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在干什么?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请别打我……”

    打她?!

    “住口!”慕容勿离不禁脱口怒叱。他是那种人吗?竟敢如此污蔑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会……”谁知他才吼一半,就听得她清晰可闻的抽气声,旋即见她把自己缩得更小,好似一粒小肉包似的继续悲切的求饶,惊恐度升高了百分之百,痴迷度全幅上扬,还有配乐——哭声。

    “……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呜呜……我以后不敢了,请……呜呜……请饶了我吧!我……呜呜……我真的不敢了,饶……呜呜……饶了我吧!请……呜呜……饶了我吧……”

    她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惠少渔也赶到了,先是见到敬爱的九师兄一脸哭笑不得地呆站在那里,再见到一粒小肉包在另一边呜呜咽咽的求饶,立刻很不以为然地对九师兄猛摇头。

    “真是的,干嘛欺负她呀?九师兄,我不都说过她只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了吗?又不是你那些大老粗部下,就算她真做错什么了,好好跟她讲也就是了嘛!”难得有机会对九师兄“训话”,这种滋味实在很不错哩!

    “我欺负她?”慕容勿离更是啼笑皆非。“我救了她呀!我哪儿欺负她了?”

    “你没欺负她,她干嘛吓成一粒小肉包?”惠少渔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你问我,我问谁?”慕容勿离没好气地说。

    惠少渔狐疑的视线在慕容勿离脸上转了一圈,再飞向小肉包那儿,见她哭叫得实在很悲惨、很不像样,于是人也跟了过去,准备在“训斥”之余再大展身手好好表现一下他的温柔体贴,以便给九师兄做个最佳楷模,也给后世留下一个流传千古的典范。

    他弯下上身,轻言细语的,“小姑娘,别害怕呀!”说着,安抚的手也顺便搭了上去。“我们呢,是……”

    可就在他的手甫触上她的衣裾那一刹那……

    “不要打我啊!”惊恐的哭叫声瞬间提高八度,恰恰好足以震破惠少渔的耳膜。“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不要打我啊!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要维持半弯身的僵硬姿势确实很辛苦,可惠少渔依然保持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之后才开始徐徐转动颈子并缩回自己的手——半弯身的姿势仍旧不变,他瞪住自己的手……

    他……打她了吗?

    没有,他绝对没有打她!

    他坚定地告诉自己,然后不信邪地再次把手放回原位。“小姑娘,我……”

    “不要哇~~饶了我吧!别打我啊……”这回高阶魔音刺透的是惠少渔的大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该死,别打我啊……”

    惠少渔呆着口瞪住那粒已经陷入疯狂境界的小肉包,然后又看着自己的手劝服自己它真的没有罪、它是无辜的,所以没有必要砍断它以儆效尤,最后,无措地转头望向慕容勿离。

    我真的没有打她呀!

    慕容勿离双臂环胸斜睨着他。

    现在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惠少渔又呆了片刻后才慢慢直起上身,又盯着小肉包一会儿,见小肉包又哭又叫得就快变成一粒烂包了,骤而一指点出,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奇怪的宁静,小肉包也滚到一边去了。

    风继续呼呼地吹,过了好半晌——

    “我们回去吧!”惠少渔面无表情。

    “好。”慕容勿离同样面无表情。

    “这是你吃过的肉包,麻烦你自己抱。”

    “……”

    第三章

    “她是疯子。”

    “你是白痴。”

    “她脑筋有问题。”

    “你整个人都有毛病。”

    “说不定她受过什么刺激了?”

    “我可肯定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刺激。”

    “喂喂——我是你师弟耶!怎么可以这样损我嘛!”

    “而我是你师兄,所以,我爱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

    在床边各据一头打量床上酣睡的少女并“大加议论”的师兄弟俩说到这里突然中断,约莫是他们自己也觉得这段对话很无聊。片刻后,两人互视一眼后便先后走出内室在外室的桌案旁落坐,同样的,惠少渔又忍不住先开口了。

    “九师兄,她那样子实在很不寻常,必定有原因的吧?”

    两眉间有几许思索的皱丝,慕容勿离沉吟半晌后才慢吞吞地问:“你注意到了吗?她脸上有些许乌青。”

    “九师兄的意思是说真的有人打过她?可这又如何?很多人都挨过打呀!可没有人像她那样发疯的吧?”

    慕容勿离垂下半眼。“不只脸上有乌青,我抱她回来注意到她脸上有乌青之后就仔细检视过了,她不但脸上有乌青,腰部背部也都有乌青,而且双腿有折断过的痕迹,手臂有烧伤的疤痕、背部有撕裂伤、臀部有挫伤,总之,多年的旧伤、近时的新伤,她全身上下都是伤,即便是我看了都有点心惊动魄之感。”

    惠少渔听得目瞪口呆。“天爷,她……她是被虐待吗?难怪会有那种反应。”

    慕容勿离神情平静,眸底愤慨的光芒却跃动不已,“有人拿她当畜生般虐待,而她只不过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那人却下得了如此毒手……”他咬着牙顿了一下。“如果让我知道是谁……”他没再说下去,可那冷厉的眼神已充分表达出他的未尽之言。

    “不会是……”惠少渔迟疑了一下。“她的爹娘?”

    慕容勿离双眉倏扬,随又纠结成一团。“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这一切都只能等她醒来后才能问个清楚了。”

    “说得也是,那……九师兄……”

    “嗯?”

    “记得别又吓着她罗!”虽然好像不太容易。

    慕容勿离唇角微勾挂出苦笑。“我尽量。”

    又是一场好眠。

    弱柳满足地从安详舒适的睡梦中醒来,惺忪的睡眼尚未睁开,唇瓣便已抢先绽出慵懒的微笑。

    自从被瑞荷夫人买进将军府之后,她终于又能享受到这种阔别已久的祥和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养身体之外,再没有人骂她、打她、凌虐她了。虽然刚开始她依然战战兢兢地每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而且分不清楚哪边才是梦。

    是美梦?

    抑或是噩梦?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真实感终于逐渐在她心中凝聚成形,于是她的意念更加坚定: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由拳打脚踢、孤寂恐惧与潺潺泪水交织而成的日子了!

    所以,她必须努力完成瑞荷夫人的愿望,相对的,瑞荷夫人也会达成她的愿望,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如愿以偿地出家,永远摆脱过去的恐怖,继续在佛门中安度这种平静安稳的生活了。

    唉——光是想像就很美好啊!

    思绪仍旧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徐徐睁眼,微笑依然怡然慵懒;瞳眸悄悄流转,微笑蓦然冻结。

    耶?这……这不是她的房间呀!这是……这是……

    老天,这是将军的房间!

    她怎么会在将军房里?而她又是怎么会知道这是将军的房间?

    弱柳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困惑又有些惶恐地起身坐在床褥间拚命回想,很快的,迟钝的思考齿轮开始启动运转,于是,所有发生过的事又逐一回到她脑海中,她的脸色也开始红橙黄绿蓝靛紫地变换不停。然后,在恐惧中,她想起昨夜,在绝望中,她又忆起今日,然后……然后……

    咦咦咦?然后呢?她怎会跑到这里来的?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猛攒眉头之际,匆又察觉周遭空气似乎有什么异样,螓首忙转,畏缩的眼眸只一轻回便发现悄然静坐在远远那一头角落里的人,瞳孔一伸一缩,当即不自觉地惊喘一声,整个人又抱头骇成了一粒小肉包子了。

    “将将将……将军!”她窒息地低喃。天哪、天哪!她晚了一步、她晚了一步,她没把握住机会,她没来得及摆脱一切,她……她犹豫得太久了,所以,上天又决定让她经历更多的痛苦了!天哪!这回她逃不过了,这回她真的逃不过了,她会被揍得更凄惨,会被伤害得更彻底,会……

    “不要害怕……”

    被凌虐得更……咦?

    “……我不会对你生气……”

    耶?

    “……更不会伤空口你……”

    欸?真……真的吗?

    “……我发誓!”

    几乎过了一整炷香之后,弱柳才自两臂间的缝隙悄悄探出双眼——她不敢相信他,昨儿夜里的他看起来是那样凶残暴戾呀!

    但是,他始终很有耐心地静坐在那一头,连根手指头也没有动一下,而且……神情非常平静温和。

    又过了一炷香——

    “可是……可是昨儿晚上将军您……”弱柳终于怯怯地开口了。“您……”

    “我最痛恨人家欺骗我,但是我也仅是把你们赶出府去,并没有伤害你们吧?”

    那倒是!“那厶今天……今天……”

    “我很生气你竟然如此轻匆自己的生命,也……”慕容勿离轻泛苦笑。“也很生气自己竟然把你逼到绝路,如果我能多作一点思考,或许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了。”

    他……居然在责怪自己吗?

    也许是他那抹苦笑打动了她,她开始相信他了。“将军真的……真的不会打弱柳?”

    “我在战场上杀敌,也会惩罚歹徒恶吏,但是我这辈子从未曾对任何女人动过一根手指头。”慕容勿离的神情非常严肃,声音也非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