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麽做才能帮他呢?

    第三章

    从那天的一席谈话之後,小芽更觉得南宫绝玉有病了,但只是心病,绝对不是疯子,绝对不是!

    就算他真的是疯子好了,像他那般苍白瘦弱,又能可怕到哪里去呢?

    传言真是可畏呀!

    她始终是这麽认为的,认为是大家对他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对他不太公平。直到那一天,过年前不久的某一天——

    庄院里的下人大部分都回家去准备过年了,专门负责管理庄园内部事务的叶天涛无法阻止他们,否则,要是他们乾脆辞工不做的话,岂不是更惨?

    因此,在过年前,庄园里的事务就只有几个人在维持,连专职负责南宫绝玉身边事务的战修也不得不慷慨地贡献出劳力,堂堂的大护卫只好卷起袖子抹桌擦椅兼洗地倒尿壶。

    至於小芽,她的工作不多,却很花时间。除了采购之外,最麻烦的就是那片花田了。

    香草植物并不是很娇贵,但越勤加修剪,植物才会长得越好,而且,这种植物不可以直接将水浇在叶子或花瓣上,浇在土壤里又怕太潮湿,否则很快就会从根部腐烂掉。

    偏偏白石山庄地近鄱阳湖,夏季时湖中蒸发之水分就在庐山聚集成水气,所以很容易成雾成雨,因此,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光是看顾那片花田就够小芽忙的了。

    在这种时候,真的没有人有馀力去特别关照南宫绝玉,除了准备好三餐外,也只能任由他到处去闲晃。

    这天,战修送小芽到牯岭去采购,原来预定隔天再去接她回山庄的,但她在采购完毕後,还顺便到镇里的医馆跟大夫询问、讨论,结果得到一个令人相当兴奋的结论,於是就忍不住自己先行回山庄,打算尽快告诉战修他们这个好消息。

    谁知,回到山庄後,却发现庄里的人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当她正感觉到奇怪时,蓦地,一声凄厉的长啸几乎在她耳边响起,她猛然转身,旋即倒噎一声,吓得咚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终於明白为什麽大家会叫南宫绝玉是疯子了!

    因为此刻的他看起来十成十就像是个疯子,披散的头发、怖满血丝的狂乱眼眸,那张清秀的脸庞早已扭曲得不成人样了。现在就算人家跟她保证说他绝对不是疯子,她都会立刻把不信任票砸到对方脸上去!

    如今的南宫大少爷就彷佛是个复仇的厉鬼,随手一挥就是一块巨石粉碎、一棵松木腰折,他狂嚎著将触目所及的所有东西破坏殆尽,没有一样能保持原来的样子。

    就连凌空掠过的小鸟都被他伸掌一收攫进手里,噗一下残忍地将它捏死,使得鲜血四处飞溅;信手一扫,误闯进来的野狗也被他扫飞到数丈外,哀呜一声後便寂然不动了;陡地寒芒一闪,他竟然抽剑砍了一只可爱小猫咪的脑袋!

    那颗脑袋正好掉到小芽的脚边,害她差点吐出来!

    一直听战修说南宫绝玉有一身绝顶武功,她始终无法真正了解这种说词的含义,直到此刻,她总算相信南宫绝玉是真的有一身惊人的功夫,也总算明白何谓绝顶武功了。而他的双掌和平常作为腰带的软剑就是两件毁灭性的兵器,让所有的人在他发细时只能难飞狗跳的落荒而逃。

    但是……呃!终於能了解事实是很好啦,不过……呃!下一个就……就轮到她让他……让他试功夫了吗?

    这麽一想,小芽顿觉心脏跳到咽喉噎住了呼吸,她惊恐得全身瘫痪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事实上,她没有当场尿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当南宫绝玉开始靠近她的时候,她立刻骛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尿裤子。

    然而,就在他近得似乎一挥手就可折断她的脖子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血红的双眸狠暄著她,且剧烈的喘息著,她则完全屏住呼吸;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则暗忖著希望不要死得太难看,譬如像那只猫咪一样,脑袋滚到某某人的脚底下,害某某人觉得想吐。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大概是当小芽开始认为不必劳烦他动手,她自己就会先窒息而死的时候吧!南宫绝玉竟然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同时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

    就算此刻天突然打开了,也不会令她如此铬愕!

    “小……小芽……”他痛苦地呻吟著。

    嗄?啊!是、是、是……她反射性的想回应他,可是,当她好不容易抖开两片唇瓣後,却发现声音还在窒息当中。

    “……帮……帮帮我……”

    耶?帮……帮他?!

    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她还想叫他帮她呢!

    不过……看在他好像真的很痛苦的份上,她就姑且问他一问吧!

    “少……少爷?”不简单,好不容易能挤出声音来了,虽然这声音难听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头……头好……好痛啊……”

    咦咦咦?头……头痛?

    不……不会吧?难不成……难不成他会这麽抓狂,只是因为他头痛?

    “……小芽……帮……帮帮我……”

    又帮他?!

    但……但是……

    “……小……小芽……”

    好、好、好,可是,也得她爬得起来吧!

    “……小芽……”

    来了、来了、来了啦……唉!哪有这种人啊!刚刚才把人家吓个半死,现在就催著要人家帮他了,换作是其他人,恐怕要先揍他一顿出出气,再坐下来慢慢讨论到底是谁要帮谁吧?

    不过,她也实在是太好心了,明明已经吓得差点屁滚尿流了说,现在还要为他学乌龟爬!都怪爹娘把她教育得太“偏激”,什麽若是人家需要帮忙,咱们就得无条件地赶过去帮忙,他们为什麽不先教教她,要是自己需要帮忙时,又该如何“骗”人家帮她的忙呢?

    唉——真是没天理啊!

    “小芽……”

    “来了、来了,我这不就来了吗?”

    好不容易爬到南宫绝玉身後,小芽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倒出一些香精油在手上,然後按住他的太阳穴,开始顺著穴谷方向往後按摩,幸好南宫绝玉肯乖乖的让她按摩——虽然他依然呻吟不已,否则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帮他了。

    这样过了约一刻钟後,小芽突然发现他的呻吟声不见了。

    “少爷?”

    “唔……”

    “还痛吗?”

    “……痛。”

    “可是不那麽痛了吧?”

    没想到南宫绝玉不但没有回答,竟然还就地躺下来,要赖似的枕在她的大腿上。

    “少爷!”

    “唔……”

    “基於礼貌,你总要先问过大腿的主人吧?”小芽不满地瞪著不请自来占领她大腿的人,不过,手上的按摩倒是一直没有歇止过,只是稍微停顿了那麽一下下而已。

    “不要停。”这就是他的回答。

    耶?还敢说不要停?

    吱!她还真想收手不管他了呢!

    “少爷……”

    “唔……”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实在有够恐怖的?”

    “唔。”

    “如果不是我胆子够大,真的会被你吓死呢!”

    “唔。”

    “少爷……”

    “唔……”

    “以後要是又头痛的话,千万别再像刚刚那样了,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按摩减轻痛苦的,听到了没有?”

    “唔。”

    “少爷?”

    “唔……”

    “你睡著了吗?”

    “唔……睡著了。”

    是喔!在说梦话吗?

    不过,当战修等人目瞪口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南宫绝玉倒是真的已经睡著了,而小芽也开始点头和周公打招呼,但是,她的手依然下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摩著……

    虽然战修拚命追问,小芽一概不予理会,直到过年後,她又跑了一趟牯岭镇回来,她才找战修和叶天涛开了一场秘密高峰会议。

    “……所以大夫说了,少爷那是情志所伤之郁症,因郁症又导致少阳经头痛,虽然少爷因为拖得太久,所以病况已经很严重,必须花费相当长久的时间慢慢治疗,但绝对不是无药可医的。”

    战修和叶天涛闻言,不禁面面相觎,好半晌没有说话。

    “原来是头痛……”叶天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可是……需要那麽夸张吗?只不过是头痛而已,非得那样发疯发狂吗?”正确的说法则是:男子汉大丈夫,怕什麽痛嘛!

    “这您就错了,叶爷,”小芽正色道:“头要是真正|奇-_-书_网|严重的痛起来的话!可是会让人痛得想敲掉自己的脑袋呢!而且,少阳经头痛最好是躺下来安静地休息,等待疼痛过去,因为这种头痛是越动越痛的。

    “但是,少爷是个非常没有耐性的人,他无法忍耐持续的头痛,焦躁的想甩掉痛楚,结果就是越动越痛,然後,他就越痛越动,跟著又越动越痛,这样恶性循环下来,那种痛啊……”她摇摇头。“我真的不敢想像。”

    叶天涛征愣了一会儿,而後摇头。“是无法想像。”

    “这麽说吧!我曾经看过一个患有类似这种病症的人,在发作的时候,他拚命拿头去撞墙,甚至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这样你大概能稍微能了解一点了吧?”

    叶天涛惊讶的倒抽了一口气。“这……这麽严重?”

    “可能还更严重呢!”小芽叹道:“不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只要对症下药,再加上心理调适,我想,少爷应该可以慢慢好起来的。”

    战修和叶天涛惭愧地互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