这个都要不高兴么?

    她不想管,也管不着,只捧着碗,继续吃早膳。

    桂心跪坐在一旁,替她布菜。

    “姑娘,殿下留了话,要您去承乾宫用晚膳。”

    承乾宫?这是什么地方?

    见徐幼宁不解,身后的孟夏解释道:“承乾宫是殿下的寝宫。”

    去他寝宫用晚膳?

    徐幼宁不禁抖了一下,莫非他想……不,如今她是双身子,贵妃那么重视这个孩子,他应当不会那样做。

    更何况,方才徐幼宁虽然只看见了一个影子,但仅凭着那个影子,已窥见太子风姿一二。

    那样的人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遐想。

    徐幼宁释然,东宫搬进来一个不速之客,主人想见一见,理所应当。

    她不再胡思乱想,踏踏实实地吃自己饭。药膳依旧是不碰的,就着酸辣藕丁吃了两碗饭。不知道是不是有身孕的缘故,徐幼宁像揣了个火炉一般,吃顿饭都热得慌。

    孟夏见她出了薄汗,从外头喊了个小宫女来给她打扇。

    徐幼宁这才觉得舒服一些,吃过饭,自去榻上躺着了。如此睡了两个多时辰,被桂心叫醒起来梳妆打扮。

    这一次梳妆,比之前要隆重得多。

    描眉、敷粉、点唇,额上还贴了一枚桃花钿,衣裳是淡青色的缂丝百水裙,外头搭一件藕荷色妆花圆领袍。

    徐幼宁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这身打扮不能说不好看,只是不太适合她。

    她生得嫩,比本来的年纪看着还要小三五岁,因着这份幼齿,不宜浓妆,略施脂粉即可。

    铺那一层厚厚的脂粉,立时便把她脸上最稀罕的新鲜气儿掩盖住了。

    她自是不在意。

    毕竟,她是去拜见太子,不是去见心上人。或许,妆点得隆重些,太子才不会嫌她失礼。

    出了小院,外头停着一座步撵。

    徐幼宁没坐过,小心翼翼地跨上去,孟夏从后头追过来,扶着徐幼宁坐下。

    待徐幼宁坐稳,孟夏回头看了桂心一眼,桂心只作不知,吩咐抬撵的宫人起轿。

    片刻后,步撵落下。

    这一回,桂心乖觉地扶着徐幼宁下了步撵。

    承乾宫门口站在一名年轻的内侍,见徐幼宁到了,上前道:“姑娘这边请。”

    原本徐幼宁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已经是天上少有,地上少见,然而承乾宫的巍峨和富丽还是超出了徐幼宁的想象。

    扫过一眼之后,徐幼宁迅速垂下目光,跟着那内侍往宫殿走去,由着他扶着自己上了台阶。

    内侍推开门,徐幼宁还没跨进去,便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炎炎的夏日里,送来这样沁人心脾的凉意,着实令人舒适。

    “殿下怕热,承乾宫里放了许多冰,姑娘若是觉得凉了,奴婢给你取一件斗篷过来。”

    “不必了,”徐幼宁急忙阻止,她身上怀揣着火炉,恰巧怕热得紧,如今才是初夏,已然动不动流汗,全靠着宫女打扇过日子。

    想不到承乾宫里竟是这般凉爽。

    若不是这里是太子寝宫,徐幼宁真想趴地上再不挪窝了。

    “姑娘冷了热了,只管说,奴婢好作布置。”

    内侍笑了笑,恭敬领着徐幼宁往里走去。

    正殿里没有人,徐幼宁随着内侍走过光洁的地面,往西面的偏殿走去。

    “殿下,徐家姑娘到了。”内侍站在门口恭敬道。

    “嗯。”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徐幼宁不知为何心惊肉跳起来。

    这语气陌生,却是那一晚梦中无比熟悉的调调。

    内侍侧过身,朝徐幼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幼宁稳了稳心神,朝里头走去。

    屋子里摆着一张长长的食案,太子坐在一侧,听着脚步声,抬眼望向徐幼宁。

    也是在这个时候,徐幼宁看清了梦里那张模糊的脸。

    玉冠之下的眉目妙绮无双,赤色锦袍勾勒出挺拔身姿,如松如竹,如玉如云。

    他的容貌与贵妃有七分相似,玉质的肤色,若柳的长眉,高挺的鼻梁,只是贵妃是大大的杏眼,而他则是幽深的星目。

    此刻,他的眸光正落在徐幼宁身上。

    徐幼宁一碰到那审视的目光,顿时收起了好奇心,埋着头走过去,默默地朝他福了一福。

    她的失礼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出身低微,并不知宫中礼节。

    太子无半分动容,淡淡道:“坐。”

    几案的另一侧摆着一只蒲团,徐幼宁依言坐下,与他相对而坐。徐幼宁不知这样合不合适,她如今根本无暇思索,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内侍等着她坐定,便传了菜。

    承乾宫里的饮食比她素日吃的更胜许多,光是热菜就上了十二三样,只是令徐幼宁意外的是,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她最不想吃的茯苓鸡丁。

    平时桂心给她呈上来她不吃也就罢了,今日是在承乾宫,内侍特意摆在她跟前的,她若是一筷子都不动,怕是不妥。

    徐幼宁没有打算讨好太子,但不想惹他不快。

    她如今是他的人,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若是吃罪了他,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太子没有再说话,自拿起了筷子。

    徐幼宁看着他用了几样,方才跟着拿起了筷子,伸向那碟茯苓鸡丁。

    尝一口,算是全他一个面子,省得怪罪。

    然而鸡丁还未入口,那股茯苓的味道扑鼻而来,徐幼宁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手一抖打了个干呕。

    旁边的内侍倒是眼疾手快,拿了帕子过来捂住徐幼宁的嘴。

    “姑娘这是害喜了吧?”内侍道。

    徐幼宁知道他在替自己打圆场,感激地朝他望了一眼,顺着他的话道:“是,我本来就闻不得中药味,尤其是茯苓,往常不至于如此,定然是因为……害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

    即便她早已认命,此刻在害她有喜的人的跟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太子蹙着眉。

    徐幼宁心中无奈。

    难不成因为自己害喜,他也要不悦吗?

    是不是该像戏文里那些做错事的奴婢一样,立马跪地谢罪?不管对不对,先跪下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