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舲不满地蹙了蹙眉,他是真的觉得很饿。

    “下去让厨房备些清粥吧。”

    见他们二人僵持,谢安澜从门外抬腿走了进来,主动打破了僵局。

    陆乘舲和陆初一两人脸色均是一僵。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到谢安澜的存在,也不知他们二人的对话,他都听了多少。

    “王爷。”陆初一脸色苍白地向谢安澜行礼。

    谢安澜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二人的尴尬一样,笑着来到陆乘舲面前,把自己手里端着的一个碗放下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乘舲不敢与谢安澜对视,低头看着面前的一碗,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苦夏,食欲不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备的,你尝尝。”谢安澜的目光在陆乘舲那瘦得尖尖的下巴扫了眼,平静地说道。

    “好。”陆乘舲应了一声,紧张地拿起碗中的勺子,往嘴里急急送了两口。

    谢安澜给他的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一碗刨冰,上面浇着各类果碎。

    冰冰凉凉的冰碎一入口,带着水果特有的香甜,把夏日里的那点闷热都给驱逐掉了。

    陆乘舲本身因为体寒的原因,就不怎么怕热,但能在炎炎夏日吃到如此凉爽之物,也觉得浑身舒坦。

    “谢殿下。”陆乘舲尝了一口,眼睛晶亮地看向谢安澜道了一句谢,末了还略有些讨好的重新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意思不言而喻。

    谢安澜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晶亮又略带些讨好的眸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低头,吞过他喂过来的刨冰。

    伸手在他清瘦的下颌处摩挲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那有些硌人的骨骼,眼眸暗了暗,温声道,“以后再怎么也要记得吃饭。”

    陆乘舲眼睫颤了颤,心下道了一句果然。

    方才谢安澜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恐怕把他与初一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如果不舒服的话,或者有什么事,也可告之我一声。”谢安澜说到这里,斜视了站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陆初一,冷声道了句,“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就是聪明劲没用对。”

    陆初一很快便听明白了谢安澜的意思。

    如果他们家少爷生病的这段日子,他能早些告诉王爷,少爷也不至于清瘦这么多。

    “是。”陆初一低下了头,下次他知道怎么做了。

    “是我让他不告诉你的。。”陆乘舲见陆初一最吓得瑟瑟发抖,主动认错。

    谢安澜又把眼神收了回来,也没跟他置气,他就是心疼,心疼这个人怎么就不懂得好好爱自己。

    “吃饭。”谢安澜接过下人添上的新碗筷,坐在陆乘舲身边,挟了几筷子菜吃了起来。

    这时下人也把谢安澜安排的清粥端了上来,陆乘舲小心翼翼地抱着清粥,看一眼谢安澜低头吃一口。

    “不饿了?”谢安澜胡乱塞了几口,见他如此,侧过头,挑着凤眸问道。

    “饿……”

    陆乘舲应了声,一仰头把碗里的粥都给吞吃了。

    “……你慢点,”谢安澜怕他呛着一把夺过他的碗,“我又不跟你抢,你急什么?”

    “饿……”

    陆乘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吃都感觉不到饱。

    谢安澜挑了挑眉,把手中的碗给放到一边,“先别吃了,初一你去找福伯,让他去请个御医过来瞧瞧。”

    “应该没事,我除了饿,身体也没别的不适。”见谢安澜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请御医,陆乘舲忙阻止。

    谢安澜却是不依他,“没事,找个大夫过来瞧瞧也可安心。”

    陆乘舲见谢安澜坚持,便也不再阻止,随他去了。

    不多时,福伯就把御医请了来。

    诊过脉后,御医笑了笑,“王爷,王妃无碍,他应当是前段时间心思郁结,食欲不振,自己封闭了胃口,如今心气一开,胃口一开,自然食物大振,多食些好克化的食物,也不伤身体。”

    御医说完又写了一张养气补胃的方子,便告辞离开了。

    陆初一细心收下方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什么药啊,补品啊,方子啊,都不如少爷与王爷睡一觉。

    看看前段时间死活吃不下东西的少爷,才跟王爷睡了一晚上,起来就能塞得下一头牛了——多好。

    听御医说自己没事,陆乘舲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了。

    他又端起谢安澜特意给他做那碗刨冰,小口小口的食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才恍然觉得不对,抬头看向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谢安澜,突然问道,“殿下,这冰你在哪里买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宸王府并没有修冰窖,是没有存冰的。

    而其他王爷府上的存冰也应该不多,就连宫里的冰块供应都是定额的,那他手里这些冰是从哪里来的?

    “芒硝制的。”谢安澜吃好,从容不破地用绢布擦拭了一下唇角,不在意地回答道。

    “芒硝还可以制冰!”

    陆乘舲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谢安澜。

    “怎么了?”谢安澜见他如此激动,凤眸微抬,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被谢安澜看着,陆乘舲也反应过来自己太过于激动,在正厅里踱步走了走,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才又坐回谢安澜身边,一脸认真地与谢安澜说到,“殿下知道我之前有在做皮货生意吧。”

    “嗯。”谢安澜点了点头。

    “那殿下知道我的皮子都是怎么鞣制的吗?”陆乘舲又问。

    谢安澜凤眸微眯,认真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怎么鞣制的?”

    “皮革鞣制的办法很多,我们陆家就掌握了其中一种,硝制,通过芒硝来加工皮毛。”陆乘舲略带有激动的缓缓道来。

    “每年要从草原收购不少的皮子,我当然不满足于从单纯的购买芒硝,于是顺手就收购了几个芒硝矿。”反正这芒硝也不贵,买矿也花不了几个钱。

    谢安澜多聪明的人,一下就想通了所有的关窍,眯起了眼睛,“所以上次制作火药那硝石,你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到那么大的剂量。”

    火药与制冰所用的硝石虽然不同,但又有相似之处,找起来也算是不难。

    他那时候就觉得陆乘舲的反应怎么那么快,他还没来的及与他说收购硝石的事,他就办好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殿下,有了这个硝石制冰,我买的那些芒硝可算是派上用场了。”陆乘舲面上带了些喜意。

    当初买这些芒硝矿的时候,年纪还小,买得有些多,后来发现用来加工皮毛的芒硝根本用不了太多,他买的那些芒硝大部分搁置了时,还沮丧了好久。

    如今猛地听到谢安澜一说,那些芒硝可以制冰,心间猛地一颤,遏制不住喜色。

    皮子与冰的价格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况且如果主用芒硝的话,那制出来的冰块,成本是相当廉价。

    如此一算,那他岂不是也有一个可以与谢安澜的白糖、水泥并肩的一门生意。

    陆初一都在他耳朵旁念叨了好几次了,说他与草原人做的那些生意,都是小生意。

    一年得死上几条人命,累死累活才赚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而王爷翻手间就是一年百万两起步,说得他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可让他想出个能与谢安澜并肩的生意,他还真想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做人。

    现在听到他也能有个一年赚个百万两银子的生意,陆乘舲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陆乘舲说完,抬眸去瞧陆初一,果然看到陆初一满脸惊愕的神情,心情瞬间大好,比三伏天里吃上一大口刨冰还要爽。

    谢安澜难得见他如此雀跃一回,眯了眯眸子,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勾了勾唇,点头向他确定道,“是啊,我确实有芒硝制冰的法子。”

    “那……”陆乘舲张了张唇,压下心口的喜悦,秀眉一扬,与谢安澜道,“那殿下可以把这法子卖给我吗?”

    “可以。”谢安澜弯了弯唇。

    “还请殿下开个价。”陆乘舲对谢安澜抬了抬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谢安澜抿唇一笑,眉梢微扬,看起来心情好及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乘舲如坠冰窟。

    “可我并不缺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