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

    萧方急得拍腿,感情这还是季云祺一厢情愿在暗恋,你说这么大个怀化将军,掌着举国兵权,要什么没有,还跟这纯情地搞暗恋呢!

    “那赶紧去跟人家说啊!”他都替季云祺着急。

    “不太好吧,”季云祺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犹豫:“我们之间的事有些曲折,我喜欢他很久,可他心中另有别人。”

    “有夫之妇?!”萧方大惊:“那就算了。”

    “不是,他也没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单身一个。”

    萧方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那你还浪费什么时间,赶紧去追啊!你是没钱还是没权!姑娘家喜欢什么,赶紧给买了送上门,再给你放几个月假,陪人家四处游山玩水去,回来啥都妥了!自己闷在家里发什么愁啊,你可急死我了!”

    听萧方这样殷勤地给自己支招,却是去追求别人,季云祺心中空荡荡的。

    可本就该如此,他跟萧方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情谊,否则他又何至于在这里愁眉不展?

    季云祺垂目半晌,咬牙坦白:“皇上,我喜欢的人,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一肚子的惊叹卡在喉咙里,萧方瞠目结舌,忽然感觉自己跟季云祺的关系一下拉近成了铁哥们,同是天涯暗恋人。

    见季云祺眉间凝结着愁色,他又一拍腿:“不是姑娘就更好办了!”

    “为什么?”季云祺还没听说过这种说法,精神一振:“皇上指点。”

    萧方把手卷成拳,装模作样凑在唇边咳嗽一声,拍拍藏有万卷书的胸膛:“男人之间,干脆就直接痛快点。”

    季云祺表示不明白。

    “来,我跟你说,”萧方攀上季云祺的脖颈,嘴唇贴在耳边:“约他出来,独处一室,灌点小酒,然后抱他上床!”

    微醺的酒气夹裹着沁满熏香的热劲滚滚而来,麻酥酥的,像是细密的蚂蚁趴在脊骨上慢慢啃咬,季云祺忽然扭过头去,猛地咳嗽起来,一时接不上话。

    萧方表示可以理解,古代人嘛,还没这么开放,这么一来,就显得他这个单身狗相当经验老到。

    “慢点,来喝口酒,”他捧着桃花酿凑过去,软绵绵地搭在季云祺肩上:“你别当我开玩笑,这个法子最管用。拿出你骑马抡枪的劲儿,给我往死里日,日到他哭着讨饶说不出话,你……”

    他打了个酒嗝:“你也别停,捆着吊着,床上床下,水里地上,椅子桌子,山石回廊,统统给我日一遍,然后他自然就服了你了。到时候就算你赶他,他也不会走。”

    季云祺总算慢慢止住了咳,涨红的脸颊更是火烧火燎。

    “看我干什么!”萧方见他只盯着自己看,以为他被吓滞住了,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季云祺低头,就着萧方的手饮下一口酒,那小指微微翘起弹了一下,正碰在他的嘴唇上,像一块炭火一样,烫得无处可躲。

    “云祺,你是不是喝醉了?”萧方摸他的额头。

    “没有……”季云祺居然可耻地贪恋这个抚触,没有躲开:“臣记住了……臣谨遵圣旨。”

    “这就对了!”萧方喜笑颜开,把酒瓶取过来往里看了看,还剩下半瓶多,索性丢了酒杯:“来,预祝你旗开得胜,等着喝你的喜酒,我干了,你随意。”

    半瓶酒一口气下到肚子里,才觉得味道好像比桃花酿冲一点。

    萧方隐隐约约想起来,这一瓶是季云祺的酒,并不是桃花酿,后劲真足。

    眼前的烛火好像散乱开,从零星几点铺开成暖红色的一大片,季云祺那个正经之至的微笑也变得漂浮起来,像枝头摇曳的春花儿似的,在风里一点一点的,勾着人。

    真是太坏了。

    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他笑嘻嘻地伸手过去,在那个俊秀的脸颊上捏了捏:“云祺,你可……真……真好看……”

    然后低头栽下去。

    他的身体倒在季云祺的臂弯中,长发原本被一根玉簪松松别住,并不紧实,又被他蹭来蹭去,散了一肩的黑发,发间露出一段脂玉般细腻的脖颈。

    季云祺的手臂僵硬了许久,才慢慢收拢,将人向胸口贴过来,抬手关上了窗户。

    “萧方?”他小声唤着。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发出香甜绵长的呼吸声,散乱的长发顽皮地卷曲在胸前,与热酒逼出来的细汗纠缠粘腻在一起。

    仿佛抱住了一团火,一路从他的胸前燎向下腹。

    “萧方。”

    他又叫一声,然后俯身下去,轻轻在眉心触了一下,温热的,再向下似乎会更热一些。

    轻轻颤抖的薄唇又落在鼻尖上,那微微吐着酒气的地方近在咫尺,能看到贝齿和一丁点湿润的舌尖,他却不敢再进一步。

    君子不乘人之危。

    半晌,只有一声克制的叹息。

    “萧方,我会耐心等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樊盛玉【敲黑板】:皇上,上课了,来今天我们学两个成语,自掘坟墓,作茧自缚,算了不多解释了,皇上对这两个词的用法很有心得,下课。

    萧方【一脸懵逼】

    第46章 新禧

    刚一睁开眼, 看见明亮得刺眼的阳光,萧方就知道,妥了, 说好的上午朝贺又咕咕咕了。

    好在昨晚的酒度数不高, 宿醉之后没有严重恶心的感觉,却还是让他盯着四周陌生的布设, 很是茫然了一阵, 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床板被碾压得响了一声,很快敲了敲门,端着搭了毛巾的水盆进门。

    “皇上。”

    季云祺一身清爽得让萧方自惭形秽,原来昨晚狼狈的只有他一个人。

    “臣服侍您起床洗漱。”

    “不用不用。”萧方当即吓得跳下床,他连小圆都不怎么使唤,更别说让贵气的怀化将军伺候自己。

    可酒后又初醒的酸软由不得他, 脚尖刚一沾地,他就膝盖一软,向前扑倒,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

    “皇上小心。”

    季云祺扶他在床边坐下, 水盆摆在一边, 将他的手压在膝盖上, 一手取了温热的毛巾过来。

    这个姿势有些强制霸道, 萧方轻轻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便感觉热气扑面而来,贴在晨起粘腻的脸上, 舒服得让人不想说话,便乖乖坐着不动,由着人给细致地擦拭一遍。

    季云祺手上有一层薄茧, 有时会紧随着柔软的毛巾不经意蹭过脸颊,一点点粗粝激得皮肤细细战栗。

    比小圆那个粗手粗脚毛扎扎的服务好多了。

    泛着冷梅香的漱口水端在嘴边,他连忙接过来:“不劳烦季将军。”

    季云祺的目光闪了闪,漫不经心地拧着毛巾:“皇上……昨晚还叫臣云祺。”

    萧方头皮发麻,好像记得的确是有这么回事,贪杯误事啊,不过季云祺这个口气,怎么听起来好像……改了称呼像是委屈到了似的。

    他坐在床边,越琢磨越大事不好,昨晚他借着酒劲,说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

    “我……”他试探着问:“我昨天有没有乱说什么话?”

    “没有,”季云祺果断地安抚他的不安:“皇上只是多喝了几杯,很快就睡过去了。”

    萧方没敢再接着往下问。

    他没撞到过头,自然记得昨晚都说了什么,但季云祺既然不提,他也犯不着自讨没趣,后来就算睡着了,还隐约觉得像是被人抱在怀里。

    那人走得十分小心,起伏颠簸也平稳,又暖和得像个小火炉,捂得他身体里的酒劲攒足力气往外钻,燥热难耐。

    可是后面就满是空荡荡的,害得他只能自行脑补,做了一夜的春梦。

    萧方心里叹了口气,季云祺这根木头算是在自己的点拨下即将开花了,连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都学会了,眼下这是在拿自己练手,免得正经上场掉链子吗?

    不知怎的,心中还有些不甘。

    难道能让他动心的人,都是别人家的?太不公平了。

    他咕噜着漱口水,闷声吐了两口,才恢复镇定自若——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多喝了两口酒,变得这么矫情,季云祺什么时候也不是他的。

    何苦来胡思乱想。

    “朝贺怎么办?”当然了,他也就是随口问问,能这么太平地睡到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季云祺本想帮忙更衣,被萧方连连摆手止住,便站在一旁,看萧方一件件地换衣服,被压乱的头发裹在衣衫里,他伸出了手,轻轻拉扯出来。

    他从前做过无数次梦,梦里会残暴地扯着小皇上的头发,指给他看千疮百孔的河山,却是第一次真实地摸到这缕顺滑乌黑的长发。

    手中极轻,生怕弄疼对方一点儿。

    六年的相思,生生把他熬成了个痴儿。

    “云祺?”萧方扭过头,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样子,叫了一声。

    季云祺回过神来:“皇上不必顾虑朝贺,往年也时常有缺席之时,只是……”

    他像是掉胃口一样停顿一下,看萧方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才微笑起来:“只是有人已经来了臣府中,为皇上恭贺新禧。”

    萧方怔了一下。

    小皇上之前干了多少“好事”,他算是领教了,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而且待见小皇上的如今也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在这边认识的顶多也就老娘,否则也不至于大过年的猫到季云祺家里来。

    是老娘来了?

    他连忙趿拉着鞋,奔出门去,刚在季云祺的指引下跨过垂花门,便见眼前站了一大片人。

    有的熟悉,有的眼生,正正经经地都穿着朝服,像是把太和殿整个搬到了季云祺家里一样。

    最前面的是老娘和身边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在说笑,见他来了,老娘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眨眼一笑。

    看样子老娘这个年过得的确不错,一点思乡之情都没有。

    太后和太妃旁边是俞相和樊盛玉,再后面是负责禁军守备的米将军,似乎是米太妃的家人,而后便是每次上朝都能见到、却又叫不上名字的。

    他一瞬间被这么多人的出现震惊到,甚至不想去考虑,他们究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季云祺而来。

    像是要为他解惑一般,樊盛玉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方盒子,半跪着俯下身,为他掀开了盒盖。

    盒中是一只侯笔,即使萧方这样对毛笔一无所知的也能看出,这必然不是俗品。

    樊盛玉直起身,狭长的眼眸里含着的笑意仍如霜似雪:“皇上莫忘了每日习字,今年春闱时,该为天下学子做个表率才好。”

    看着萧方登时一副想笑又想哭出来的样子,季云祺抿唇一笑,令旁人将诸臣贺礼接下,一一取过来过目。

    “皇上。”

    萧方正张着嘴,目不暇接地看过,甚至没心思去留神这些东西算不算是自己的收益分成,又见季云祺也走到萧方面前,奉上一柄嵌在皮鞘中的匕首。