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奕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贼船上就他一人不知情。

    他有些生气,把“江煜”拽到了身后护起来,“若是此行危险,你我涉险便是,带上一个外门弟子做什么,他修行尚浅,万一丢了性命……”

    既然小外门的师尊不顾自己徒弟安危,那便由他来代劳好了。

    齐奕带着江煜想走,定睛一瞧才发现,屋内两人一剑,都围着一只鸟。那只鸟被三方围在正中央,动弹不得,有些发抖,无处可逃。

    齐奕:“你们这是……围殴一只鸟?”

    “江煜”不吃齐奕那一套,悄悄移了几步,又站回了禹承舟身边。

    齐奕更气了。

    最终是问鸿剑先动了手,剑锋不追求技巧,只追求速度,冲着傅怀肃面门飞过来。傅怀肃运转真气,侧身接过这一招,冷哼一声,袖中小笔仿如暗箭,直击剑身,还有几只斜对着禹承舟而去。

    江煜看傻了,原书中痴恋直求的情节,怎么变成了相爱相杀,而且现在看来,相杀好像多于相爱……

    禹承舟无心应战,控制住剑柄,挡过暗箭。问鸿剑在他的手中不安分地摆动了几下,最终被强大神念所制,归顺于他,专心迎敌。

    他放低了身体,斜眼看向了地上的江煜。

    傅怀肃早已识破他的想法,抢先一步,伸手捞过江煜,连带着站在一旁的金足鸟,一同触发法阵,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毕竟是傅怀肃的地盘,船上重重叠叠设置了无数暗阵,他在这里具有绝对的优势。

    江煜只觉眼前一黑,四处便是无数道拇指粗细的竹木栏杆,雕花精致繁复,实则坚硬无比,上方也笼着深色铁板,狭窄低矮无比,令他有些透不过来气。

    他被关进了鸟笼。

    金足鸟站在鸟笼外,一脸的不知所措。

    傅怀肃凑了过来,隔着栏杆凝视着他,“我收集的鬼魅尚不稳定,现在船内太危险了,天岐岛也很危险,在你恢复人形之前,我不能放你四处乱跑,也不能放你跟他走。”

    江煜努力瞪了他一眼,一翅膀猛地拍在了鸟笼上,然而毫无威慑之力,漂亮的羽毛四处飞散,有一些飘了出去,悠悠打转,落在了傅怀肃的脸畔。

    傅怀肃皱着眉头,有些无奈。

    他在原地转了一会儿,又为他准备了些吃食和水,从缝隙中递过去。他不知道这个小修士喜欢吃什么,只能选了最贵的灵藕糕还有上等的灵泉。

    他用传音术跟他的灵神交流:“吃吧,都对恢复灵力有帮助,说不定可以助你早一点恢复人形。”

    江煜打翻了糕点,恨不得将灵泉浇到他的脸上,拒绝与他灵神交流。

    他越是在笼内闹腾,傅怀肃就越是不肯打开笼子,心底一点点腾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目光黏在江煜身上不忍离开。

    他蓦地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江煜能够恢复人形,再关入一个更精美漂亮的大笼子里,只属于他一人该有多好。

    船身又是剧烈一抖,傅怀肃用灵识探查到船舱内的不对劲,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先出去解决。

    江煜等他走后,就开始尝试逃生自救。

    金足鸟的身体实在是被傅怀肃喂的太宽了,缝隙中根本挤不出去,他用翅尖去磨笼锁,金色珍贵的绒羽又被他折腾掉了一大片,虽然钻心的疼,但他也不甚在意,反正早晚会变回人形,现在逃出去最要紧。

    旁边的金足鸟看傻眼了,他智力不怎么高,只觉得笼内的这位鸟兄弟一定是磕坏了脑袋,开始自残了,看着就疼。

    窗外一些侍女从甲板上飘了过去,仍然衣着鲜亮,妆发娇美,但是江煜看清了,那些美人脸色苍白,一个个毫无生气。

    江煜惊恐:“啾!”

    他被这一眼吓得不轻,连忙加速磨笼锁。

    此时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传来了声响。

    第14章

    禹承舟负剑而立,神色从容不迫,挑着眉打量这阴暗无比的屋内。

    仅在他开门的缝隙间,便有一些毫无人形的侍女挪着缓慢的步子,无意识地往屋内挤。江煜吓了一大跳,好在禹承舟即时关了门,将他们阻挡在了外面。

    禹承舟的修为显然要胜过傅怀肃。自他进来之后,金色的光界迅速萦绕在整个屋内,星星点点,斑驳跃动,驱散了属于傅怀肃的紫色结界。

    江煜停止了自残行为,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祈祷着金足鸟能好好表现,不要被发现。

    自从察觉到那夜禹承舟可能去过他的屋后,他便对禹承舟又多了分警惕。但江煜实在不懂,打开锁链这样的善事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做。

    禹承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半蹲下身子,自缝隙间打量着江煜。

    从江煜的角度,他可以数清禹承舟的每一根鸦色睫羽,可以在那琥珀色的眸子中望见自己的倒影,可以感受到每一寸呼吸拂过自己周身的绒羽。

    江煜炸毛了,彻底膨胀成一个金色绒团。

    禹承舟轻笑一声,“你是谁?”

    江煜低下头,装聋作哑。

    大约是由于傅怀肃设下的法术仍未被打破,他们依然无法用传音术进行灵神交流。

    “江煜。”禹承舟微微敛住了呼吸,“叫一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禹承舟也不急,伸手拨弄了一下笼上的锁头,铁锁碰到木栏,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江煜依然默不作声,将死鸟嘴硬的原则贯彻到底。

    僵持了约莫半刻钟,禹承舟叹了口气,垂下了双眸,“是我认错了……”,他直起了身,冲着一旁的金足鸟招了招手,“江煜,走吧。”

    金足鸟倒是欢喜得不行,偏头看看江煜,又抬头看看禹承舟,高兴地起了身就想贴过去。

    因为太过激动,嗓子里冒出了一声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披着江煜外皮的鸟:“啾!”

    少年秀气的脸庞涨得通红,自己叫完了又手无足措地捂住了嘴,眼神慌张地到处乱瞟。

    江煜在笼子中彻底崩溃了,不忍直视,默默地别过头。自己辛辛苦苦为原主营造的正经形象就这么崩成了渣滓,一朝回到解放前。

    眼瞧着藏不住了……

    江煜低着头,微弱地:“啾……”声音细若蚊呐,还好鸟类不会脸红。

    他踢了踢笼锁,示意禹承舟快开锁。

    禹承舟一回头,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含混不清,让江煜以为是他的错觉。

    禹承舟还想再逗一逗他,打开鸟笼,刚伸进了手,只听齐奕隔空用传音术传来,“师弟你快过来看看,傅怀肃和他的鬼魅都消失不见了……”

    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虑。

    傅怀肃的鬼魅并无攻击力,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驱鬼异术,但显然学得浅显,只能蒙混一下天岐岛的鬼域结界。禹承舟灵力的三分便足以压制他们因进入鬼域而产生的躁动。

    然而此时不见了……

    他皱紧了眉头,轻弹了一下江煜的小脑袋。

    江煜此时头重脚轻,一个不稳,跌坐在鸟笼里。

    禹承舟帮他把锁挂到内侧,掩上笼门,“等会儿不是我不准开门。”

    江煜着急地跟了几步,也想出去查看情况,又被禹承舟推了回去。

    “如果进来的是别人。”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你就走吧,想去哪去哪。”

    江煜驻足原地,目送着他离开。

    禹承舟刚一离开,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外面躁动吵闹十分杂乱,江煜不安地四处走动,同时不忘瞪一眼旁边的金足鸟,警告他别再叫出声。

    不一会儿房间内又闪现了一个红色的结界,齐奕过来了,脚步紧急,神色慌张,他看也没看江煜,径直走到金足鸟的身旁,拉过了他的手。

    “小外门,你听我说,天岐岛实在太危险了,你尚未筑基,入岛等于送死,是你师尊他想得太不周全了……”

    “天岐岛我陪云凛君去就好,我这就送你回宗门。”

    “回了宗门之后要乖乖修炼,准备宗门内试。”齐奕略微一顿,眼神坚定,“等我回来。”

    在青漓宗内,齐奕收了很多弟子,比起冷脸的禹承舟,菜鸡的樊翎,齐奕无疑是弟子们拜师的最好选择。他总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对每一位弟子均分自己的指导,自己的呵护,自己的关爱,然而到了小外门这里,他不知为何有些失了衡,做不到了。

    齐奕劝解自己,一定是因为这个外门太弱了,自己才会禁不住想多保护他一点。

    江煜在鸟笼内以旁观者的身份听完了这场感人自白,有点想笑,他莫名又想起了上次温泉里,齐奕对禹承舟的告白也是看错了对象,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齐奕总是找错人。

    禹承舟巡查一圈船内,虽然傅怀肃和他的鬼魅确实不见了,但并未出现其他异常。他略一思索,脚步一转,直接赶回屋内,恰巧看见了齐奕拉着金足鸟画法阵的情景。

    齐奕毫无察觉禹承舟的靠近,一边画传送法阵一边唠叨,对金足鸟持续输出不间断的谆谆教诲。

    “说完了?”

    齐奕一抖,回头看见了禹承舟,他立刻将金足鸟往身后护,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场面好似捉奸在床。

    “你这样护着他,他永远过不了筑基期,要一直待在外门里么,你怎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当废物。”禹承舟语气冷冷的,听不出来怒气,但显然已有责怪之意。

    “这是我的弟子。”

    齐奕自知自己越俎代庖,乃是犯了宗门大忌,微微低下了头,“师弟我……是我方才反应过度了。”

    “无妨。”禹承舟叹了口气,“已经进了鬼域结界,所有人的情绪欲.望都被无限放大了,傅阁主刚刚也是如此。”

    齐奕好奇道:“那傅阁主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禹承舟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江煜,没有说话。

    船身一阵颠簸。他摆摆手,示意齐奕不要再说了,看了看窗外,神情有些担忧,“恐怕我们得走水路登岛。”

    走水路?江煜看了看现在自己这副模样,不要说他之前的身子水性不好,鸟也是不能下水的吧。

    禹承舟动作未停,将江煜从笼中带了出来,直接揣到了怀中的衣襟内,紧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江煜与那冰凉劲瘦的胸膛几乎是零距离接触,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一下一下,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之前被金足鸟啄出的浅红痕迹还在,一星半点,透过浅浅的内衫映了出来。虽然这些不是江煜啄的,但他还是不由得往某个不好的方向联想。

    禹承舟不是元婴大能,修为高深吗,就不能先破解换形之术再走?

    “怎么了?”禹承舟轻轻摁住了怀中那个疯狂躁动,振翅欲飞的小东西,故作惊讶道,“之前不是总爱往我怀中钻吗?”

    齐奕不知内情,看了一眼,全当禹承舟在逗鸟,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微微好奇他什么时候跟傅怀肃的灵宠感情这么好了。

    江煜害怕当着齐奕的面被揭穿,最终放弃了挣扎,僵直了身子,努力远离禹承舟的胸膛。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只听三个水花声,身体随之一轻,坠入水中,四下阒寂。没有意想之中的窒息感,甚至周身绒羽都是干燥的,他缓缓睁眼,只见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界之中,无数水珠绕开光界慢动作飘浮,仿若凝固了一般,看不出水流的走势。

    江煜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书中描写的浮水,浮水对所有修士生灵都具有极强的伤害力,轻则破坏修为,削减灵力,重则腐蚀体肉,伤及根骨。修为浅薄之人根本不敢强行突破。

    水下很暗,不透光线。江煜努力凝聚灵力,观察四周。

    齐奕和金足鸟就在不远处漂浮着,两人互相搀扶依托才能勉强跟随禹承舟的脚步,皆是一副苍白无力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