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怎么样都是你自己活该,凭什么要振阳陪你一起承受那些屈辱?为了你,他必须牺牲其它所有的友谊吗?还有他的父母,他们都是活跃于欧美上流社会的中坚份子,各自拥有庞大的事业,影响更是巨大,你考虑过了吗?”

    倏地,血丝悄悄渗出,缓缓的、缓缓地无奈地垂落冰冷的灰白上,止不住寒冷的心,停不了的颤抖,孟逸月无力反驳,只能默默的任由苦涩与无助啃噬着他的灵魂。

    瞧见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和滴落在其中的血迹,朱莉娜知道目的已达成。

    “请你不要太自私,如果你是真的爱他,请你多为他着想一下。他坚强、他勇敢、他豪爽、他狂放,但他始终也只是个凡人而已,所以请不要把你的幸福建筑在他的痛苦之上。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么即使你必须牺牲、必须痛苦,只要他是幸福快乐的,你也能心满意足的不是吗?如果你是真的爱他……”

    她冷笑一声。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不必我明说了,对吧?”

    没有慈悲,她狠狠地在孟逸月的胸口剌入一把名为“爱”的利刃,挖出他的心,笑着告诉他他的心上写满了“自私”两个字。

    没有怜悯,她强硬地用“爱”为枷锁铐住了他,审问他的灵魂,嘲讽地问他是否真爱裘振阳?

    他真的好自私吗?

    好象……是的。

    他抗拒过振阳,因为他害怕再受到伤害。

    他接受了振阳,因为裘振阳似乎真的能带给他幸福。

    他一直只考虑到振阳会带给他什么,却从未认真去思考过他会带给振阳什么。幸福与破坏的差别那么大,可他却从未替裘振阳考虑过,他真的太自私了!

    自私的人是没有资格享有幸福的!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安宁、一样的平静,孟逸月靠在裘振阳胸前一动也不动,彷佛深睡了。

    但是,裘振阳感觉出来他还醒着,他不知道孟逸月为什么要装睡,也不知道孟逸月为什么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只知道从他下课回家后,孟逸月就是那个样子了,特别的安静,却常在他不注意地盯着他沉思。

    他知道孟逸月心中有事,他等待孟逸月自动说出来,他希望孟逸月视他为能够分担一切的伴侣,但是没有!直到同样热情的缱绻之后,他们习惯地依偎在一起,然后……孟逸月就睡了……不!是装睡。

    裘振阳终于忍不住了,他最怕孟逸月胡思乱想想出个什么谬论来,然后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让大家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凄凄惨惨!

    “月,别装了,我知道你还没睡。”

    片刻的沉寂后,孟逸月才小小声地问:“你也还没睡?”

    裘振阳忍不住翻个大白眼。

    “废话!难不成我讲的是梦话?”

    另一段寂静。

    “阳,你爸爸妈妈知道我吗?”

    裘振阳哼了哼。“另一个废话,我都跟他们说我要结婚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这个人?”

    “那……他们知道我是个比你大九岁的离婚男人吗?”孟逸月又问。

    “知道啊!当我知道我自己的性倾向时,我头一个就告诉我老爸老妈,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啦至于年龄大小更是无所谓,同性恋者离婚也很常见,很多人婚后才发现不对也是没关系的嘛!”

    裘振阳说得这么肯定,孟逸月反倒怀疑了。

    “他们真的都能够接受?”

    裘振阳唉了一声。“拜托,你以为一对分居两地的夫妻为什么仅靠着一年见几次面,大部分都是电话联络就能够维持这么长久的婚姻关系,甚至双方都从未变心出轨过?”

    孟逸月想了想。

    “你告诉我。”

    “因为他们是对世界上最开明,也最相爱的夫妻嘛!”裘振阳以那种“连这个你也不知道”的口气大声宣布:“他们真的很开明,或许因为生活层面太广,看得太多就不希罕了,所以几乎对所有的事物他们都能以平常心去看待。记得我十六岁时还异想天开的说我想去作杀手,结果他们居然说:那是你家的事,请自理!”

    孟逸月忍俊不住,他仰起脸往上看着裘振阳,眼底俱是笑意与怀疑。

    “真的?”

    “真的啊!不信等你见到我老妈时,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就是她说的。而我老爸呢!他就问我是正职,还是兼差?”

    孟逸月又笑了。“他们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真的!”裘振阳正色道:“我十一岁时外婆进疗养院,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台湾,当时老爸老妈就问我想跟谁住,我说想独立,他们就真的让我一个人独自生活。十三岁时我告诉他们有人找我加入少年帮派,他们说随我高兴,只要寒暑假记得去找他们就好。他们一直强调,我自己的生命该由我自己掌握,我想,就是因为他们如此的尊重我,所以我反而能够更审慎小心的思索我的每一步,也因此,我比同年纪的人都要来得成熟、坚强,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要由自己负责。”

    “思想这么开明的父母实在很少见。”孟逸月喃喃道。

    “错,不是少见,是仅见。”裘振阳更正。“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孟逸月微哂。“你妈妈的服装公司分店就很多。”

    “是很多,”裘振阳承认。“几乎欧洲的每一个重要城市都有。”

    “那么……”笑意消失,孟逸月垂下脸偎上他的胸膛。“社交关系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啰!”

    “社交关系对所有的大公司都很重要,因为广阔的人脉就是从社交应酬中打开来的,这对分店的设立、维持和生意范围有很大的影响。”

    苦涩再次浮现在孟逸月眼底,他轻叹。“我想是应该如此。”

    裘振阳蹙眉。“你又在叹什么气了?”

    “没什么。”孟逸月忙否认。“阳,你将来打算做什么?我是说,你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裘振阳撇撇嘴。

    “老实说,没想过,也许接老妈的服装公司,也许接老爸的证券公司,也许两个都接,也许都不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不想担心到那么久远之后的事。不过你放心,就算一直这样下去,我还还是能让我们过得很富裕,这点你很清楚的,对不对?”

    孟逸月蹙眉。“这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你……我是说,你是个很外向的人,你所从事的工作应该是与人群相当接近的行业吧?”

    裘振阳想了想。

    “大概吧!要是工作都要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做,我一定会发疯的,所以每次画设计图都画不了几张就投降了!”他笑笑。“还是人多热闹好,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交朋友,越多越好!”

    细致修长的手平放在裘振阳的胸口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孟逸月暗暗叹息。寂静的夜晚,虽然孟逸月已经尽量隐藏了,裘振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又来了,你到底为什么叹气嘛?”

    孟逸月苦笑,这个裘振阳就看不到了。

    “我在想,如果我们过的是类似隐居般的生活,你一定会受不了的。”

    裘振阳听了哈哈一笑。

    “那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宁静的生活,那也无所谓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会很开心的。顶多在我真的很无聊时,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你陪我到外面的世界去逛逛,看看热闹,交几个朋友,这样也满好的。”

    是啊这样是满好的,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得人啊!

    孟逸月忍不住又叹息了。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裘振阳疑惑地扶jar电子书下载乐园+c○起孟逸月的下巴,锐利的双眸在孟逸月的脸上仔细审视。“不是沉默得可怕,就是叹气叹个不停,干嘛?你是嫌今年的台风不够多吗?”

    挣脱裘振阳的手,孟逸月再次将脸埋在裘振阳的肩窝里。

    “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裘振阳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发生,你别乱猜。”

    裘振阳思索片刻。“今天有什么客人吗?”

    裘振阳胸口上的手轻微地抖了抖,粗犷的大手立刻覆上去。

    “没有。”

    见鬼的没有!

    该死的,又是哪一个不想活的王八蛋又跑来惹逸月了?

    好,逸月不说,于伯一定知道吧?他非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悄声的,“阳,你喜欢小儒吗?”孟逸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废话,不喜欢我干嘛那么疼他?”裘振阳不耐烦地说。

    “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裘振阳耸耸肩。“刚开始可能是啦!可是小儒实在是一个让人不能不爱他的小鬼,忍不住就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啰!”

    那就好了!

    一抹既欢愉又哀伤的笑容悄悄地在孟逸月唇边绽开。

    他可以放心了!

    一从于伯口中询问到是朱莉娜来找过孟逸月,裘振阳心里就开始嘀咕了,并直接冲到她家去找人,没想到朱莉娜竟在当天就趁着连续假期和朋友跑到日本去购置新装了。

    考虑半天,裘振阳索性和小儒明说,因为他爸爸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他打算带他爸爸出去散散心。而小儒也早就看出来爸爸不太对劲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就自己包袱款款ㄝ到沈叔叔家去住,好让叔叔能专心陪伴的爸爸。

    这年夏天早至,不过六月中,波波热浪即已席卷而来,令人心烦意躁,郁抑在心。闷热的午后,阵阵灼风更是教人自觉彷佛置身烘干机内衣物,单薄的孟逸月晕晕沉沉地靠着裘振阳,裘振阳赶紧将他带进林荫大道旁的咖啡厅内,在清凉舒适的沙发雅座上,他把三颗靠枕叠在一起让孟逸月靠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