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对方一脸紧张的姿态感染了自己,使得‘剧本’突然就变活了,自己面对的不是早就按程度设定好的npc,而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又或许是对方的表白方式太过直白,‘做我男朋友吧’而不是‘能做我男朋友吗?’这样不给双方任何余地的方式在娄巡的众多表白对象中太过独树一帜,以至于让他在第一时间没有分清现实和虚幻。

    “你要拒绝的话就赶紧吧……”艾辰呼出口气,全身的紧张因为这一口气而尽数卸了下来,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球,“闷声不吭怪吓人的。”

    娄巡给这话气乐了,“你还觉得自己被吓到了?”

    不吭声的时候其实还好,真吭声了艾辰又觉得刚刚那种豁出去的尴尬又全回到了身上,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全身每个细胞都变得极不自在。

    被吓一跳的娄巡见对方不吭声,指尖在盘子里扒拉了个月饼捻手里,“我怎么听着这么没诚意?”

    艾辰瞪眼,他忙活了一天还没诚意?

    不等艾辰答话,娄巡又道,“你喜欢我?”

    当然不!艾辰心里嚎道,但这话肯定是不可能往外说的,何况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

    “看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个方式。”娄巡看向他,“你喜欢我什么?”

    相较于上一个问题的直白,这个问题就委婉得多了,也给足了回答问题的人余地。

    这个问题正好在艾辰之前的彩排列表中,艾辰不假思索的道,“你长得帅,身材又好,没人会不喜欢。”

    被倾慕的人都喜欢别人恭维自己,这是艾辰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百度过的,这么回答基本就是标准答案了。

    不过娄巡显然是个不一样的烟火,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微微蹙眉,“光看脸是不是有点儿肤浅了?”

    “当然!”艾辰急中生智,“我也不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咱们好歹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还救过我几次命,你的人品怎么样我心知肚明,找对象除了看长相人品才是重中之重,而且你对我还挺不错的。”

    “这样一分析好像我这个人还挺不错的哈。”娄巡笑笑。

    艾辰猛点头,刚刚泛起来的那点儿紧张在这三两句里消散得差不多了,他见娄巡这态度不像是要立马拒绝,人也没那么僵硬了,笑眯眯的道,“我没开玩笑,都是真心的,你慎重考虑一下。”

    娄巡压根儿不需要慎重,答案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不过,与他记忆里的表白场景和方式出入实在有些太大了,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行吧,我考虑考虑。”

    这个回答让艾辰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惊讶,惊讶于娄巡关注的重点,直男在听到这句表白的时候应该会第一时间拒绝甚至赶他出门吧?

    许是艾辰的疑惑太过露骨,又或许是刚刚的表白加持使得他们心有灵犀了,娄巡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般,自顾说道,“没什么好惊讶的,你表现得挺明显了,我要再看不出来就是智商有问题了,得去看个脑科。”

    “所以你一早就看出来了?”艾辰问。

    不是一早,是一开始就知道,娄巡心里这么想着,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没有哪个男的会送另一个男的那么大一束花,还是红玫瑰。”

    “啧,”艾辰觉得他这话说得太果断了,反驳道,“有可能我脑抽了呢,突然精神就不正常了。”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娄巡一本正经的道,“那我就当你脑抽了吧,刚刚的话当我没说。”

    “别呀。”艾辰忙道,“我惊讶是因为你的态度,这也太……淡定了点儿吧!要是哪个男的跟我这么表白,我肯定当场就吓傻了。”

    “嗯?”娄巡看着他,“吓傻?我以为你是喜欢男的才跟我说这种话呢。”

    艾辰一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补救道,“我不喜欢男的,但是喜欢你。”

    这话在圈里算是非常俗套了,但娄巡还挺受用,也没拆穿他,只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信了。

    艾辰见自己逃过一劫自然是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但要像以前一样开玩笑聊天扯淡他又有些做不到了,娄巡一天没答复他,他面前就会一直搁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炸,也不知道会怎么炸,而且自他说出那句‘做我男朋友后’,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仿佛也在这一瞬间突然断了线,变得不清不楚模模糊糊。

    零点后的夜,悬于夜空的圆月,两人男的坐在院子里赏月,刚刚还经历了一波表白,萦绕于周身的氛围也莫明变得暧昧了起来。

    “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娄巡说,“看在你说喜欢我的份儿上。”

    艾辰正准备反驳说自己哪说过喜欢他,思绪一转,刚刚好像着急忙慌的证明自己还真说了!

    卧槽!

    艾辰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我他妈居然对着个大老爷们儿说了喜欢,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不喜欢女人。”娄巡说。

    “啊?”艾辰眨了眨眼,不喜欢女人是啥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清楚你一直交的是女朋友,为什么突然想交男朋友了,但我跟你不一样,”娄巡说,“我一开始就对交女朋友没兴趣,我想交的一直是男朋友。”

    艾辰瞪着眼张大了嘴,因为太过吃惊,将上市公司大总裁的人设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艾辰咽了咽口水,“你是gay?”

    “你这什么表情?”娄巡看着他啧了声,“我以为这个答案会让你兴奋呢。”

    艾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兴奋?”这有什么值得他兴奋的?

    “你刚跟我表白了。”娄巡突然倾身往他这边凑了凑,两人的椅子中间就隔了个小矮凳,距离并不远。

    娄巡突如其来的靠近艾辰压根儿没设防,两人的头发都半干,上面还残留着洗发露的香味儿,味道是一样的,因为离得近,那道不知明的花香仿佛被突然放大了好几倍,萦绕在鼻息间,艾辰感觉有点儿呼吸困难。

    而更令他呼吸困难的不是娄巡的突然靠近,而是他突然靠近自己后说出来的话,他语气轻快,仿佛还带着几许得意,“你跟我表白了,我没有拒绝。”

    莫名的,艾辰心跳快了两拍,他张了张口想说话,才觉得喉咙干痒难难,他清了清嗓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令他松口气的同时莫明兴奋,“你……你的意思是……”

    “当然,”娄巡打断他,“我也没有答应。”

    刚刚松的那口气落到一半又猛的提了起来,萦绕于周身的兴奋倏的消失不见了,艾辰感觉自己被耍了。

    “不过你也别气馁,”娄巡给他打气加油,“至少你作为男人来说已经成功一半了,再努努力说不定我就答应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循循善诱……

    第82章

    娄巡觉得自己这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我答应你是早晚的事,但在答应你之前你要是表现好点儿,说不定我很快就点头了。

    但从他说出这话已经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叶大总裁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更别说表示了。

    这么白痴是怎么撩到那么多美女的?

    娄巡一想大概是靠脸和钱,加上自己又不是美女,何况他对这两样都没什么追求,不能给总裁太大压力,要不还是顺其自然吧。

    艾辰倒不是没反应,他还在琢磨那句‘再努努力’的意思。

    他自认今天已经足够努力了,又是鲜花又是大餐的,最后还看了电影,虽然是个国产动画片,但情侣间一般干的事儿他都已经干了,可以说是诚意满满啊!

    怎么到了娄巡这里就还差点儿意思呢?

    “不早了,睡吗?”娄巡见他半晌没吭声,打了个呵欠从躺椅上站起来,“虽然明天不上班,但我也没打算在这院子里坐一晚上。”

    艾辰洗完澡出来躺椅子上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儿困了,不过被告白气氛一影响,再加上自己因为紧张全身绷得紧邦邦的,就算有睡意也已经没了,不过都说万事开头难,该说的话都说了之后,整个人又松弛了下来,紧张的气氛没有了,困意自然而然也爬了上来。

    他起身跟着娄巡往卧室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视线扫过卧室里唯一的床,一个想法叮的冒了出来。

    娄巡的努努力不会是指……视线从那张只有一米五大的床上扫过,他一直强调自己没诚意,显然自己的诚意跟对方不在一条线上啊,艾辰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看向娄巡的眼神都变了。

    娄巡觉得叶大总裁的恋爱经验实在不怎么丰富,显然在追人这条路上太过顺遂了,连两句窝心的情话都不会说,一点儿都不符合花心大萝卜的人设,娄巡心里犯嘀咕,但又觉得对方要真用那种花里胡哨的方式讨好自己,他反而会觉得反感。

    娄巡感觉到对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眸看过去,“怎么了?”

    艾辰心想这人心思可真够龌龊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表白的话都说出去了,等个结果跟判刑似的,事都做一半了,现在回头岂不是更亏。

    “没事。”艾辰盯着床的另一侧,卧室不大,床是靠着靠放的,艾辰眼珠嘀溜一转,“我睡外面吧。”

    娄巡正从衣柜里拿毛巾被,闻言动作一顿,“嗯?”

    叶文柏虽然跟他告白了,但在得知他喜欢的是男人时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娄巡那时就打算自己去睡沙发了,结果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句。

    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我不喜欢贴着墙睡,”艾辰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嘴上却道,“不舒服,我睡外面吧,水喝多了半夜指不定要起夜呢,怕吵着你。”

    人家都主动提出要求来了,作为主人家自然得满足,娄巡将手里的毛巾被顺势扔到床上,“行,你盖这个被子吧,”说罢转身往外走,“再给你找个枕头。”

    艾辰站在原地,看着娄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才长舒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床的宽度,又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怎么看都是睡外面安全!

    娄巡去储物柜里翻了个枕头出来,又从衣柜里找了个新枕套给套上,等忙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艾辰规规矩矩的平躺在外侧,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右侧的动向,娄巡稍稍抬个手他的心都要往上提一提。

    正提心吊胆之际,右胳膊被人戳了一下,艾辰如惊弓之鸟般弹坐起来,一脸戒备的瞪着娄巡,“干……干嘛?”

    “关灯,”娄巡指了指他那一侧床头柜上方的开关,“还是你习惯开着灯睡?”

    当然不习惯,何况娄巡房间里的灯正好在床的上方,一躺下去眼前就罩了层光,谁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可关了灯之后屋里就彻底一片漆黑了,那娄巡要是有点儿什么动静他岂不是完全看不见了?

    不关睡不着,关了更睡不着,艾辰一时给难住了。

    娄巡看他关个灯墨迹半天,也懒得搭理他了,卷着被子翻过身冲着墙就闭上了眼,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他这会儿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你家有夜灯吗?”半晌后,就在娄巡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旁边的人戳了戳他的后背问。

    “夜灯没有,”娄巡打了个呵欠翻过身,“书房里倒是有盏台灯,你要我去拿过来?”

    “我去吧,”艾辰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我知道书房在哪儿。”

    “躺着吧。”娄巡坐起来,手往床上一撑就从他身上跃到了地上。

    要不是时机和眼下的心境不对,就娄巡刚刚这一套动作,艾辰都想拍手叫声好了。

    台灯拿过来了,是盏非常老旧的灯罩还是墨绿色的台灯,看着像六七十年代的东西,可以说非常复古了,更复古的不是台灯的外观,而是它的开关,不是按扭的,而是灯罩里面垂着根绳儿,扯那个绳灯就亮,再扯一下灯就熄。

    “这东西不会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吧?”艾辰挺新奇的对着灯绳一连拉扯了五六次。

    “我爸单位的,以前办公室里用的,后来样式太老旧就给淘汰了,我爸比较念旧就给拿回来了,不过一直搁书房也没怎么用过,我还以为不会亮了呢。”娄巡扯着毛巾被在他旁边躺下,“现在可以关灯了吗?”

    艾辰笑眯眯的倾身按了床头柜上方的开关,屋里只余床头柜那一方昏黄的灯光,没有天花板的顶灯亮堂,但不会扰着睡觉,光线不至于太暗,有什么也能看见。

    艾辰非常满意,忍不住盯着台灯多看了两眼,娄巡提醒道,“别老拽那绳,开关挺旧了,你这一开一关的一会儿给拉坏了。”

    拉坏了屋里可就没灯了,艾辰不敢再玩儿那灯绳了,赶忙收回手躺回原位。

    “觉得稀奇?”娄巡去书房转一圈儿后瞌睡醒了不少,这会儿再躺下也没了多少困意,见旁边的人躺得挺端正,跟在自己酒店里的睡相截然不同,猜他是有些拘谨,就生出了闲聊两句的想法。

    “还好,”艾辰听到声音,翻了个身平躺着,“以前刚上小学那会儿教室里的灯就是这种的,不过因为学生老喜欢去拽绳子,后来学校就给换了开关。”

    “你小学不是在私立学校上的吗?”娄巡诧异,“你们私立学校还用那么老旧的开关?”

    “啊……”艾辰抽了抽嘴角,惊觉自己又下意识代入了现实中的自己,忙找补道,“可能是觉得新奇吧,没几天学校就给换了。”

    “到也是,”娄巡似乎并没有对这话生疑,“有钱人总喜欢体验下不一般的生活。”

    艾辰讪讪的笑笑,心虚的道:“或许吧。”

    “你困吗?”娄巡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