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骆觉得温馨的是,即使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副样貌,麦麦还是很快就认出了他。

    君野都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麦麦就已经知道是他了。

    麦麦的话让他感觉到心疼,虽然他去现实世界过了大半年,他并不觉得时间多长,可是麦麦却在人灵界炼狱被关了四百多年。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孩子。

    好在麦麦出来了,他们一家都安然无恙,他决定一直留在麦麦身边。

    谢无妄说,麦麦以后魔气复发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炼狱经过林骆这一年来的仙气净化,里面的妖兽都已经被仙气化成灰烬了。

    至于麦麦为什么没有被林骆的仙气吞噬,大概率是因为他是林骆亲生的,所以体内是有林骆的仙气,只要魔气一净化,这孩子以后走上仙途也不是不可以。

    这就是林骆想要的啊,他也希望看到麦麦能往好的方向发展,白白都有了一个可观的前途,那麦麦必然也要有一个好的未来才行。

    以前麦麦的性格和白白完全不同,他应该是活泼开朗的,可是经过四百多年炼狱的锤炼,麦麦变得沉默寡言,看到这样的麦麦,林骆心里也不好受。

    为了让儿子变得活泼起来,林骆变着法地哄他开心。

    但麦麦就是话很少,很多时候,他都会看着君野和林骆发呆,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像看到林骆之后,他得情绪才会好一点。

    林骆和君野变着法地想治愈他这些年的孤独和绝望,但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好像他脑子里一直都是爹爹被炼化炉打死的场景,多少年,那个梦始终吞噬着他,让他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林骆的出现,总是会让他分清现实和梦境。

    他会拉着林骆的手,一遍一遍确认,叫爹。

    林骆的心,比什么都疼。

    他会抱着麦麦,让他知道,这是现实,他确实回来了。

    麦麦的情况有点不太乐观,他生来就受了很多苦,甚至比他爹君野遭的罪都多。

    但林骆总是庆幸于谢无妄救了他一命,无论如何,只要麦麦活着就好。

    林骆会教他仙术,教他修炼。

    麦麦身上魔气被净化,又生来带着林骆的骨血,所以他是适合修仙的。

    他爹君野还是个魔修,但林骆决定带麦麦成为仙修。

    他也想让麦麦像白白一样,以后成为世人敬仰的大能。

    他们兄弟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林骆没做过人师父,但他为了麦麦,可以去学。

    秦霜白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打坐修炼的时候,心都不静。

    谢无妄发现了,就问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静不下心来?

    秦霜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在想林骆,想哥哥,想君野……

    他很想知道林骆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每次想起他的时候,自己的心会忍不住发颤,甚至会疼。

    他无从得知林骆的身份。

    还以为自己动了凡心,可林骆是他爹君野的相好……

    退一步来讲,该是他爹了。

    可是他却有种类似心动的感觉。

    秦霜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谢无妄,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入了无情道,必然是要追随师尊的脚步,从而成为师门上下期待的大师兄。

    所以当谢无妄问他的时候,他撒谎了:“没有,只是最近有个心法总是不得要领,所以心烦。”

    谢无妄什么不知道,秦霜白心里在想什么,他根本一清二楚。

    谢无妄问:“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君野一家?”秦霜白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既然已入师尊门下,那徒弟必然是没有任何凡心的,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谢无妄看着秦霜白,只是道:“先去做你想做的吧,等你想通了什么是你的道,你再来找我。”

    秦霜白吓得脸色惨白:“师尊?”

    谢无妄说:“这世间大道,堪破方能成道,若堪不破,只会成为你修炼道路上的阻碍。我们虽修无情剑,但我们的主旨是庇佑苍生,无情便是有情,有情便是无情,有时候这有情之人,还不如我们无情之人。”

    可是这世上,谁又能做到真正的无情?

    饶是老祖烈无极,他也无法做到无情绝爱。

    而无情剑的存在,只是在堪破一切之后,还能坚持本心,坚持自己的道,这便是无情剑。

    所以谢无妄并不会像以往的各位长辈一样,苛刻弟子,如果他们一心向道,那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成不了他们修炼的阻碍。

    他不强迫秦霜白。

    秦霜白看着谢无妄,还是不能理解师尊的行为。

    谢无妄又说:“道在你心中,你所做的一切,若无愧你的道,你又何必怕我责罚?”

    秦霜白惭愧地低下头,抿着薄唇,半天才道:“弟子确实没有师尊的造诣高,在想什么,师尊一眼便看透了。”

    谢无妄轻笑道:“你想知道那个跟在你爹君野身边的男人是谁?”

    秦霜白低着头嗯了一声:“我最近总是想到他,心里没来由发慌,这种感觉很让我不适应。”

    谢无妄点头:“这就对了,他啊,是这个世上,和你至亲之人。”

    秦霜白又懵了:“至亲之人?我爹不是君野?”

    谢无妄点头:“你爹是君野,但他也是。”

    秦霜白不明白了,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过男人会生孩子的话。

    谢无妄给他解释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拥有孕育一切的灵体,他以前就是。”

    秦霜白显然被吓到:“师尊的意思是,他生的我?”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点头:“是这个意思。”

    秦霜白:“……”

    这好像有点超乎他的理解范围,他以为自己喜欢那个男人,所以总是想到他就心跳不已。

    结果那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还真是亲生的。

    秦霜白的心跳有点快,他就说第一次见到那人,心里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谢无妄将秦霜白和林骆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秦霜白这才知道,在他不懂事的时候,林骆都遭受了什么。

    谢无妄说:“如果他不曾为了你哥而死,那你一定会是他亲手养大的,那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秦霜白听到这里,感觉心中苦闷酸涩:“可是我们一家又做错了什么?我两个爹相爱,生下我和我哥,也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谢无妄回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即使所谓的正道之人,他们心中也是有恶的,表面上正义凛然,其实心比什么都狠毒。而有的魔道,妖道……即使一直以来成为正道之人必除的祸患,那里面也是有善的。善恶并没有界限。”

    秦霜白抿着唇,不曾答话。

    谢无妄说:“好在他们都还在,这个世界还有你我这样的人守护,那以后那种事情必然会很少发生。现在你了解了,你要不要回去,都在你,反正等你什么时候想上山了,可以随时找我。”

    秦霜白跪了下来,给谢无妄磕了头:“师尊对我的教诲我永远都不会忘,我只是去看看他们,等我见了他们,我自然就回来了。”

    谢无妄说:“去吧,他们在魔川,从天光云影天魔殿旧址那里跳下去就是,万事小心。”

    秦霜白谢过谢无妄之后,准备出发了。

    天光云影他去过,那里早已一片废墟。

    天魔殿更是萧条,只是他从未试图从那里跳下去。

    既然师尊觉得他能跳下去,那他应该会没事。

    他御剑从天魔殿前面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麦麦的心情好了很多,林骆都忘了他的大名叫什么。

    君野说叫秦烨。

    林骆这才想起来,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君野起的。

    秦烨,这名字其实很大气。

    秦烨的身材挺拔,甚至比他爹君野还要高一点,大概是因为在炼狱被关久了,又没怎么走动过,一眨眼长大了,却依旧是妖身。

    所以他的行动比较迟缓,林骆也不气馁,不着急,没事的时候,就搀着他在家门外走来走去。

    秦烨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做一点东西。

    两个家长看着孩子一天天健康起来,心里也是欣慰。

    而秦烨,看着两个父亲都在身边,他终于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他们一家三口,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但林骆还在担忧一个问题,那就是麦麦的婚姻问题。

    麦麦也是大人了,虽然刚从炼狱出来没多久,但他始终是个成年男人了。

    林骆告诉君野:“咱们得给儿子找个媳妇,不然他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多无聊?”

    君野问:“上哪里给他找媳妇去?他这个样子……缓缓再说。”

    林骆就骂他:“你还是不是当爹的?你看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他又不像白白,修无情剑不需要姻缘。他肯定要成亲的嘛。”

    君野有点头大:“可以我俩的人脉,我们上哪里去给他找个心仪的人去?”

    林骆一想,也是了。

    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无极剑宗了。

    无极剑宗的多情剑,那么多女弟子,肯定能给麦麦找个道侣吧?

    林骆这样想着,并且把想法告诉了君野,君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没理。

    夫夫俩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准备做饭。

    林骆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他打水的动作停下,往悬崖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影,快速坠落。

    林骆捏了法决,凌空一跳,快速冲上去,在那身影砸在地上之前,一把将人给拦腰抱住了。

    他还以为是谁,等那人,眼神惊恐地望向他时,林骆才愣了:“白白?”

    秦霜白也没想到,他跳下来会被魔气袭击,还以为死定了。

    这突然被人抱住,惊险之余,又有点尴尬。

    他咳嗽一声,被那人带着落到了地上。

    咳了几声,那人拍着他的背,着急道:“没事吧?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了?”

    秦霜白缓了缓情绪,抿着唇,许久才说:“来找你们。”

    林骆扶着他往房屋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数落:“来找我们也有很多种方法啊,怎么从上面跳下来了?多危险啊?”

    秦霜白回答:“师尊说从这里跳下来……”

    林骆:“……”

    扶着秦霜白进屋的时候,君野正在厨房烧火煮菜。

    秦烨在院子里摆弄着他的小玩意。

    一时间,家里有点热闹。

    秦霜白看了秦烨一眼,秦烨也看着秦霜白。

    林骆给秦烨介绍:“这是白白,你弟弟。”

    秦烨嗯了一声,并没有做过多的交流。

    君野也从厨房看了一眼,惊讶之余,问:“他来干什么?”

    听到君野的语气,林骆有点生气:“什么叫他来干什么?他是我儿子,怎么不能来了?”

    秦霜白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男人。

    欲言又止。

    林骆说:“进屋坐。”

    秦霜白小声问:“你真是我爹?”

    林骆笑着问:“你师尊不是跟你说了?”

    秦霜白有点尴尬:“还有点没适应。”

    林骆说:“没关系,会适应的。”

    秦霜白问:“你和他,生的我和他?”

    他指了指君野,又指了指秦烨。

    林骆感觉老脸有点挂不住:“这事说来话长。”

    秦霜白哦了一声:“那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我听说他的口碑不太好。”

    林骆回答:“可是因为我当时眼瞎了?”

    在厨房忙碌的君野:“……”

    正在摆弄物件的秦烨:“……”

    秦霜白想笑,但忍住了。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

    被林骆扶着进了屋,见屋内陈设简单,却又温馨整洁。

    他问林骆:“你这次不打算走了吧?”

    林骆问:“你们都在这里,我能去哪里?有你们的地方,才是家啊。”

    秦霜白心里一阵暖意:“那你以后会经常去无极剑宗看我吗?”

    林骆点头:“到时候带你哥和你爹,一起去看你,你可要好好修炼,你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大学生了。”

    秦霜白疑惑:“大学生?”

    林骆点头:“可不嘛,无极剑宗可是修真界的双一流大学,你要跟着你师尊好好学习。”

    秦霜白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但还是答应他:“好,我会努力的。”

    虽说刚相认,但却不觉得尴尬,秦霜白这个不怎么多话的人,竟然跟林骆有好多话要说。

    秦烨在外面听着,都觉得这两人话实在太多了。

    拉了家常,说了过往。

    秦霜白连连感慨林骆被君野骗了,林骆也痛心疾首,说后悔以前做的那事儿了。

    秦霜白指了指院子里的秦烨,又指了指自己:“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你当真后悔和他好了啊?”

    林骆就哈哈大笑:“当然了,你俩对我而言是真爱,你爹他是个意外。”

    秦霜白也笑。

    他觉得林骆性格真好啊。

    他喜欢这个爱笑的男人。

    刚好秦烨听到他们笑地很开心,进门了。

    林骆就指着秦烨,问秦霜白:“你看你哥,一把年纪了,在炼狱都呆傻了,你看能不能在无极剑宗给他找个小师妹当道侣什么的,好了了我的心事。”

    秦霜白看了一眼秦烨,摸了摸下巴:“可我们无极剑宗的小师妹,都喜欢强大的道侣,多情剑宗的那些师妹,都喜欢我。”

    林骆:“……”

    秦烨:“……”

    林骆想笑,但忍住了:“就没有喜欢特殊一点的?要不师弟也行?”

    秦烨冷着脸,骂了一句:“为老不尊。”

    林骆一听不乐意了:“你臭小子还学会骂人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秦烨面无表情道:“你喜欢男的,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男的。”

    林骆哼了一声:“有对象就不错了,你小子还挑三拣四的,有男的要你,也算你的本事。”

    秦烨不答话。

    秦霜白小声道:“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无情剑宗却是有个师弟喜欢男的。”

    林骆差点笑出声:“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哥那样,肯定喜欢女的。”

    秦烨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子三人在房里吹水,谈天说地,只有君野一个煮夫,在厨房忙碌着。

    他做好了四个人的饭菜,端上桌。

    父子三人都盯着他看。

    君野扫了一圈,问他们在看什么。

    父子三人竟是异口同声道:“看你啊,魔尊。”

    君野:“……”

    这被调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日子。

    一家四口吃了一家团圆饭,也喝了一点酒。

    林骆喝完酒上头,把父子三人亲了个遍。

    秦霜白和秦烨有点不自在,君野倒是自在,直接把脸给他,让他亲。

    谁知林骆亲了他的唇,嘴里含糊不清道:“虽然你让我受了很多苦,但很感谢你,给我两个这么好的儿子,君野,爱你哦,亲亲。”

    秦霜白和秦烨,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开始吃菜。

    君野见孩子们都在,也就让他亲了一下,就推开了。

    林骆已经醉醺醺,君野起身扶他离开,告诉两个儿子:“他醉了,我送他回房休息,你俩继续吃。”

    秦烨和秦霜白都嗯了一声,看着两个父亲离开。

    等他们离开了,秦烨和秦霜白才彼此对视一眼,秦烨一双暗沉的红眸眯了眯,问秦霜白:“他应该不会再生了吧?”

    秦霜白:“……应,应该不会了吧?”

    果不其然,像他们想的那样,君野出去再没回来。

    一个时辰后,才从隔壁房间出来了。

    秦烨和秦霜白假装在院子里摆弄那些没用的物件。

    君野又淡定自若地进屋去,吃起了冷饭。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都各自摇头。

    这两人,为老不尊,是真的。

    所以,他们年轻的时候,得多能折腾啊?

    这倒是成了孩子们心中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