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聆说完这话,一股心虚涌上心头,他暗自咋舌,在心里狠狠佩服了一把原主的业务能力,要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傍身,他怕是早就哑口无言了。

    不……他可能进门后就直接哑火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梁泽睑了神,特别不平静的解释道,“家里安排,推不掉……”

    官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容已换作无尽的委屈,“你不说你会为了我跟家里摊牌的么……”

    此话一出,饶是赵亦欢定立再强也坐不住了,没办法,画面引起极度不适,这两人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当餐厅是自家般聊起了家常。

    她僵着身子站起来,一把扯过座椅旁的包包,冷声打断了官聆未出口的话,“阿泽,我自认各方面都不差,配你们梁家应该也是够格的,只是你今天这一出着实没必要,弄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来让我知难而退的行为也实在有些可笑,何况还是个如此花枝招展毫无教养的男人。”

    梁泽神色微戚,却并未出言制止。

    “上不了台面?花枝招展?没有教养?”不等梁泽思索完,一旁的官聆倒像是真的被激怒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么评价别人的人就有教养了?一个女人恬不知耻的倒贴别人都不要,你哪来的资本埋汰我?”

    赵亦欢见梁泽如此放任那花蝴蝶作妖,气得三窍冒火四窍生烟,狠狠瞪了官聆一眼,提着包就夺门而去了。

    与此同时,看着气势汹汹推门而去的背影,官聆长长的舒了口气,颓然倒回沙发卡座里,视线落到身侧抄手而立的男人身上,眉眼微挑,“还不赖吧?”

    梁泽怡然自得的坐到对面,冲不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一边让他将桌上还没动过的牛排甜品撤掉一边冲对面的官聆淡淡道,“我有点儿好奇你上学念的什么专业。”

    想到自己的专业,官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想也不想的道,“戏精学院表演专业。”

    梁泽点头,“我这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找了个专业演员?”

    “你也不赖,”官聆睨了他一眼,讽刺道,“影帝级演技,我这个专业的都要甘拜下风了。”

    “形势所迫,没办法。”梁泽全当他的嘲讽是变相的称赞,尽数收下了,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没想过得罪映嘉。”

    官聆一怔,既而笑道,“当你拒绝她的时候,已经得罪了。”

    梁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又招来服务生重新点了餐,待服务生走后,他将目光投射到对面姿态慵懒斜靠在卡座里的年轻男人身上,细细打量。

    穿着打扮跟中午的白t浅蓝色沙滩裤对比很强烈,本就白皙的皮肤被上衣的红色绣花一衬,韵味儿不自觉便浓了几分,新剪的发型倒是映衬出了几分男子气概,即使长相妖冶穿着骚气也半点儿不娘。

    “你头上这个,”梁泽打量的同时下意识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摸了摸,“心电图?”

    “nonono,”官聆竖起食指晃了晃,微偏着头往前凑了凑,“看到中间白色的桃心了没?”

    “嗯?”梁泽侧目。

    官聆轻咳两声,“你的闪电,劈在了我心上。”然后往后一仰,做出个中枪的姿势倒回了沙发里,“嘭!”

    梁泽张了张口,先是一愣,随后不由笑出了声,冲官聆竖了个大拇指,“够骚!”

    官聆得到如此中肯的评价,脸不自觉有些发热,错开目光摸过桌上的水杯仰头便灌了半杯,柠檬水冰冰凉凉的,一路浇到胃里,倒是将内心刚刚不由自主泛起来的那点儿不好意思悉数浇灭了。

    官聆语气诚恳,“怕演得不好,就专门弄了个道具。”

    “道具不错。”梁泽夸道,“还挺走心。”

    “行业竞争激烈,”官聆撇撇嘴,“咱得讲究质量。”

    服务生适时端上菜品和红酒,梁泽摸过杯子冲对面抬了抬,官聆一怔,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心平气和的跟梁泽坐在一块喝酒吃菜。

    至少面上是心平气和的。

    玻璃杯相撞,发出‘呯’一声脆响,梁泽抿唇轻笑,“合作愉快。”

    官聆高高举起酒杯,透过腥红的液体望向梁泽噙着微笑的脸,良久后露齿一笑,“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可不是短小君了!哼<(︶︿︶)_╭n╮╭n╮

    第8章 甲方就是爸爸

    落日余辉一点点隐没于城市边际,华灯替代了霞光的唯美,将死气沉沉的都市唤醒,宽大的落地窗外,行人匆匆而过,将纵横交错的街道点缀出一丝匆忙感。

    官聆好整以暇的靠坐在宽大的卡座椅背上,这家餐厅他有幸来过好几次,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放松惬意。

    如果对面坐的人不是昔日情敌的话,这种放松惬意的姿态可能会更加明显一点。

    想到此,高雅的西餐厅仿佛瞬间变得黯然失色了,眼前丰富的晚餐也让人提不起分毫食欲。

    梁泽却不这么觉得,他刚刚解决了一桩大/麻烦,此刻的他心情舒畅食欲正佳。

    “不合味口?”梁泽难得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的人身上。

    官聆下意识回神,可能是条件反射太快,他脸上的不快还没来得及隐下去,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梁泽撞了个正着。

    梁泽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神色玩味儿的将视线从对方的脸上转移到眼前的一众菜品上,“还是说,女客人接待惯了,不习惯跟男人共进晚餐?”

    “当然不是。”官聆敛神,眼角已经适时的染上了笑意,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摸了摸肚子,扯谎道,“来之前有些饿了,随便吃了点儿,还不饿。”

    “那可太可惜了。”梁泽不甚在意的啧了声,“这么嫩的菲力居然碰不到赏识它的人。”

    梁泽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是半点儿惋惜之意都没有,官聆脸上的笑收了收,起身告辞,与梁泽面对面坐着吃饭不说,还要笑脸相迎的聊天,对于他来说实在算是一种煎熬。

    “梁先生慢用,”官聆起身的时候习惯性的整了整上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梁泽喝了口酒,视线漫不经心的瞟向他,“不是叫你晚上的时间都空出来吗?”

    官聆神色一变,不太明白梁泽这话里的意思。

    如果对方是弯的,对他说这种话还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变相的邀约。

    可对方明显不是,这话听起来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果然,梁泽收了脸上的笑,公事公办的道,“我花钱雇你,让你替我办事的同时,你是不是也应该有点儿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不等官聆反驳,梁泽兀自道,“你接了我的单,为我服务的同时就不能再为别人服务,就算现在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他边说边抬腕看了眼时间,“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毫无考量就扔出去的,我不喜欢做赔本儿的买卖,你给我创造价值的同时不能损害我半点儿利益,不然这钱我花得就太不值了。”

    说出这番话的梁泽,让官聆错以为又回到了三个月前,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从航站楼走出来时的精英模样,果然人与人的差距不是坐在一张桌上喝一杯就能缩短的。

    只是买卖这个词着实戳中了官聆内心深处那个晦暗的点,强作镇定,努力压下把眼前这人的脸揍开花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想,刚刚那一出,怎么说也算是有点儿价值的吧?”

    “当然。”梁泽不可否认的点头,慢条斯理的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姿态闲散却不失优雅,“赵亦欢可不完全是朵温室里的小花,先不说她家里的背景如何,单个人能力来说,就足以将那些个同龄同辈的千金小姐甩出几条街了。”

    官聆敛去脸上的职业假笑,不耐烦的催促,“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出戏我演得辛苦,不想这么快就被人拆穿了。”梁泽直言,“赵亦欢个性要强,你那一番羞辱对她打击可不小,等她回去冷静下来后,肯定会私下查查你的背景和跟我关系是否属实。”

    梁泽说完顿了顿,见官聆神色不变才啧了声,掏出手机一边划拉一边继续道,“我知道你缺钱,今天演得不错,按之前说好的,再给你百分之十。但是……”梁泽话锋一转,“在这事了结之前,你不能再接任何单子,最好是连线上平台那边都不要活跃了,明白?”

    说话间,官聆兜儿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条银行到账信息。

    官聆点开到账信息看了看余额,嘴角满意的上挑,“梁先生误会了,我急于离开并不是接了别的单……”

    “不用解释,”梁泽收起脸上的笑,语气里警告意味很浓,“你只需要记得,我这一单结束之前,你不能再接任何单就行了。”

    这种被压迫的气氛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官聆敷衍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别想着敷衍我,”梁泽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做赔本的买卖,如果赔了,我给出去多少,都会一分不差的收回来。”

    官聆蹙眉,本来他只需要把应付梁泽当作工作的一部分,敷衍敷衍卖卖乖也就完事儿了,可梁泽是什么身份?他可是自己前世的情敌!间接导致自己死无全尸的人!没什么正面冲突的情况下,他对他卖卖笑也就算是为工作鞠躬尽瘁了,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性语气,着实让他有些不爽。

    “咱俩可没签任何形式上的合同。”官聆这次没再压着,将身上的不爽和厌恶毫不保留的释放了出来,“你拿个口头协议威胁我,以为我不懂法?”官聆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你不用威胁我,我也说过,我会遵守你的要求,但是……”他眯了眯眼,“如果你再用这种让我不爽的语气威胁我,你这钱打不打水漂我还真就不能保证了。”

    梁泽一挑眉,“威胁我?”

    “不敢当,”官聆道,“我只是比较喜欢举一反三。”

    “学得还不错,”梁泽不怒反笑,“不过你学之前有没有想过,我连合同都没跟你签,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梁泽的资产有多少官聆不知道,但梁家在当地的声望有多大,官聆还是知道的。

    他俩又没签合同,二十万到手,血亏的只会是姓梁的而不可能是他官聆,违个口头约而已,我怕个屁?

    想到此,官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笑意瞬间浸满了整张脸,原本冷漠且凌厉的眼神也随着这笑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收起手机,好整以暇的撑着桌子,“别拿你们商人谈判桌上那套来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没有合同,这单就是个屁,你拿什么威胁我?”

    官聆边说边乐,心道姓梁的虽然长了副好皮囊,可惜智商却跟不上长相,之前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的那种失落感蓦地化作不屑卷土重来,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门。

    他敛了敛神,正色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虽然没签正式合同,但这毕竟是我的工作,我收了你的钱,肯定会表现得令你满意。但我警告你,你只是我的客户,可不是我祖宗,对我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儿,别拿你们那些个三六九等来划分我,你出钱我出力,平等交易,别以为你出钱我就该看你脸色。”

    官聆的五官本就好看,又因为脸小,一个个缀在上面就显得更精致了些,梁泽当初找上他,除了他是唯一一个在平台资料上标注线下和本身比较缺钱外,更重要的是他这张脸生得好看,对于赵亦欢来说,这场戏可能更能增添一些说服力。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么一个缺钱缺得只能下海卖脸的人,不仅能说会道,且还是个挺有骨气的人。

    对于花重金雇来的戏搭子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梁泽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钱花得挺值,他不怒反笑,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眼前桀骜的青年,缓缓启唇,“你不是喜欢举一反三么?那你倒举一举,古往经来,哪个出钱的不是大爷?哪个不出钱的不用看脸色?”

    官聆一噎,他只想着能出口恶气,并没想到梁泽会在这句话上挑他的毛病,且还拿来反问他。

    这话似乎并不是要官聆给个正面的回答,梁泽好像只是想看到官聆吃瘪的样子,满意后继续道,“我俩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但我始终是甲方,当今社会,甲方就是爹。”

    官聆:“……”

    梁泽莞尔一笑,“作为乙方,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心甘情愿叫声爸爸。”

    第9章 你是爸爸你说了算

    如果换作以前的程斐,可能都不会跟梁泽有这一番激烈的争执就妥协了。

    但他不是程斐,至少,他不完全是程斐。

    原主虽然死了,可记忆和性格还保留着,又岂是当初那个随便几句话就妥协的程斐?

    官聆冷冷的瞪着居于他之下抱臂而坐的男人,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坐的那个姿态悠闲,半点不觉得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有丁点儿居高临下的意思。

    相对的,官聆虽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梁泽,却也完全体会不到那种俯瞰一切的舒爽感。

    相反,还多了份堵心。

    “休想。”半晌后,官聆冷声开口道。

    梁泽先是愣了两秒,随后扑哧一声毫无形象的笑了出来,边笑边道,“我又没真让你叫我爸爸。”

    语气随意,脸上的笑却玩味,官聆深知自己踩了坑,恨恨的磨了磨牙。

    “刚刚不是挺聪明的么,都能有样学样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候思维就跑偏了呢。”梁泽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多了分玩味儿,像是好心提醒,又像是故意捉弄。

    在官聆一张脸快黑成锅底的时候,梁泽见好就收的正色道,“是,我俩是没有签合同,但你也说了,我是个商人,但不是个只会往外掏钱的草包商人。”

    梁泽冲不远处抬了抬手,招来服务生买单,签好单等服务生走后,他才继续道,“你若是觉得你我之间这种不平等让你不爽了想临时退场,你大可试试。”

    官聆眯了眯眼,“威胁的话说多了你也不觉得烦?”

    “我会以勒索诈骗的名义告你。”梁泽不痛不痒的道,“到时候,怕就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