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嗓音低应,有点冰冷、有点厌烦。

    听到了也不早说,害人家白白浪费嗓门。

    “夫人还说,请大人您尽快启程,她会留在这里帮您应付来访的客人,倘若“那边”有消息了,也请您快快回来接替她,她必须避开……呃,您知道的,就是夫人得……”

    “我知道,妳可以退下了。”阴郁的嗓音不耐烦的低叱,待善妍离去后又过了好半晌,方始再度扬起,“河永敬。”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应声来报到,恭谨地望进书房内。

    “大人?”

    “安排一下,我们要出门了。”

    “上哪儿去,大人?”

    “不知道。”

    “呃?”不知道?出门撞到墙壁就回来?

    “你去安排就是,大约要出门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哇,那起码得一个月后才能出门,您知道,有好些大人的茶席酒宴是不能取消也无法更改时间的,那种纯男性的场合夫人也不适宜去……”见主子脸色不太对,河永敬犹豫了下。“是夫人那件事吗?”

    书房里没有回声,但就算主子不说,河永敬也清楚得很,他跟了主子十三年可不是白跟的。

    “大人,倘若您真不愿意,拒绝夫人就是了嘛!”

    书房内依然没有任何回答,只传来翻书页声。

    “大人,若是您担心夫人……”

    “河永敬。”

    没错,他跟着主子十三年不是白跟的,所以一听主子的语气,马上就知道自己该滚远一点了。

    “是,大人。”叹着气,河永敬转身离去。

    这该怪谁呢?

    对了,该怪过世的老爷,是老爷替主子挑了这样一个老婆,害主子没一天好日子过,明明以前挺爱闹爱笑的,府里随时都可以听见主子的大笑声,可现在要他勾一下嘴角比登天还难,脸上就像贴了一片厚铁板似的,硬邦邦的总是没表情,敲一下还会锵锵响,害得伺候他的人为了配合他,都不得不跟着摆出苦瓜脸来现,只有夫人那边笑得嘴合不拢。

    人家说男人怕入错行,女人怕嫁错郎,在他看来啊!应该改成男人怕娶错老婆才是正确的!

    一个月后——

    “到了,请两位下轿。”

    顾不得生平第一次享受坐轿的乐趣,河、水敬急忙跳下轿子去服侍主子下轿,然后原地转一圈。

    “这是哪里?”更正确的问法是:这是哪座山?

    抬轿的人已离去,只留下一个女人带路,长衣蒙头,看不清长相。

    “对不起,请不要问,这是规矩。”

    河永敬耸耸肩,拎起行李跟在主子后头东张西望,爬了顿饭工夫的山路之后,再穿过一片青翠的银杏林,眼前豁然开朗,他不禁喟然赞叹。

    “真了不起,在这种深山里头居然有这么一座大宅院!”

    朝鲜贵族的住宅一眼看去跟日式建筑非常相似,八作黑瓦屋顶,雨津阁飞檐,全木地板,山水屏风,还有格子拉门和遮阳月廊,古典优雅,细致婉约。

    不同的是,朝鲜住宅没有榻榻米,而另有因应不同季节的特别设计:挑空的抹楼是为散热,温炕是为保暖。也是由于温炕的需要,所以许多贵族住宅里,男人专用的舍廊斋和女人小孩专用的里屋都各自有厨房。

    进入桃山顶大门,女人继续领路到舍廊斋前,回身。

    “请问,这位大人是要明?或暗?”

    “暗。”

    “那么……”女人指指东侧的中门。“请大人您不要到那儿去,晚上我再来带您过去。”

    见那女人话还没说完,主子已径自脱鞋上月廊进厢房,河永敬急忙也跟着把行李拿上去,并好奇地问:“大人,何谓明?何谓暗?”

    “我不想瞧见那女人。”

    “哦!”看来主子真的很厌恶这件事,黑暗中办事哪有意思嘛!

    不过,也许很刺激也说不定。

    “大人,要让她们先送茶点来,还是……”

    “书。”

    又是书!

    天知道为什么大人这么爱看书,而且看的书既不是汉文,也不是韩文,而是蝌蚪文,听说朝鲜朝里懂得这种文字的人不会超过两个,大人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却还是拚命想看懂它,真不明白是何道理?

    “要酒吗,大人?”

    “茶。”

    “糕点?”

    “不用。”

    “那……”

    “下去。”

    “……是,大人。”

    唉!希望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然就算大人不在意,他也会活活闷死!

    第二章

    说她不紧张,这绝对是骗人的!

    虽然她对男人的身体构造早已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甚至还解?过男人的尸体,但这跟那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嘛!一个是切开男人的身体,一个是被男人的身体……被男人的身体……

    躺在黑暗中,韩芊卉不想不紧张,越想越紧张,心跳不由得越来越猛、越急,口水猛咽。

    别紧张、别紧张,她们不是一再说过了,这就是男人所能带给女人的乐趣,是纯感官的享受,纯“天然”的乐趣,绝不是凌虐,也不是酷刑,没什么好紧张的,对,没什么好紧张的,只要尽情享受就行了,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可是她们也说过,有些男人很厉害,能让女人好像上天堂一样,但也有些男人很逊,会使女人感觉像下地狱去走一趟,如果她碰上的这个男人恰好就是很逊的那种……

    她没有这么倒霉吧?

    对,没错,她才不会这么倒霉,急着想抱儿子的男人通常都上三、四十岁了,不但有妻,还有妾,这种男人经验应该很丰富,一定可……以……

    不,她已经够倒霉了!

    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差点淹死,然后又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就算继续倒霉下去也不奇怪。

    说不定这个男人早泄又性变态,所以他老婆才会赶他出来虐待别的女人,而她就是他老婆的替死鬼,搞不好她还没怀孕就先被他给整死了,然后这个男人也可能有奸尸的癖好,所以……所以……

    天哪!越想越恐怖,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就要逃第一名了,还是想别的吧!想……想……啊!对了,想实验……

    喀啦!

    虚拟实境的实验还没开始,门板便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吓得她差点像只癞虾蟆-样跳起来,捂着胸脯喘了好几口气,硬把蹦到喉咙的心跳压回去后,她才大着胆子睁大已然习惯黑暗的眼睛极尽目力朝门口看过去。

    门扇果然被拉开了,她咽了口唾沫凝住一条高高的黑影徐徐走进来,回身,关上拉门,站了一会儿--想必是在适应黑暗,然后走到床被旁边,脱衣服,躺到她身边。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也许是知道看了也是白看,反正都看不见。

    然后……

    他不动。

    她也不敢动。

    他是在酝酿心情吧!她紧张地暗忖。

    但,经过了好久、好久,他始终都不动,久到她忘了紧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突然,他翻过身来,温热的肌肤贴上她,她不由得抽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是对的,直到他修长的手掌从她纤细的腰际抚上她丰满的胸脯,她才脱口道:“等……等等!”声音有点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他停住。

    “先……”她咽了口唾沫。“先吻我,我……”这是她们说的,要先kiss。“我要看看感觉对不对。”

    又经过了好久、好久……

    拜托,这个要求应该不会太过分吧?干嘛要考虑这么久?还是她口齿不清说的话他听不懂?

    她正打算再说一次,忽地,他俯唇吻住她,恰好封住她的话。

    好粗鲁!

    但是,他的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喜欢--最怕男人嘴里又是烟味又是酒味的;还有,半压在她身上的躯体结实又有弹性,她也喜欢--除了脑满肠肥的男人之外,她最讨厌那种满身排骨还到处现的男人;另外……

    她的手掌徐徐自他的肩部往下滑,不自觉地以探索的意图又摸又捏。

    这个男人有一副绝佳的好身材。

    她是研究生物的,所以最在意的不是外表好不好看,而是生物体的结构和比例够不够完美,而这个男人真是完美极了,就算她自己挑也不见得挑得出来比他更好的。

    这种感觉应该算对了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不过两分钟后,她就后悔了。

    当她犹自沉浸在他的亲吻当中,试着要品尝出那到底是什么香味、毫无预警地,一股尖锐的剧痛猛然刺穿她,由于嘴巴依然被他封住,她叫不出声,只能瞪大两眼怒视他。

    虽然她既不香,也不是什么宝玉,不太适用怜香惜玉这种成语,但起码这是她的第一次啊!就算她自己也不是很希罕,不过看在她是在替他“工作”的份上,期待他对“员工”客气一点也不算太过分吧?

    又不是特地跑来为他提供强暴对象的,温柔……不,只要轻一点、慢一点就行了,但他竟然完全不理会她抗议的呜呜呜,自顾自动作粗野的完成他的“工作”,然后迅速离开她,起身、穿衣、离去,气得她差点跳起来抗议他虐待妓女……不对,是替身。

    “原来是这么差劲的男人,难怪他老婆要踢他出来睡别的女人!”她忿忿地喃喃自语,一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算我倒霉!”

    不是早泄也不是性变态,可是既粗鲁又自私,这种男人啊……

    “他老婆还真有耐性,现在才把他踢出来,换了是我,早八百年前就把这种老公踢出去睡马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