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洗过澡了?怎么没有先把头发吹干再睡?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感冒的吗?你的身体不好,应该多注意一点啊!”

    一句句的责备,却有更多的关心,孟逸月赶紧低头认罪。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不会了。”

    裘振阳这才松开眉头。

    “我买了一只熏鸡和蜜汁火腿,还有小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待会儿你要多吃一些,知道吗?”

    “知道了。”孟逸月下床套上长裤。“你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吗?”

    裘振阳拿来吹风机开始帮他吹头发。

    “对,大学都比较早放寒假,你也知道的。小儒好象还要十天左右吧?”

    “是啊!”

    “那我这几天就陪你去上班好了。”

    孟逸月笑了。“你陪我去干嘛呢?很无聊的喔!”

    “去保护你啊!”裘振阳淡淡地道:“免得有那种抓狂的母狗跑去乱吠。”

    笑容倏地消失了,“你是说……”孟逸月担忧地咬了咬下唇。“我继母?”

    “没错。”裘振阳关掉吹风机放回原位。

    孟逸月转过身。“你怎么知道她会去?”

    裘振阳耸耸肩。“要是我我就会去。”

    孟逸月“啊!”地一声呆住了,裘振阳笑笑,伸手揽过他来走出卧室。

    “放心,有我在,她没办法对你怎么样的。”

    “真的?你保证?”

    裘振阳侧首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

    “我保证!”

    孟逸月这才吁了一口气。

    “可是你会很无聊耶!”

    裘振阳怪异地瞥他一眼。“忘了吗?我也会玩股票!而且每玩必赚,这楝房子就是玩股票赚来的,厉害吧?”

    “真的?”孟逸月惊叹。“你这么行?”

    “那当然!”裘振阳傲然道:“还有服装设计……啊!干脆我来帮你设计几套衣服吧!全世界绝无仅有、只有你有得穿的喔!”

    孟逸月感动地凝视他片刻。

    “你会宠坏我的。”

    “就让我宠坏又何妨?”裘振阳豪迈潇洒地说:“这世界上也只有你配让我宠!”

    孟逸月说不出话来了,裘振阳微笑地按着他坐下。

    “来,快吃,昨天晚上的录像带还没有看完呢!待会儿来把它看完。晚上我带你和小儒到百货公司去帮小儒多买几件衣服,如果还不太晚,我们可以再去夜市逛逛。”

    孟逸月刚拿起筷子又停下。

    “阳,你说你买了熏鸡?”

    “是啊!”

    “那熏鸡呢?”

    “那不就是了。”

    “有那么大只的鸡吗?”

    “现在的饲料比较营养吧!”

    “可是……鸡的嘴是扁扁的吗?”

    早上从九点到十二点是证券公司最热闹的时刻,股票上涨时人山人海,股票下跌时只剩小猫三两只,但一般来讲,人潮都不会少到哪里去。欧巴桑、老爷爷、拖着菜篮的家庭主妇、跷班的上班族、嚼槟榔的仁兄、嚎哭的小儿……

    但是,在人满为患的营业厅里,双手抱胸,鹤立鸡群的裘振阳依然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潇洒帅气的出色外表、昂藏挺立的身躯,就连欧巴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更别提那些在营业员背后工作的会计小姐,频频流口水不算什么,还差点搞错数字、报错帐了!

    “振阳?”

    裘振阳闻声转眼望去。

    “咦?周伯伯,是你,好久不见了!”

    一个光头大佬哈哈笑着迎上来猛拍裘振阳的肩头。

    “真的是你,振阳,就说嘛!那么出色的小子我怎么可能会认错!怎么样?你父亲还是只顾在美国在美国呼风唤雨,舍不得回来吗?”

    裘振阳耸耸肩。“是啊!连我这个独生儿子他都不管了呢!”

    “不过……”光头大佬挤着眼。“你在这里好象也搞得很不错喔!”

    裘振阳微微一笑。“还好啦!缺钱时弄点来填填荷包也是不得已的。”

    光头大佬眼珠一转,突然很亲热地揽住裘振阳。

    “来,到周伯伯的贵宾室坐坐,顺便……嘿嘿!告诉周伯伯一些诀窍,你们父子到底是如何能预测股市测得那么准的?”

    裘振阳眉峰刚聚拢,光头大佬忙又改口道:“好、好,那个不说、那个不说,告诉周伯伯这一波会升到哪里总可以吧?还有,下跌到哪里会反弹?哪一支绩优股会……”

    光头大佬几乎是死拉活扯地抓着裘振阳往贵宾室去,无奈,裘振阳只能遥望孟逸月办公室的方向一眼,然后跟着光头大佬进入贵宾室内,希望光头大佬不会太贪心。

    人潮依然汹涌、嘈杂声依旧,不一会儿,入口处又出现了一位贵妇人,一个看起来颇正经,两只媚眼却骨碌碌乱转的中年贵妇。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套上精致昂贵的服饰,她仍是一个颇吸引人的美女。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直直朝着股务课办公室走去,片刻后,惊惧不安的孟逸月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跟着,他一边焦急地转眼四顾梭巡,一边惶惶然地随着贵妇人走到角落较安静处。

    “钱呢?”贵妇人也不多言,直接切入重点。

    “我……我没有。”孟逸月垂眼吶吶地道。

    “我想也是,”贵妇人点点头。“好吧!那就明天开始到爱之桥去报到吧!”

    孟逸月倒抽一口气,“爱……爱之桥?”他更惊恐地朝营业厅方向极目搜寻。“我……我……妈,我……我不能……不能再去了,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啊!”

    贵妇人轻蔑地冷眼一瞟。“难道你要你妹妹代替你去?”

    “不……不是,但……”嘴角抽搐着,孟逸月轻噎一声。“再……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我再想想办法……”

    “没时间了!”贵妇人断然道:“你再不去,人家就要闹到家里来了!”

    孟逸月垂眼。“你……你们不能躲一下吗?”

    “不可能!”贵妇人冷哼。“我们又不像你这么下贱,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们可过不下去,别忘了,这是你欠我们的,还是乖乖清债吧!”

    孟逸月倏然抬眼。

    他欠她们的?

    不,他不能再傻下去了!为继母、为妹妹,他没话说,但是没道理要他再为继母的情夫作任何牺牲了呀!

    于是,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孟逸月抬起眼勇敢地盯住继母。

    “我不会去的!”

    贵妇人闻言,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会去的,我再也去那种地方了!”孟逸月坚决地表明态度。

    贵妇人眼一瞇。“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贵妇人冷眼睨着孟逸月。

    当孟逸月悄然搬走又不通知她时,她就想到这个变态可能不好控制了。接着和裘振阳的一场电话对决,她更明白可能会有类似今天这种孟逸月胆敢反抗她的情况产生。

    自然,她也早有对策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他,把他逼到无路可走!

    不!也不需要,孟逸月是个软弱的人,只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自然会俯首听命了!

    主意拿定,贵妇人突然泛出一抹诡谲狡诈的笑容。

    “好吧!如果你这样决定了,就随你吧!但是,我先告诉你一声,待会儿只是给你一点警告而已,若是你明天真的不去的话,你会发现,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底细便会掀到哪里,只要是认识你的人,都会知道你有多卑贱无耻、多下流骯脏,而你的儿子也要跟你一起丢脸,见不得人!”

    一颗颤抖的心立刻梗在喉头,“妈,你……你想干什么?”孟逸月恐惧地问。

    贵妇人冷笑一声,径自转身向股务课快步走去,孟逸月忙追在后头。

    “妈、妈,你不要这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

    贵妇人毫不理睬,兀自站定在股务课办公室门口,然后吸了一口气就拉开嗓门大声宣告,向办公室内职员,也向营业厅内的所有群众。

    “各位,你们知道孟逸月是同性恋吗?千万别不信,我是他继母,比谁都清楚,他父亲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孟逸月惊喘一声,脸色一白,顿时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想开口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无助地承受无数突然疾射而来的惊愕压恶视线。

    “不但如此,他还做过牛郎,在同志三温暖、星期五餐厅都卖过。不过,他现在还很干净,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请趁早,他可是前面后面都很行的喔!”

    在畏惧鄙视、轻蔑不屑的目光和议论低语,其至纷纷后退走避下,孟逸月双眼一阖,颓然顺着墙壁跌坐下去。

    终于摆脱光头大佬的纠缠脱身走出贵宾室的裘振阳,只听到贵妇人残忍的最后一句话,跟着就看见满脸绝望的孟逸月惨然倒地。

    “月!”他惊恐地大叫一声,并冲过去将孟逸月抱在怀里。“月、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孟逸月无力地掀开眼睑,空洞无神的瞳眸茫然地对着裘振阳。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胡说!”裘振阳大吼!“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休想!”他叫着把孟逸月横抱在怀中站起来,继而怒气汹汹地对了贵妇人咬牙切齿地怒吼。

    “你这个贱女人!我会让你后悔的!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暴怒的男人通常都很可怕,尤其是像裘振阳如此高大魁梧的男人,贵妇人吓得踉跄倒退两步,屏息注视裘振阳大步离开后,她才敢急促地喘息着,同时尽力压抑住心中突然涌出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