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聆掏手机的动作一顿,腾的转回脸,一双黑眼珠子在屋里的灯照之下闪着晶亮的光,“你这意思是答应我了?”

    官聆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有神极了,梁泽不确定他这是话赶话的条件反射还是思路清晰压根儿毫无醉意做出的快速反应,话是他自个儿说出去的,收回去有点儿不大可能,他只好厚着脸皮假装听不懂的耍赖,“答应什么?”

    “答应跟我假戏真做呀。”官聆一边扯着手里的账单仔细看后面的结算价格一边点开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二维码扫,嘴上却半点儿没歇着,“答应让我做你男朋友呀。”

    后半句比昨晚在车里抓着他手时说的更明了更直白,兴许是喝了酒脸皮变厚了,也兴许是借着酒劲儿故意厚脸皮,梁泽思绪纷杂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莫名觉得不管是哪一种说这话的官聆都异常可爱,微微轻抬着下巴的侧脸还该死的好看,梁泽喉结来回滚了好几下,就快扛不住说出那句遂了对方心意的话时,柜台左边闪过来一个穿着背心的人影,那人影冲正扫码付款的官聆抬抬下巴,“后面的六块零碎抹了吧,付个整的就好,好吃下回再来。”

    一句话将梁泽涌上心头的悸动全给浇灭了,他忍不住呼了口气,看来都是天意,那就再等等吧。

    官聆高高兴兴的结了账,还顺嘴夸了好几句东西好吃才出了店门。

    兄弟烧烤店旁边是家串串店,浓郁的辣油味儿飘浮在空气中,有点儿呛鼻,梁泽下意识抬手掩在了鼻下,隔壁生意也挺好,门口那桌笑闹的人声打破了马路上空旷的寂静,梁泽抬腕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走吧,”梁泽说,“还得去你家那边取车呢。”

    官聆踩在门槛上站着没动,梁泽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转过脸看他,疑惑的抬了抬眼。

    官聆借着几瓶酒装傻,撅着嘴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梁泽心里已经掀过一起波澜了,被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老板一搅和,这会儿平静得跟天上乌漆嘛黑的夜空似的,但官聆微抬着下巴作出疑问脸的表情跟平时鬼机灵的样子相比实在有些难能可贵的可爱劲儿,让他不由想起爷爷小时候养的那只胖猫,每每跟他要吃食时也会一脸委屈的凑着脸往他手背上蹭,如出一辙的撒娇劲儿。

    脚尖调转,梁泽往回走了一步,笑着抬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很令人失望。

    他说,“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仅想得美还长得美

    第107章

    夜深了, 乌墨般的穹顶东拉西扯的缀着几颗星,沿街的摊贩已经打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复存在, 热热闹闹的街景也好似昙花一现般, 除了鼻息间隐隐的酒气和身侧安静如鸡倔强的依着人行道上的方格走直线的官聆, 梁泽还以为今晚的一切都是梦境。

    前面有条岔口, 人行道被迫截掉了一段,官聆跟踩高跷似的一脚下去, 大概是没看清台阶的高低,一脚下去带起点儿失重感,灵台也跟着晃了下神,上身跟着这一晃往右边栽了一下,垂着头一门心思盯着地面的脑袋在与他半步之遥的梁泽肩背上撞了一下。

    以为对方踢着什么东西摔了, 梁泽条件反射的抬手在他身上捞了一把。

    官聆稳住身形赶忙道歉,“对不起。”

    梁泽借着路灯的光打量官聆的神色, 夜里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将他眼窝底下飞起的那抹晚霞给吹散了,黑眼珠子倒仍是晶亮的,环在对方肩头的手往里收了收, 然后缓缓松开, 缩回来的时候没忍住在他脑袋上秃噜了一把,粗硬的发茬儿扫过手心,带起刺刺麻麻的痒意,像触电似的, 梁泽快速收回了手。

    “嗯?”官聆不解的抬眸看向他。

    梁泽别开脸, 将视线投注到前方漫漫长路,一眼望过去看不清这条街有多深, 他收回视线,单手插进裤兜儿里,模样悠闲,吐出来的话带了几分揶揄,“你酒量可真不怎么样。”

    统共才六瓶啤酒,烧烤大多是辣口的,梁泽在国外待的时间久,吃辣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几乎吃点食物就得喝口酒,算下来他喝得还比官聆喝得多,但眼下两人的状态却是相反的。

    也不知是酒精导致大脑短路还是在这件事上官聆还挺有自知之明,他难得的没有想要一争输赢,挺实诚的点了点头,“是不怎么行,”脑袋里思绪串了频,他蹙着眉说,“比起以前差远了。”

    梁泽权当这是“官式谎话”里的一种,临时取名为“官式大话”,笑盈盈的调侃道,“怎么,听你这口气以前还挺能喝?”

    “一般般吧。”官聆试着回想了一下,“谢师宴那次是我的巅峰时期,”说罢他邀功似的伸出两手比了个数,“三十二杯,牛不牛?”

    梁泽不大相信,打趣道,“纯净水么?”

    被人如此看扁,官聆有些不大高兴,眉头高高蹙起,黑眼珠子瞪着梁泽,“白的啤的都有,具体的记不清了。”

    梁泽看他神色认真不似说谎,好奇道,“你们职校也兴谢师?”

    “职校?”官聆愣了愣神,驻在原地七八秒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含糊道,“……有的吧,职校也是校,你别歧视。”

    “我没歧视啊。”梁泽听他语气低沉,兀自理解成自卑引起的情绪低落,解释说,“我这不是不懂嘛,不懂就要问。”

    官聆思绪回笼,将问题抛出去,“你呢?”

    “我?”梁泽耸耸肩,“不用问,一看就知道我酒量比你好多了。”

    官聆不是想问这个,点点头应了,继续问,“你怎么想着出国念书了?”

    “想出就出了呗。”梁泽吊儿郎当的道,“像我这种高富帅出国读书不是常规操作么。”

    官聆想想也是,便点点头认同了,好奇的问,“卫杰不是你发小么,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国?”

    “他脑子不行。”梁泽口无遮拦的诋毁好友,“读不懂。”

    官聆:“……”

    梁泽笑笑,没再开玩笑,实话实说,“去国外念书也没你想的那么轻松,语言不通,吃的东西也不习惯,还有气候环境等等,”梁泽说,“娇姨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舍不得他出去受苦。”

    官聆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娇姨是何许人也,下意识问,“那你受得住苦啊?”

    “我不一样,”梁泽又换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我没妈疼啊,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官聆先是蹙紧了眉,随后扯着嘴角笑了笑,“校草吗?”

    梁泽怔了怔,想起之前饭桌上两人的话,也跟着笑了笑,“差不多吧,像我这样的校草就得去恶劣的环境下接受风雨的吹打,不然怎么茁壮得这么标致呢。”

    官聆心说你可真够自恋的,但视线对上梁泽的侧脸,又觉得他也不完全是满嘴跑火车,这人有自恋的资本。

    街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行人,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也如他们这般慢悠悠的压马路,时间仿佛倏地慢了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眼望去像两只踩着高跷的人偶,真真是脖子以下全是腿。

    他们东拉西扯的闲聊着,话题乱七八糟的,梁泽说国外的人文风光,官聆说职校里乱七八糟的生活,仿佛鸡同鸭讲,但气氛却该死的融洽。

    “所以你没去参加实习是因为你爸病了?”梁泽温声问。

    官聆试着将原主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拎出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般,“也不完全是吧,我爸住院后没多久就走了,算起来没太折腾人,他又有职工医保,钱花得也不多,走后我还享受了他单位半年的补贴。”官聆凭着记忆絮絮叨叨,“其实下半年可以跟别班的人一同参加实习,不过我没去,实习要去外省,我走了那店也就没人守了。”

    官聆是个孝顺的,梁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好奇的问,“后来就没想过试着好好学画画?比起守着租来的店铺不如用技艺传承,你爸可能在天之灵会更欣慰。”

    “没那个天赋。”官聆摇摇头,摇完又点了点头,一脸神秘的凑近梁泽,低声说,“其实我画画得特别好。”

    梁泽全当“官式大话”听了,挑起一边眉毛作惊讶状,“是吗?”

    “前不久,我闭关了两天,”官聆一本正经的说瞎话,“然后突然灵光一显,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梁泽一脸戏谑的打断他,“你在你爸留下的画作里找到一副画,给那画点了双眼睛,然后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

    官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后眼角抽搐,“还自诩酒量好呢,山海经都没你扯。”

    梁泽哈哈大笑,“不是么?”

    官聆被他笑得一阵心虚,敷衍道,“反正就是突然就画得很好了,不信拉倒。”

    “我信。”梁泽突然止了笑,神情严肃的看着他,“那我什么时候能欣赏到你的佳作呢?”

    官聆知他问的是给他画画的事,含糊的转开视线,“最近挺忙的,得空吧。”

    梁泽也不揭穿他,“好好画,画满意了有赏。”

    “赏什么?”官聆随口问。

    梁泽笑盈盈的说,“你想要什么,就赏什么。”

    官聆步子一顿,下意识伸手在他胳膊上拉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瞪着梁泽,“真的吗?想要什么都行?”

    梁泽心知肚明,却佯装听不懂,说,“你别跟我要桓宇就成,我自己都还没拿到手呢,你要我也给不了。”

    官聆松开扯他胳膊的手,“我要那破公司干嘛,又不会管。”

    那你想要什么?梁泽忍着没往下问,但脸上笑意却更浓了些,其实他想听的话只要再深入两句官聆就会话赶话的说出口了,但他却没再继续往下问,比起他成竹在胸的试探,官聆挤牙膏似的脱口而出,他更倾向于不经意的、自然而然的表露心迹。

    经过美院门口的时候,官聆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想起出事前跟齐老还未下完的那盘棋,也不知道近来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听到自己死讯的时候是否伤心难过。

    梁泽站在他右侧,见他频频转头往左边看,便问,“要不要进去走走?”

    官聆摇了摇头,不知是答他的话还是自说自话,“有什么好走的。”

    “那你老往里面看?”梁泽好奇的跟着往里看了两眼,这边不是正门,没有壮阔的大门和好看的景色,他纳闷儿,“瞧什么呢?”

    官聆却答非所问,扭头看他,半晌后没头没尾的道,“周锦航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来得莫名,前言不搭后语的,听得梁泽一怔,“所以呢?”

    “他喜欢了你十年。”官聆平静的说。

    梁泽以为他是在嫉妒抑或试探他的态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的嗯了声,算是回答。

    “但他是个胆小鬼。”官聆转开视线继续抬步向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浅笑,“这么多年都不敢说出口。”

    梁泽轻蹙眉头,“你想说什么?”

    “他人品不好。”官聆答非所问的道,“内心还很龌龊。”

    梁泽转脸看向他,“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以情敌的身份在我面前诋毁他么?”

    “他用不着人诋毁。”官聆轻哼了声,对上梁泽探究的视线,顿了几秒后才幽幽道,“我说我会努力让你答应我,但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说,周锦航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不管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没有变化,我永远都只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话的份量有些重,梁泽一时之间无法作答,也不清楚官聆说这些是否是想让他表态,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同时喜欢一个人而心生怨怼,以官聆的个性,可能会不惜一切先把人追到手后再到情敌面前炫耀一番就算解气了,犯不着特意说这些。

    梁泽还没理清头绪,又听官聆轻声问,“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抑或他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到时候你是会帮他还是帮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各地开始复工了,道路也基本畅通了,有的景区也开放了,大家还没上学或者上班自由的暂时还是不要出去凑热闹,谨慎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第108章

    这个问题之于他跟梁泽现下的关系来说, 实在有点儿得寸进尺了,所以官聆问完就后悔了,他立马扯了个笑, 语带轻松的说, “我开个玩笑, 你怎么不笑呢?”

    梁泽笑不出来, 因为官聆说这话时眉宇间藏着几分坚毅和几分他不太确定的期待,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 而且这个玩笑听着也确实不太好笑。

    梁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郑重其事的说,“你要碰上什么事了,跟我说。”

    比起那晚的带着询问的关心,今天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种承诺, 比起梁泽直接跟他许诺说帮他更来得窝心,官聆冲他咧嘴一笑, 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夜风吹过树梢,挠得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在路灯的光晕下摇曳, 拐过前面的街口就到梁泽停车的那个十字路口了, 这边人多车少,住宅区离得也近,街道处便把右边的那条道划成了临时停车道,整条路改成了单行道。

    “你怎么回?”拐过街口官聆摸出手机问, “叫个代驾吗?”

    梁泽想起昨晚的那个代驾, 不满的蹙紧眉心,答非所问的道, “我先送你回店里吧。”

    “不用,”官聆脱口道,“又没几步路。”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拒绝?梁泽心下不悦但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一改刚刚的绅士风度说,“那你陪我一起等代驾吧。”

    官聆本来也没想着先离开,摸出手机靠在车头上找代驾,时间有些晚了,大学城这边并不是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段,等了两分多钟也没等到人接单。

    “要不打出租吧?”官聆转头问梁泽。

    梁泽靠在车门边,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头轻蹙着,官聆注意到,问,“怎么了?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