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颇为唏嘘地笑了笑。

    他二人当初被叶少渊找到,委以放火的重任,刘猴儿没多想就答应了,万万没想到小徐老板心里百转千回,考虑了这么多事情。

    刘猴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摇头:“不行,我不能把你留在原地,我们要走一起走。”

    小徐老板唉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劝这个榆木脑袋,就见刘猴儿二话不说背对他蹲下:“你趴我背上,我能带你翻过墙。”

    小徐老板看了眼自己脚踝,那里已经肿成了碗大的包,完全不能动弹,遂摇头:“刘猴儿,你的好意我心领啦,可是——诶你干什么!”

    刘猴儿拽着他的双手,飞快用蒙面巾缚在一起,然后往自己脖子上一圈小徐老板便不由自主地挂在了他身上。

    小徐老板脱口而出:“姓刘的!你有病吗!放开我!”

    “就不放,死姓徐的。”刘猴儿淡定回应,背着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墙壁的高度。

    巷口,追兵们终于找到了两人,气势汹汹地追过来。小徐老板只觉得背后嗖嗖刮着冷风,吓得赶紧揽住刘猴儿:“快点,快点!”

    刘猴儿试探着蹦了蹦:“你别急。”

    可小徐老板趴在刘猴儿背上,双手被缚不说,还是背对着追兵,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这会儿都要吓哭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刘猴儿安慰:“我当然行!都说了别急!”

    追兵们近在咫尺,刀锋一划,割破了小徐老板的头发。而就在此时,刘猴儿双臂一伸扒住墙头,矫健的身体猛地发力,一下子跃了上去,再一个潇洒落地,便安全降落在了墙的另一边。

    墙那边的追兵果然道:“他们翻墙往城内去了!追!”

    刘猴儿不敢停留,背着小徐老板就往城口跑。跑过拐角时回头看一眼,果然见追兵们翻过墙,纷纷往城内那条路追去。

    暂时安全了,刘猴儿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我行的吧。”

    小徐老板平日里和刘猴儿互怼惯了,这会儿被他救下,道谢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含糊别扭地嗯了一声:“安全了,放我下来吧。”

    依旧是平时颐气指使的语气,但是刘猴儿经过刚才的事,忽然明白过来对待小徐老板就该用武力,于是置若罔闻,背着他绕过冒着黑烟的城楼,小心翼翼往城外摸去。

    小徐老板两手被缚,脚上又不能用力,整个人都任由刘猴儿摆弄。他心中冒出一股羞愤,拼命挣扎:“放开我!姓刘的!”

    他闹得狠了,刘猴儿不堪其扰,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安静点。”

    这一下仿佛一个开关,小徐老板果然安如鸡,整个人都僵了。

    刘猴儿满意地往前走,抬眼看去,却看到城外冒出一个骑兵,接着是两个、三个——居然是一支轻骑兵部队!

    刘猴儿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那队骑兵疾驰到城下,沉默地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官兵也发现了他们,慌乱中怒吼道:“报番号!你们哪来的?望山今天出了点事,不当进!”

    骑兵们从这话中确认了什么,反手抽出长弓,唰唰一排长箭过去,城楼上顿时没了声响。

    骑兵们顺势占领了城楼,取出了一直隐藏的军旗,硕大的“雍”字在空中飞扬。

    是雍王的军队!刘猴儿精神一振,迎了上去。

    *

    就在此时,小院中,叶少渊一剑袭来,昭王招架不住,眼看要血溅当场,一边的鬼斧将军扑了过来,替他挡了一剑。

    那一剑刺入他小腿,鬼斧恍若不觉,反手握住叶少渊剑刃,不让他抽出,一面怒吼道:“殿下,情势不妙,您快走吧!”

    昭王神色阴沉,鬼斧又喊:“殿下!”

    叶少渊的剑尖卡在鬼斧腿骨中,剑刃又被他握在手里,一时竟然拔不出来。昭王瞬息之间做出决定,枪尖抖动,不退反进,向叶少渊袭来!

    一边的阮嘉见他几次险象环生,已然心脏狂跳,见状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小心!”

    叶少渊堪堪躲过一击,而昭王又一击到他眼前。

    阮嘉看在眼里,焦急如焚,知道叶少渊长剑被束缚,急需新的武器,忽然目光看到一边的铁锄,心下一横,把它抛给了叶少渊:“少渊!接着!”

    叶少渊听到是他的声音,看也不看就接过,结果是一柄锄头。

    昭王看到当场大笑起来,叶少渊却微微笑了下:“来的正好。”说着放开手上拔不出的剑,一锄头朝昭王挥去,锄头的弧度正好卡着枪尖,附上内力,居然直接把枪尖削断了。

    昭王脸色骤变,鬼斧大喊道:“殿下快走!”

    这次昭王选无可选,只好飞身后退。他不敢直接从墙头翻出去——那必然会成为一个活靶子,便去拉院子的门。

    阮嘉亦想到了这一点,早在他被叶少渊举着锄头追着砍的时候,就抢过去给门上了铁锁。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撤退,昭王就已然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昭王闪身过来要掐住他喉咙,咬牙笑道:“来的好!一个哥儿,正好陪本王共赴黄泉!”

    他眼看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叶少渊赶来救他,却有另外一人抢先一步,把手中匕首插进昭王胸口。

    昭王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寒光,死死瞪着那人,一字一句:“唐白!”

    唐白垂目看他,神色平静。

    昭王喘息着道:“鬼斧还说,你是真心同我们合作……”

    否则他就不会亲自跑到望山镇来,也就不会有这一战了。

    唐白只是摇头,遗憾道:“我的确是真心的。可惜你太蠢,这样都杀不了叶少渊。”

    他顿了顿,余光看到飞掠而来的叶少渊,轻声笑了笑:“……那就只好,我自己来了。”

    昭王眼神一震,忽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他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杀叶少渊,而他之所以想杀叶少渊,八成是因为那个哥儿。

    他们三弟,居然惹上了这样的情场官司吗?

    倒还有点长进……

    昭王这样想着,顶着胸口的匕首,反手掐住了唐白的喉咙:“计划很好,可惜本王平生最恨的,就是被利用!”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很短小!

    可是结局真的太太太太卡了,令人秃头

    大结局大概明天或者后天

    番外的话,目前计划是有个婚后番外

    第59章 终章

    昭王掐住唐白喉咙的一瞬间,院子外马蹄声起, 一群乌压压的骑兵飞掠而至, 装备精良, 军纪肃然,正是一支出其不意的强援, 长弓一挽, 就奠定了局势。

    昭王心知肚明,怒极反笑,看着眼前的唐白, 想起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眼中杀意毕露。

    唐白挣扎着,眼见昭王不管不顾,拿他泄愤, 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神色。

    按他所预料,此时昭王亲手杀掉叶少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使能杀掉, 他自己身处重围, 绝无逃生可能, 已然是败局已定。

    但是若能让唐白杀掉叶少渊,对于昭王来说, 起码算是报了仇、出了一口恶气。叶少渊的命和他唐白的命,怎么看,昭王更想要的都应该是前者吧?

    唐白想不明白, 仓促之下手腕一松,昭王抓住机会把他双手反剪身后,然后看着他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试探着想要拔出。

    阮嘉看的眼皮一跳——这匕首要是拔出来,必然血溅当场,当场去世。若是不拔出来,还能再苟一苟。

    还好昭王也不傻,只是比划了下,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放下手,掐着唐白的脖子,不过这次的力度却松了很多,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的目光依次划过唐白和叶少渊,最后停在了叶少渊身上。

    只见他对叶少渊笑道:“三弟!你的国之名士可不怎么老实。”

    叶少渊先是伸手把阮嘉拉到自己身边,方才看向穷途末路的昭王。

    援军如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住了院中的局势,至于望山镇的乱象,想必也不需要多久就能解决。

    这援军本意是用来对付鬼斧,从而拿下望山镇,没想到昭王巴巴跑过来,真是个意外之喜。

    而他为什么来,叶少渊并不知道,不过那也并不重要了。

    他只是望着昭王:“何必垂死挣扎?放开唐白,束手就擒吧。”

    “本王为什么要放他?”昭王冷笑,“让他给本王陪葬,不是更好?”

    “哦。”叶少渊眼见他执意杀唐白,只是意思意思劝了两句,便道,“那你杀吧,赶紧的。”

    昭王:……

    唐白:……

    众骑兵围了上来,昭王只狐疑地看着叶少渊:“这可是能改天子之运的名士,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叶少渊想了想,还是没告诉他唐白都是在瞎扯,只是道:“即使是名士,换你一条命,也不值得。就当他为国捐躯好了。”

    唐白:……

    昭王却摇头:“换我一条命不值得,换明玉一条命够不够?”

    叶少渊微微一愣,昭王目光划过包围他的雍王军队,还有地上无数尸体,以及被绑缚着的鬼斧。

    “大局已定。”昭王平静道,“算了,我本来也没觉得自己能赢。”

    “但明玉对此一无所知。她不是我带出宫的,是自己偷跑出来找我的,找我之前,也并不知道我是要做什么。”昭王道,“她不算叛臣,顶多是个偷跑出来体验民情的公主。三弟,你说是不是?”

    叶少渊微微蹙起了眉,半晌道:“若放她一马,她必然会想着为你报仇,到时又是一场纷争。”

    昭王吐了口气:“不会的。”

    他一手按住唐白,一手撕下自己袍角,用伤口的血写了几个字,扔给叶少渊。

    “把这个给她看,她最听我的话了。”昭王眯起眼睛笑了下,“三弟,我生来就是乱臣贼子,明玉却生来是你妹妹,记得对她好一点。”

    叶少渊道:“也是二哥的妹妹。”

    昭王大笑起来,笑容很不以为然。

    叶少渊知道,他心中从没有亲情的概念,或许不止如此,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概念。

    只唯独对明玉,总算还有点念想。

    可偏偏明玉是他胞妹,偏偏两人又被大哥撞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时至今日,兄弟三人一个已死一个将死,还有一个饱受分裂折磨,近日才得见解脱。

    或许纷乱一时的天下还会重回盛世,但他们兄弟打马游街的往日岁月,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甚至连想起都不能,只要一想起,就会想到这些年层叠飞溅的血,还有无辜丧命的冤魂。

    它们如一层血色的纱雾,蒙在本该美好的画面上,将往日岁月渲染得诡谲可怖。于是那些回忆便真正的无处可寻,无处可回想了。

    逝者如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