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不想空手而归。”

    话声还未落,人影飞闪,寒芒飞卷,金光倏亮,劲风排山,同时袭向常宁。

    常宁冷冷一哼,右臂长剑一圈突然外弹,锵锵两声挡去柳清奇的软剑和阎奎的七环金刀;左掌同时一挥,五指如钩,掌心猛然一吐,迎向栾震天的双掌。

    砰然巨响,常宁身形一阵摇晃,栾震天却是登、登、登,连退三大步。

    栾震天双眸异采连闪,大喝一声,“好!”扬起双掌再次攻向常宁,软剑、金刀如影随形,腾身扑至。

    一时间,只见四条人影交错,迅捷如电,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周围那些禁卫军,各个屏息凝神,不敢喘一口大气,其实,他们几乎连呼吸也忘了。

    康熙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淋漓,他现在才知道,江湖中人飞身来去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飞动间突然传出叫声。

    “清狗,不相信凭我们三个还收拾不了你!两位,为了复明基业,咱们拼了!”

    三条人影蓦地飞出,倏地又翻身倒回,一刀一剑加上双掌,联袂扑向常宁,声势极为凌厉!

    常宁双目暴射威棱,大喝一声,右臂暴伸,寒芒电闪,一振腕,剑花朵朵,分袭三人前胸,其势如电,且隐隐有风雷之声。

    “毁天灭地剑法”乃旷古绝今,威力无椿,所向披靡,发无虚着,只可惜剑法深奥艰涩,时日又短,常宁只习得三成功力左右,否则一招之下,他便可将三人制于剑下,自己则丝毫无损。

    人影倏触,刀剑飞旋,剑花电闪,寒芒暴涨,奇光耀眼,一阵金铁交呜声夹带着几声闷哼,过后……一切静止。

    地上,七环金刀断成两截,还有一截断臂!

    阎奎前襟破裂,胸口上被剑芒扫及,血痕仅只一道,却是鲜血狂流外溢,再差一丝便要胸腹破裂,肚肠外流,毙命倒地。

    栾震天右臂齐肘断去,脸色青灰,全身簌簌直抖。

    柳清奇伤势最轻,一道血口由肩直划至肘,鲜血已然红透了袖子。

    至于常宁,他右手长剑垂地,左手紧捂着左胸腹处,柳清奇的软剑透体而过垂落在他的前胸后背,鲜血怵目惊心地渲染在白衫上。

    一刹那的错愕之后,康熙嘎然惊醒,忙快步上前扶住常宁。

    “常宁,你……”

    常宁脸色苍白,硬挤出一丝微笑。“小、小伤,不……要紧。”

    康熙惊呼。“小伤,这叫小伤?你不……”

    话声中,柳清奇两手各挟扶一人倏然飞上宫殿顶,禁军统领海德正想带人追上去。

    “别、追……”常宁声音虚弱的喘息着,“他、们……打……不……过……”

    “常宁?常宁……来人啊!宣太医!宣太医!……”

    ※※※※

    踉踉跄跄冲进承乾宫,扣儿被门槛绊了一跤,她一声未吭,爬起来再跑,穿|奇-_-书_网|过阁廊,跑过翠园,带路的宫女远远的被抛在后面。

    她一头撞进睿王爷寝殿里,康熙正坐在床边凳子上,三位太医恭立在一旁。

    扣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冲上前就抓着康熙的手臂。“怎么样了,皇上,他怎么样了?”

    她两手抓着康熙,双眼则死盯着床上昏睡的常宁。

    他上身裸露,胸腹间缠着洁白厚实的绷带,上面微有几丝血迹渗透出来,他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也是灰白的。

    扣儿抖着唇,“皇上,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硬咽着语不成句。

    康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他伤得不轻,但不会有事的。”他站起来,让扣儿坐在他原先坐的凳子上。

    “太医说,只要好好休养上一两个月,他就会痊愈了。”

    “可……可是,他看起来好……好苍白,连……连嘴唇都……都是白的……”

    康熙看向太医,靠床边的太医忙恭身解释。

    “回福晋,王爷是因失血过多才会看起来那么苍白,卑职自会在药方中多开几味补血的药材,让王爷补身子的。”

    泪痕狼藉的小脸蛋儿对着太医。“真……真的会……会没事?”她好怕喔!

    “回福晋的话,王爷会没事的,只是要休养上一段时日而已。”

    “你……你保证?”扣儿可怜兮兮的瞅着太医。

    太医不禁微微一笑。“回福晋,卑职保证。”

    “好了,你们下去开药方子吧!”康熙说:“记得每天来两次,不可间断。”

    “是,皇上。”三位太医应声退出。

    康熙微俯身。“福晋,你就暂时在这儿住下,好方便照料常宁,朕会多派几个宫女、太监供你使唤。”

    扣儿擦擦眼泪。“谢皇上。”

    “祥玮没问题吧?”

    “有两位奶嬷嬷和我的婢女照应着,应该不会有事的。”她有礼的回覆。

    “那就好。”康熙点点头。“朕会每天派人到睿王府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谢皇上。”

    “不必谢朕,常宁也是为了朕才会受这么重的伤,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救朕了。”康熙心情低落的道。

    “这是他的责任,皇上。”扣儿严肃地说:“常宁总跟我说,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顾皇上,因为,皇上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哥哥,他忠于他的主子,更敬爱他的哥哥。”

    康熙眼眶湿润,欣慰地微笑点头。

    “朕知道,朕一直都知道他是最忠诚的。其实,朕一直没把他当臣子看,朕只当他是朕的弟弟。很多人都认为他在朕的面前很无礼,可是,兄弟间本来就应该是那么随和的嘛!所以,朕特别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他让朕享有正常的亲情,让朕感到朕不是孤独的。”他不禁感叹。

    “老实说,”康熙叹息。“朕还真怕失去他呢!”

    “皇上,常宁永远是您的弟弟,这是绝对改变不了的事实。”扣儿真心的向康熙保证。

    “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康熙喃喃道:“只要我们是兄弟,朕就不会失去他。”

    扣儿露齿而笑。“对!皇上,您永远不会失去他的。”

    康熙满意地颔首,“好,那,福晋,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得上太皇太后那儿去了,太皇太后也急着想知道常宁的情况呢!”

    于是,康熙也离去了。

    偌大的寝殿里,就只剩下在床上昏睡的常宁,和守在床边痴痴凝视着夫君的扣儿。

    她的心好疼!

    突然,她想起在会稽山时,有一回常宁到山下去选购书籍,她闲来无事便与香兰和香翠东南西北的闲磕牙。

    聊著聊着,香兰突然口吐惊人之语。

    “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个像爷那么爱夫人的人来爱我。”她的脸上写满憧憬。

    “爱我?”扣儿迷惘地喃喃问道:“常宁爱我?”

    “是啊!虽然爷没说,但是,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那根本是明摆着的事实嘛!”香兰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又惊叫:“不会吧!夫人?您不会说您不知道吧?”

    扣儿尴尬地笑了笑。“呃!我……我……”

    香兰拍额唉叹。“天哪!夫人,您还真是迟钝哪!”

    “别这样嘛!香兰,夫人毕竟还年幼,又老实,怎么懂得如何去观察人的外在表现是代表何种心思呢?”

    香翠抚慰地拍拍扣儿的手,“没关系,夫人,现下我们告诉了您,您就会知道如何去回报爷对您的宠爱了。”

    扣儿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拉拉香翠的衣袖。

    “香翠,什么是……呃!爱啊?”

    就像是在观看进贡来的珍禽异兽般,香兰和香翠直勾勾地瞪着扣儿。

    扣儿不知所揩地又垂下脑袋,下巴都贴上了胸部。

    良久之后,香兰、香翠同时吁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夫人不懂,那就让我们来提醒一下夫人好了。”香翠无奈地说。

    香兰颇感有趣地笑了笑。“爱嘛!首先,你会很喜欢和他在一起,随时随地想和他在一起,要是两人分开稍微久一点,你就会好想好想他。”

    香翠接着说:“如果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吃醋、会难受、会想哭,会觉得天地就要崩溃了似的。”

    “你愿意为他做一切事,只为博得他的欢欣与笑容;你愿意为他牺牲一切,只要他快乐;你愿意为他死,只要他能活。”

    “看到他伤心,你会难过,恨不得那些伤心事是发生在你身上;看到他有了病痛,你会心疼。希望能代替他痛苦。”

    “最重要的是,”香兰神情严肃而认真的说,“当你感到你的生命是为他而活,如果失去了他,你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时,夫人,那就是你爱上爷了。”

    而此刻,她好心疼!

    她真的好心疼!

    真希望受伤的是她,就算她会死也不打紧,只要他活得好好的,不必承受伤痛,不必挨受苦楚。

    就算她会死也不打紧。

    可是,如果他死了……

    那她还独活着干什么?

    她是在害怕面对未来守寡的日子吗?扣儿自问。不!她是无法面对没有他的日子!

    如果他死了,她宁愿追随他而去,只要魂魄能和他相依偎,即使下地狱也若天堂!

    对,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轻轻的,扣儿握住常宁的手。

    “我爱你,常宁,我好爱好爱你。”

    她呢喃着,床上的常宁睫毛一阵轻颤,灰白的双唇轻启。

    “我也爱你,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