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言行举止根本挑不出错,太子便是有气也发作不出来,只能沉默不语地领着徐幼宁往屋里去了。

    中午两个人都用得不多,所以底下人将晚膳备得格外用心,正合了徐幼宁的心意。

    她捧着饭碗,大快朵颐。

    往常只能用小半碗米饭,今儿吃了整整一碗,这还不说,呈上来的玫瑰油鸡她一个人就吃了半碟。

    太子反倒食之无味,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徐幼宁,偏生徐幼宁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两人沉默着用过膳,一个人去书房处理政事,一个人裹了斗篷去外头看月亮。

    等到堆砌的奏折全都看完,太子走到窗边,仍然能看到徐幼宁坐在凉亭里的背影。

    “主子,要去请良娣回屋歇息吗?”王吉小声问。

    太子蹙眉,“让她吹冷风去。”

    说着他出了书房,刚跨进寝殿,又折身出去,走向凉亭。

    还没开口,徐幼宁先转过头,起身道:“殿下处理完政事了吗?”

    她这话,说得像是她一直坐在这里等他批阅奏折似地。

    他觉得嘲讽,可说话的语气亦无法冷硬。

    “怎么不进屋坐?叫底下人打开窗户,一样能看到月亮,这里是风口,冷风嗖嗖的。”

    徐幼宁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手炉,塞到太子手中:“我穿得厚,还觉得热呢!殿下若是凉,便拿着这手炉。”

    太子抓着那手炉,望向徐幼宁:“就这么喜欢这凉亭?”

    徐幼宁把眸光有转向远处,轻声道:“从这里可以看到好远,总觉得天大地大,很多事就不是事了。”

    听到此处,太子终于忍不住了:“徐幼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真的想做太子妃?”

    如果她真的那么想要太子妃之位,他可以为此去谋划去盘算。

    “不是的。”徐幼宁摇头,“我只是……罢了,殿下,我想问的中午已经问过了,我已经无事了。”

    “你无事,可是我有事。”

    “殿下有什么事?”

    “我要跟你说清楚。”

    徐幼宁抿唇:“我已经很清楚了。”

    “我还不清楚,所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是……我不是想做太子妃。”

    “不是?”太子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徐幼宁,我说过,在我跟前,你无需伪装。”

    “正是因为殿下的纵容,所以我才敢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殿下,我不是想要太子妃之位,我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步步紧逼。

    “我只是想要殿下。”

    太子愣了一句话。

    他们俩分明是在吵架,可是徐幼宁这句话里饱含的浓浓情意瞬间便将他击倒了。

    他一把将徐幼宁拉到怀里:“如果你要的只是这样,你根本无需担忧。”

    徐幼宁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太子继续道:“幼宁,你跟我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

    “殿下……你喜欢我?”

    “当然。”

    即便知道他想的跟自己不一样,听到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徐幼宁仍是心神荡漾,内心翻涌着甜蜜。

    他喜欢她,他明明白白地说喜欢她。

    “幼宁,不管以后我身边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人,你都是我最看重的人,在我心里,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然而听到他这句话,徐幼宁的心又凉了下来。

    太子并未留意到她的变化,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继续道:“不止你,还有小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旁人伤害你们,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徐幼宁的身子被太子紧紧拥着,脸贴着他的肩膀,正好望见山间的明月。

    “你想要的,我现在给不了你,给我一些时间,等到我能做主的时候,你想要的都会有的,你不会一直居于人下。”

    太子的话她听到了,这些话仅仅从她的耳中赚了一圈便又飘走了,没有往她的心里去。

    她不是害怕杜云贞伤害她、伤害小黄,也不是怕杜云贞仗着正妃之位羞辱她。

    她只是想要李深。

    想要李深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第74章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徐幼宁每日仍然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照常吃饭照常梳妆,照常睡在太子的身边。

    这日太子去给皇帝请安,徐幼宁见天气凉爽, 想拉着月芽往山顶上去走走。

    素心劝道:“良娣,今早刚下过雨, 山道滑得很,还是别出去吧, 明儿若是晴朗明儿再去。”

    “正是要今日去上头才清新呢, 我走得慢些就是, 不打紧的。”徐幼宁不为所动, 坚持要出门。

    “良娣若是要上山,多带些人罢。”

    “我只要月芽陪着我, 你们不必跟着。”

    “良娣,那可不成,月芽不会功夫、力气小, 万一碰着点什么事, 她帮不上什么忙。”见徐幼宁那样坚持, 素心只好退步, “姑娘若是想清静, 让锦心远远跟着成吗?”

    徐幼宁知道这已经是素心最大的退让, 只好点了头。

    上山可跟平常出门不一样,素心为她披了斗篷, 给她穿了专门走山路的鞋,鞋底绣着很深的花纹,在山路上可以少打滑。

    徐幼宁虽然坚持要出门,心里亦是谨慎的,扶着月芽的手缓缓地上台阶。

    行宫的山道其实修建的挺好, 两旁都有木制的护栏,护栏上头缠着鎏金的链子,看起来十分稳当。脚下的石阶上亦是刻着浮雕,防止打滑。

    再加上如今御驾停在行宫,行宫上下做事格外尽心,早上虽然下过雨,可上头的积水早就被宫人们扫掉了,若是一旁的树叶和草木上还挂着晶莹的雨水,压根看不出这是才下过雨。

    月芽扶着徐幼宁慢慢往上走着,两人的步伐缓慢稳健,走上十来梯便停下来歇口气。

    正扶着栏杆歇脚,月芽问:“姑娘,今儿怎么想起要爬山呢?”

    虽然徐幼宁如今是良娣了,私底下,月芽还是喜欢叫她姑娘。

    “太医说要多活动么,我已经在华阳宫闷了好几天了。”徐幼宁道,“往山下走不知道要碰着多少人,还是往山上走好,清净些。”

    “姑娘是不是有好多话,闷在心里好几天了找不着机会同我说,这才非要爬山。”

    徐幼宁见被月芽猜出来了,朝她做个鬼脸:“就你机灵。”

    月芽哈哈笑了起来:“那天你在亭子里跟庄敬殿下说了那么久的话,我心里可痒死了,早想问姑娘跟公主聊了什么,怎么说那么久。”

    “不是什么好话。”徐幼宁怏怏道。

    月芽若有所思,开门见山地问道:“姑娘是不是跟太子殿下闹别扭了?”

    “为何这样问?”徐幼宁自忖这几日并没有给太子使脸色,饮食起居言行举止一应如常,怎么会被月芽看出端倪呢?

    “姑娘这几天不高兴,奴婢知道。”

    “真的?”

    “那当然了,奴婢伺候姑娘多久了,姑娘每回不高兴,吃饭的时候就会咬筷子。”

    “会吗?”徐幼宁知道自己偶尔会咬筷子,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高兴的时候回咬,“月芽……”

    月芽冲着她一笑,扶着徐幼宁继续往前走,“御医说了,姑娘有孕在身,心思就会比平常重一些,姑娘若有什么烦心的事,跟我说说,心里就会舒坦些。”

    徐幼宁心里叹了口气。

    她所烦心的,并不是什么说出来就会好受些的“烦心事”。

    不去想,尚且能得过且过,越去想,越觉得难受。

    月芽是徐幼宁最亲近的人,此时见徐幼宁这模样,顿时好奇地问:“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奴婢呀?能跟庄敬殿下说,不能同奴婢说吗?”

    “不是我想同公主殿下说,只是她碰巧知道了……”徐幼宁看着月芽,心里确实有些纠结。

    月芽是跟着她进东宫的,若是将来她离开了南唐,月芽自然也是要跟着她离开的。

    想到这里,徐幼宁打定了主意:“有一桩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不过我要是告诉你,你千万别说出来,否则咱们俩都小命难保。”

    “到底出什么事了?姑娘,你说。”

    徐幼宁索性在石阶上铺了手帕,同月芽坐下,将燕渟、北梁公主身份之事捡要紧的同月芽说了一遍,月芽自是如闻天方夜谭一般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