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郁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她多了两颗眼睛,还是鼻子?”

    “喂!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呀?”

    “我哪里不讲理?明明是你们……”

    当于司谶回到业务部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阵阵泼妇骂街似的对吼,一站到门口,见到的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仿佛星际大战随时可能会爆发,路克和黑武士已经摆好光剑准备要决战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轻轻一句话而已,霎时间,女战士们全惊叫著变成了一只只的过街小老鼠,吱吱喳喳的四下窜逃,伴随著一声声撞倒杯子声和椅子拖地声,不过三秒钟,物归原位,人归原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司谶更是狐疑。

    没有人吭声,个个埋头猛啃资料、啃报表、啃数据……好忙啊,好忙啊!

    于司谶双眉轻扬。“林妙依,你又闯什么祸了吗?”

    正要溜回经理办公室里的妙妙僵了一僵,“没有啊!”话声刚落,人也不见踪影了。

    没有?

    才怪!

    @@@

    晚上八点,单独留下来加班的于司谶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收拾好东西後即走出经理办公室准备回家,在经过下午那一群娘子军的争斗战场时,他停下来迟疑了下,还是将左手放到旁边的电脑上。

    片刻後,他怱地惊咦一声,好似被火烫著了似的猛然抽回手,连眼镜都吓掉了,手忙脚乱地捧住眼镜,又差点把镜架拉歪了。

    竟然……她竟然喜欢他?!

    该死,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後续麻烦肯定更多,可是……可是他实在没料到她竟然会喜欢上他!

    这下子可伤脑筋了,接下来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

    峰峦叠翠,远山含笑,苗栗狮头山是台湾的佛教名刹圣地,山中古刹名寺众多,而且多利用天然岩洞地形建造而成,独具特色。

    星期日一大早,于司谶至万佛庵中拜祭过外婆的灵骨坛後,即出庵往南庄狮头而去。经过二十多分钟後,拐进一条林荫步道,又前行了十多分钟才停在一栋陈旧的林间木屋前伫立良久。

    然後,他绕过屋子来到屋後,往日丰硕繁盛的菜园早已泛滥成杂草一丛丛,他再继续走,半晌後,眼前豁然开朗,一幕绿油油的缓坡草地彷佛翡翠地毯似的延伸至另一片树林,山间的空气弥漫著淡淡的树木香气,清新而自然,令人心旷神怡。

    在草地边缘的大树根坐下,他转眸凝望著身旁一块大石头,平平扁扁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坐,沉默片刻,他才将左手平放在大石头上,蓦然一阵淡淡的檀香味传来,旋即,大石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中,外婆栩栩如生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能说。”

    “为什么?外婆,为什么不能说?”

    外婆叹了口气,枯槁的手慈蔼地轻抚在七岁小男孩头上。

    “忘了外婆说过的话了吗?小谶,你为什么叫司谶,忘了吗?”

    小男孩厌恶地注视著自己的两手。

    “因为我的右手能预知未来,我的左手能看见过去。”

    “对,这是诅咒,一个恶毒的诅咒,”外婆喃喃道。“被诅咒纠缠的人,于家虽然不一定代代都有,但总不会间断太久,我是,你是,但你妈妈不是,所以我才会把你抱过来,因为你妈妈不懂得该如何面对这种诅咒。”

    “诅咒?”诅咒是什么?

    “记住,只有神才有资格预知未来,唯有鬼才能见到过去,你是人,因为诅咒,你才会知道鬼神才知道的事,所以你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你会被当作怪物一样,以後就没有人敢接近你了,懂吗?”

    “但是,阿永会掉到大水沟里去,我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小男孩抗议。“他是我的好朋友耶!”

    “你可以想别的办法帮他呀!譬如在他掉到大水沟里去之前先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这样他就不会掉到大水沟里去了不是吗?”

    小男孩想了想。“哦!我懂了。”

    “但是,小谶,”外婆又摸摸他的脑袋。“如果可qi書網-奇书以,尽量不要使用这个能力吧!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伤害到你自己的。”

    “我没有哇!”小男孩困惑地说。“我没有故意用啊!是它们自己跑进我的脑袋里的嘛!”

    “那是因为你还小,”外婆轻轻道。“等你长大以後,你就会知道该如何控制它们了。”

    “咦?可以控制的吗?”

    “是的,这是可以控制的,当你碰触某个人时,头一个流进你脑海中的必定是和你有关的事情,这些是你阻挡不了的,但之後,与你无关的事情,如果你不想知道的话,你应该可以切断它们不让它们继续传进你的脑子里。至於物品就比较不一样了。”

    “物品?什么物品?”小男孩满眼迷惘。“是说东西吗?可是我看不见东西里的事情啊!”

    “可以的,只是刚好跟人类相反而已;当你不想“看见”自别人身上传流过来的事情时,你必须用心拒绝接受才能切断联系;相反的,当你想要知道某样东西所“目睹”的过去未来时,你必须用心“想”要知道才能知道。因为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

    小男孩听得一脸茫然。

    “当然,你也可以只想要“看见”某件特定的事,或某个特定时间里所发生的事,只要你用心“想”就可以了。”

    小男孩又呆了片刻,然後摇头。“我不懂。”

    外婆笑著拍拍他的头。“没关系,慢慢你就会懂了。”旋即板正脸,神情异常严肃地警告他。“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知道什么,千万不可以说出去,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种能力,明白吗?答应外婆,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小男孩点点头。“我答应,外婆。”

    “还有,我不反对你帮助好朋友,但你一定要先了解,命运是因果关系与个人现世的意志交织而成的,所以并非绝对不能更改,因为人的思想和行为随时都可能会变;可是人的生与死以及姻缘却是天注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了解了吗?”

    小男孩很乾脆地摇头。“不了解。”

    “那就记住它,将来你会了解的。”

    “哦!我记住了。”

    “另外……”外婆举起右手。

    “我知道,我知道,”小男孩忙道。“右手可以预知未来,左手可以看见过去;右手看不见的是我的敌人,左手看不见的是我的血亲。”

    “双手都看不见的呢?”

    小男孩突然嘟起了小嘴,不情不愿地咕哝,“我老婆!”然後哼了哼,又说:“我才不要娶老婆呢!女生最讨厌了啦!”

    外婆呵呵笑了。

    “会的,除非你命中无妻,否则你一定会娶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的。”

    当你一碰触别人就会知道一大堆你没有兴趣知道的事,这并不好玩,尤其当你预知某某人会死,虽然那人与你无关,但感觉总是很不舒服,如果你再不小心把这件“死亡通告”说出来的话,那後果就更凄惨了。

    所以,自小学四年级开始,于司谶便逐渐把自己孤立起来,不喜欢接近别人,也变得非常不爱说话。然後,到了国二那年,他预知了外婆的死期……于司谶突然跳起来,匆匆往回走,愧疚的悔意仍不断在啃噬他的心,直到回到木屋前,他又停住,踌躇许久後才慢条斯理地打开木屋的门,进入屋内右侧房里,在床边坐下,表情黯然神伤。

    外婆将会被煞车失灵的卡车撞倒当场死亡。

    他预知了这件事,虽然外婆一再告诫他,生死天注定,人无能胜天,但是他不想要外婆死,所以在外婆预定要死的那一天,他坚持不让外婆出门,外婆也因而逃过一劫了。

    但是,人果然无能胜天,一个月後,一向健壮的外婆竟然毫无徵兆地被宣告罹患癌症,在病床上痛苦挣扎了半年才死去。

    外婆说,这是天的惩罚。

    如果无论如何都得死,一瞬间的死亡总好过被痛苦折磨而死。

    每当疼痛发作时,外婆总是呻吟著说她宁愿死,看得于司谶懊悔不已,对无力的自己,更是痛恨得咬牙切齿。

    左手搁在床上,痛苦的回忆有如针戳般刺进于司谶脑海中……“对不起,外婆,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地忏悔。“我只是不想你死,没想到……没想到……”

    “没关系,小谶,我知道你是好意,只希望你能由此牢牢记住,生死姻缘是天注定,你不可再妄想改变它,懂吗?”

    他记住了,所以他逃离亲人,因为他不想再一次预知亲人的死却无能为力。

    然而,他依然无法逃脱这种无力感,而且这回是他自己,他打算孤独一生,却碰上了命中注定的女人,他想避开她,她却喜欢上他。

    他究竟该怎么办,外婆?

    @@@

    又是崭新的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花儿灿烂,绿叶茵茵,微微的风吹得人连骨头都快酥了,好似在预告这美好的一天。

    精神奕奕地踏进业务部,妙妙决定尽快找机会向于司谶表白心意。

    自从上星期王美郁也表明了态度之後,她就下定决心不管什么暗不暗示了,再暗示下去,恐怕连蚂蚁也别想捞著半只。

    她是迷糊,可不是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业务部这一天特别忙碌,光是楼上楼下她就跑了不知几百趟,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前半个钟头的订餐时间,她终於找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