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巡他们小区是老小区,里面是没有规划停车位的,不过单元楼前的位置都挺空,业主的车在不挡道的情况下是可以停在里面的,艾辰这车长时间停在小区门口肯定是不行的,他正琢磨着一会儿跟保安室的人说说把车开进去。

    “嗯?”娄巡回过神,先是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胳膊,又掀了掀眼皮看向与他只有半步距离的叶大总裁。

    叶大总裁今天没有真丝的高定西装作衬,只着了件浅色t恤衫配深色运动裤,脚上踩一双与裤子同色的球鞋,虽然这一身也非凡品,但放在人堆里却不如那身高定有距离感。

    “那什么……”艾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太自然的别到一边,他准备了一早上,把流程跟工作似的一条条排得好好的,临门一脚的时候却臊了起来,因为尴尬和不好意思齐齐冲击着他的神经,导致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过来一下。”

    娄巡见他表情凝重语气深沉,一副要谈公事的样子,还以为是对方是要跟他说公司的事,当即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趿着拖鞋跟他往前走了几步。

    本来以为是要上车谈,结果刚走到车尾巴上就被叶大总裁给喝止了。

    “就站那儿吧。”艾辰说。

    娄巡颇为不解,这是什么聊天新规矩?

    艾辰开后备箱的时候手都有点儿抖,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一下下冲刷着他的脑神经,一个声音不停的叫嚣:快停止你这愚蠢的行为吧!

    但艾辰的动作还是比想法快了一步,后备箱被开启并自动缓缓上移。

    娄巡漫不经心的站在车尾,看到后备箱被打开的时候还怔了一下,随之被入眼的一片红给弄懵了。

    花很新鲜,花瓣上甚至还沾染了水珠,每一朵的形状都开得恰到好处,密密麻麻的挤凑在一块儿,铺了满满的一后备箱。

    这什么操作?

    送花?

    还是红玫瑰?

    把他当女人了?

    娄巡眼角抽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大惊小怪。

    再看准备了这些的叶大总裁,脸上表情也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娄巡不由挑了挑眉,这人该不会是打算在这里跟他表白吧?

    视线扫到后备箱,用这车火红的玫瑰?

    还真是俗气又老套,娄巡想。

    艾辰双手背在背后走到娄巡跟前,那模样像个下乡视察的领导,其实绞在后背的手指都快拧成结了,还伴着微微的汗。

    不过是做戏,我紧张个屁!

    艾辰这么宽慰自己,但也不知是心理暗示太强烈还是什么,反而更紧张了,别说抬眼看人了,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娄巡看着浑身跟扎了刺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道出几粒豆子的叶大总裁,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率先开口,“这是什么?”

    万事开头难,有人起了头,后面就显得容易了许多。

    “花。”艾辰从善如流的回答,“玫瑰花。”说罢似觉得这回答着实有点儿low,便直接把店员推荐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今早刚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上面还沾着露水呢,很新鲜。”

    娄巡挑了挑眉,视线扫过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暗想这说辞绝壁是花店卖家随口胡诌的,就算是从国外空运也得十几个小时,昨夜踩摘今早到露珠也早没了,更别说还存在时差问题。

    咱们的叶大总裁显然是被骗了。

    娄巡不由想,本该在他住院的时候就发展的剧情硬是生生被这位大总裁给无故拖到了现在,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儿。

    娄巡兀自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如常的道,“我花粉过敏。”

    “啊?”艾辰猛的抬起头,“过敏?”

    娄巡睁眼说瞎话,“轻则出红疹重则休克。”

    艾辰郁闷不已,那自己忙活一早上岂不白瞎了?

    娄巡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他这般心头大爽,话里的语气却平平,“你们有钱人过个中秋节日氛围这么浓厚的么?”

    “不是……”艾辰无语,“我是打算送……哎,白忙活了。”

    娄巡见他一脸失望,心头好笑,嘴上却不依不饶,“不会是打算送我吧?”

    也不知是花粉过敏这个半道蹦出来的‘程咬金’打了岔还是娄巡的猜测太过一针见血使得艾辰连临时找个借口的时间都没有,他干脆也豁出去了,点头承认,“嗯。”

    这个时间买菜回来的打算出门过节的业主多了起来,进进出出的穿过正门,他俩加一车杵在这里实在有些过于显眼了,娄巡不想在穿成这样当街跟人闲扯淡,看起来跟个□□/丝似的。

    “这车长时间停这里不妥,”娄巡道,“我跟保安室的人打声招呼,你把车开进去。”

    “啊?”艾辰还等着娄巡问他为什么送花呢,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有点儿没跟上趟。

    “我原本以为你说的是吃晚饭,所以中午打算跟家里吃,我爸妈买菜应该快回来了,”娄巡说着掏出手机,“正好,上回不是说公司落成后请你来我家吃家常菜吗,今天也算是赶巧了,你报两个想吃的菜,我让我爸买食材。”

    转变来得太突然,艾辰有点儿懵,“你的意思是,中午我在你家吃?跟你家里人一块儿过中秋?”

    “怎么,不乐意呀?”娄巡找电话号码的指尖顿了顿,调笑道,“也是,你们大总裁平时都山珍海味儿的,不一定吃得惯我们这农家小炒。”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辰慌忙解释,“我就是……就是……”这他妈还没表白成功呢就登堂入室见父母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快,是你想得太多了……

    第72章

    你别就是了,娄巡收起手机打断他,“我爸妈估计都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报了估计也吃不上,我也就是跟你客气一下。”

    艾辰莫名其妙的紧张因为娄巡的这句玩笑话松弛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不用特意点菜,中秋本来是一家人聚一起吃饭聊天的,我一个外人横插一脚,本来就挺不好意思了。”

    “你打电话喊我跟你过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啊?”娄巡说着冲保安室那边抬了抬手,又转头指了指路边的车,保安会意点了点头,娄巡冲他道,“行了,开进去吧。”

    艾辰还真犹豫上了,“要不,我晚上再来接你吧。”

    “别扭什么呀?”娄巡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闻言乐了,“怎么,叶大少这是不好意思了?”

    是挺不好意思的,艾辰心想,嘴上却道,“大过节的我这两手空空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总觉得不大好。”

    “你这一后备箱的保加利亚红玫瑰呢。”娄巡打趣道,“这还算两手空空啊,可比那超市二百一盒的月饼强多了。”

    娄巡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艾辰的尴尬癌都下去了,被他这一提又蹭蹭窜了回来。

    “我爸妈挺好客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娄巡说,“而且我妈挺喜欢养花弄草的,我妈看到肯定高兴坏了。”

    艾辰心说这又不是搁土里移出来的,插花瓶里几天就萎了有啥可高兴的,不过娄巡这么一说,他的思想包袱倒是小下去了不少。

    “你不是觉得孤家寡人的过节太凄凉了么,”娄巡笑笑,“正好感受下咱们平头老百姓是怎么过节的。”

    艾辰心说我就是个正经八百的平头老百姓,我当然知道老百姓是怎么过节的。

    娄巡指挥着艾辰把车停在了单元楼前,趁着他倒车的空隙给老爸拨了通电话,说中午有朋友来家吃饭,让他多买点儿菜。

    娄巡说他爸退休后想开间饭馆儿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娄永林确实有这个想法,一听家里要来客人就特高兴,总想让外人尝尝他的手艺,进行推进一下他开饭馆儿的热情。

    “这花拿进去吧。”娄巡说。

    艾辰有点儿犯难,这花太多了,当时那店员还是弄个小推车推的呢,早知道这么费事他就买束小的了……不对,早知道娄巡花粉过敏他就直接不买了。

    “你家住几楼啊?”艾辰问。

    “一楼。”娄巡说,“进门左手那间就是了。”说罢看了看后备箱里的花,“这得咱俩抬着吧?这一个人抱怕是路都看不见了。”

    艾辰想想也是,娄巡先去把门开了再回来跟他一起抬花,两人把花抬到蒋玉芬平时弄花弄草的小院儿里搁好后,娄巡转身进屋给他倒了杯水。

    “我爸妈养生,平时家里不让喝饮料,”娄巡说,“果汁倒是常喝,就是得现榨。”

    “不用那么麻烦,白水就好,解渴。”艾辰就着杯口灌了两口,视线从那一簇火红的玫瑰转到院里最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移到娄巡身上,惊恐道:“你没事吧?”

    “嗯?”娄巡喝了口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不是花粉过敏吗?”艾辰一脸大事不好的样子,“刚刚你还碰它了,会不会起红疹子啊?你吸气还顺畅吗?”

    艾辰没碰到过花粉过敏的人,也不知道过敏后到底是个什么症状,只记得娄巡提到的,便一气儿问了出来。

    娄巡被喝到嘴里的水呛了一下,顿时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艾辰一看不得了了,把手里的水杯往地上一搁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阵猛拍,“你没事吧?”又看娄巡咳得脸都红了,顿觉大事不妙,掏出手机道,“你这样子怕是不行,叫救护车吧。”

    娄巡强忍着笑和喉咙间的不适,抬手制止了他,艰难道,“没……事……”

    “这还没事?”艾辰以为他是怕麻烦,当即果断道,“不麻烦不麻烦,是我事先没做好功课,早知道你花粉过敏我就不买什么狗屁玫瑰了,现在还害你这样……哎……”

    “真没事……”娄巡不想他再长篇大论下去引自己发笑,打断他道,“我就是……呛水了。”

    艾辰拨号的运动一顿,“啊?”

    娄巡抬了抬手里的玻璃杯,“喝得急了……咳,呛着了,不是过敏,你别急。”

    艾辰这才猛的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是你太紧张了。”娄巡扫了眼地上的玻璃水杯说。

    “你这个样子我再一联想你刚刚抱花了……”艾辰翻了个白眼,“能不紧张吗?你要是因为我送你一束花过敏了还抢救不急时死了,我咋整啊!”

    “什么你咋整?”娄巡意有所指的问。

    “我……”艾辰一顿,梗着脖子道,“我不得偿命啊!”

    “你又不是有意的。”娄巡笑笑。

    “不过,你真没事吗?”艾辰盯着他的胳膊手背脸看了看,没看到有红疹子,又见他咳嗽平复后脸也不红了,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仍不怎么放心,“你刚还抱它了。”

    娄巡抬着胳膊摸了摸,睁眼说瞎话道,“没事,可能你这个保加利亚玫瑰成分不一样吧,毕竟进口货,可能对我这个国产的不构成影响。”

    艾辰想想,毕竟一分钱一分货,进口的东西肯定更牛/逼一点儿,便信了娄巡的鬼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异常短小呢

    第73章

    这还是娄巡高中毕业后头一回带朋友回家吃饭,蒋玉芬和娄永林两口子热情极了,又见这小伙子不仅长得俊俏而且还斯文有礼,一看家教就不错,又更加热情了几分。

    艾辰一边喝着果汁一边被接过娄妈妈削的苹果,嘴上说着谢谢,脸上却挂满了尴尬,不停的给娄巡使眼色示意他救救自己。

    娄巡看足了戏才冲蒋玉芬道,“妈,您饭前给你吃这么多水果一会儿正菜还吃得下吗?老爸买那么菜可是为了待客的。”

    娄永林正在厨房里处理新鲜的鲈鱼,闻言探出脑袋,“就是,我盼了好久盼来个人给我偿菜,你可别给人喂得太饱了。”

    艾辰:“……”敢情我就是个小白鼠。

    “小叶说送月饼太俗气了,给您买了一束花,放院子里呢。”娄巡拍拍蒋玉芬的肩,“看看去,据说还是国外进口的,您想个法子给装瓶吧,不然太阳一晒就萎了。”

    蒋玉芬忙放下水果刀去了院子,一分钟后又冲冲进了屋,“没土的花儿怎么能放院子呢,这是要插花瓶里的呀,”说罢满屋子找花瓶,边找边笑着道,“小叶怎么这么客气呀,阿姨我上一回收到玫瑰花还是三十年前你叔叔向我求婚的时候呢,这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成老太婆了还学人小姑娘收花。”

    艾辰心虚的看了娄巡的眼,呵呵笑道,“谁说阿姨是老太婆了,女人不是一直都是十八一枝花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